她用力拉了几下,升帆索不动,升起的半帆兜起海风鼓动着、摇晃着,就是不肯再往上走。她心里一紧,知道是绳结纠缠住了。
这可是拉爬手最不愿遇到的事,因为这意味着他必须爬上桅杆解开绳子,才能把帆完整升起。
幸好爬桅杆还难不倒她。她将绳子绕着桅杆打了个结,控制住升上大半的帆,然后甩甩酸痛的手,抱着桅杆,两腿紧扣,配合着手的动作往上爬去。
刚才站立在甲板上感觉不大的海风,到了桅杆上就完全不一样了,特别是越往上爬那风越强劲,好象要把人吹走似的,她觉得自己快无法控制身体了。
就在这时,她好象听到下面有人在叫她,可是耳边呼呼的风声和船帆拍打桅杆的声音更响,她不敢往下看,怕一头栽下去。
她鼓足勇气继续往上爬,终于到了目的地,借助风势和腿的力量,她将自己的身体紧贴在桅杆上,伸出僵硬的手指,抖开了纠结在一起的绳索。
就这么简单的动作,她却得冒着生命危险上来做,实在是过分!
她在心中骂着,缓缓往下爬去。这时,风帆突然转向,帆桁打在她身上,她脚一松,身子往下滑,下面立即传来惊叫声:「阿岚,小心点!」
她定定神,抱住桅杆低头一看,原来顾叔、阿旺哥和不少万通号的兄弟们都站在桅杆下,正仰头望着她呢。
「顾叔,我爬上去了!」她连滑带跳地落到地上,马上有数双手接住了她。
她得意地抬头,却看到人群后耸立着的高大身影,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本来想要听听大家对她的真心赞美的,不料却见恶狼在侧,令她倍感扫兴!
「阿旺哥,让我做完。」她意兴阑珊地接过阿旺手中的升帆索,将风帆升满。
大家明白她脸色突变的原因,也都有默契地不说话。
众人身后响起霍海潮冷硬的声音。「这里结束后,所有人都到前甲板去。」说完他率先离去。
看着那高大的身影,顾正堂对啸岚说:「阿岚,不要对他太凶。」
「我讨厌他!」啸岚固定好帆绳,拍拍手生气地说。
大伙儿移步往前甲板走去,顾正堂继续说服她。「可他一直在帮我们。」
「不管他做什么,我就是不想见到他!」轻抚微痛的下巴,她遗恨难消。
「阿岚,」顾正堂的声音里有丝担忧。「他并没有冒犯过我们,刚才也是他最先跑来想帮你……难道,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没有。」啸岚立刻回答。「我只是不喜欢他!」
走在前面的霍海潮将身后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可是没做任何表示。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这个凶巴巴的男孩有种很独特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他很像年少时的自己,勇敢又冲动吧!
在底舱被他又踢又咬时,他就知道他欣赏这样富有反抗精神的人。
派他去升帆时,他确实是想给他个教训,让他明白「服从」是什么意思。
看着那俐落的爬桅身手,他更加觉得这男孩是可造之才。当看到摇摆不定的大帆拍打桅杆时,他突然担心得要命,甚至身不由己地离开瞭望塔向这里跑来。
结果,他发现在他身后跟来了不少人,这让他诧异间也很好奇:这小子究竟是什么人?为何秦家船上的每一个人好象都很关心他?他真的只是名普通船工吗?
看上去应该是,因为他爬桅樯很老练。可是听他说话的口气,哪里像个船工?如此年轻的他,何来这样的本事让威风八面的秦氏船老大和总管都围着他转?
突然间,他对这个脾气火爆、说话尖细的小船工有了浓厚的兴趣,但他不会去打听,这不是他霍海潮为人处世的作风,他会让那小船工自己亲口告诉他。
可是,那小子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不喜欢他!」
「不想见到他!」
为什么就独独没有「害怕他」呢?难道他不怕威震四方的火海狼吗?
是的,他不怕!想起那双盈满泪水也不掩饰怒气的眼睛,霍海潮肯定地想。
有多少年了?大约从人们传说他是「狼」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公然挑衅他,更没有人胆敢蔑视他,唯独这小子除外。
看看手背上淡淡的咬痕,他突然觉得很开心,少有的开心。
讨厌我?不想见到我?不让我碰?好吧,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忍受多少!
他想着,脸上竟出现了一抹微笑,柔和了他凶恶的面容,让他显得英俊许多。
只可惜,这是个没人看见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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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通号上的人除了受伤的以外,都在甲板上站齐了。此刻天已经黑了,但船头有一盏灯,下层甲板也有些光照过来,使得甲板上并不黑。
涨潮的海涛声回响在宁静的夜空,巨大的海浪冲击着船体,尽管有大铁锚定住,万通号还是在波涛中摇晃不已。
啸岚看到破损的前舵已经被绑好,船头有数十条绳索如链条般连接着前头那艘同样高大的海狼号,不由心头一跳,看来顾叔说的是真的,火海狼是在帮助他们。
可是当看到让她头痛又心烦的火海狼像根桅杆似地矗立在大家面前时,她仍本能地往后退,期望将自己藏到他看不见的地方。<ig src=&039;/iage/8898/3570872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