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别人的只言片语,我得知刘大仙八点半才正式开门营业,我看了一下手机,还有五六个小时的时间。
时候还早,外面又冷的要命,我准备回车上睡一个回笼觉。可是父亲却严肃告诫我:还愿一定要虔诚。你看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有谁在车上睡觉?!
我环顾左右,果真如此。只见众人皆紧张而肃穆地排着队,尽管有人冻得不断跺脚,可依旧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绝不挪动分毫。
看着面前长长的队形,我不禁想起旧社会饥荒时期,老百姓连夜排队等待政府领取救济米粮时的情景,相比之下,面前人儿的紧张、惶恐与期盼之情犹有过之。
漫长的等待中,有人开始开始窃窃私语,当然他们说话的时候并未乱了队形。他们谈论的话题全部围绕并停留在刘大仙过往的神迹上。
“嘿,老乡,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们村的关首山去年得了绝症,是食道癌晚期。病情确诊后,他从县城到省城再到京城最好的医院就诊,最后全国最好的专家都无计可施,只好回家等死。当时,万般绝望中,关首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家人的陪同下来刘大仙这里祈福。
刘大仙给关首山随手画了一张‘增寿符箓’,向阎王爷借命。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半年后关首山竟然奇迹般的痊愈了,现在整个人精神饱满,身体比得病前都要壮硕许多!”
“你说的事情不够稀奇,我门村有一户高姓人家,很穷,一家五口挤在震后政府建的安置房里,那房子由于年久失修现在都成了漏天的啦。高老汉和老伴只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已经过了适婚年龄可愣是没有一个人前来提亲,想想也是,谁愿意给这样的人家当媳妇?
去年秋收过后,父子四人来刘大仙这里求财。
刘大仙让高老汉抽签,高老汉抽得一签,只见竹签上写道:闲财少聚,多聚必发。
刘大仙对高老汉解释,这支签的寓意是命中有财而不集中,有解,随即用朱砂画了一个聚财符箓交于高老汉,并断言:不出三个月,天降横财!
结果就在第三个月头上,高老汉去镇上的商店买烟,店家找不开,高老汉无奈从商店隔壁的彩票店随便买了一注彩票才换开零钱。
离奇的是,高老汉这辈子买的唯一的一张彩票竟然中了头奖,奖金五百多万呢!
果真是天降横财呀!
现在高老汉家的老大老二早已成家,给老三保媒的人更是踏破门槛,老三这段时间正可劲的挑媳妇呢!”
“哎,看来刘大仙的确灵验,只是可惜我是最近春节期间才听说的关于刘大仙的事迹,要是我早些听说就好了。”‘62号’摇头叹息。
“老弟,看你的样子家里一定遇到了什么困难吧?我告诉你,你现在来找刘大仙也不迟,万能的刘大仙一定能够化解你家中的苦难。”
我的父亲终于按捺不住,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打开了话痨:“我唯一的儿子,喏,就是他。”父亲用手指了指我。
“我儿子前两年蹲过监狱,出狱后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为此我曾经发动所有亲朋去寻找,奈何儿子始终杳无音信。期间我也来过刘大仙这里好多次,每次刘大仙都告诉我不要着急,我儿子很快就会回家和我团聚。
我当时还有点担心,我儿子是不是已经出了什么意外和我阴阳两隔了?所以,尽管刘大仙对我说的信誓旦旦,可是我并没有报以太大希望,没想到的是,今年春节我的儿子真的回来了!”
众人兴致高昂,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对他人讲述着自己所知的关于刘大仙的牛逼辉煌。
这些人越说越离谱,最后竟然讲到了本地区某前任领导和刘大仙之间的瓜葛,一年前,某领导气势汹汹盛气凌人带领手下来刘大仙处求前程,领导来的比较晚,已在100个名额之外。
刘大仙自然不予接待,结果,领导怒气冲冲强行闯进刘大仙家中打砸一通,临走时扬言,一定会让刘大仙好看,不出一个月刘大仙定会臭名远扬身败名裂,最后他还会把刘大仙关到监狱!
当时在场的人们着实替刘大仙捏了一把冷汗,可是刘大仙却冷静异常只说了一句:这领导要完蛋!
众人问起缘由,刘大仙笑而不语,继续给人看命。
时间一晃过去了半个多月,刘大仙非但没有身败名裂反而名声更隆,因为,那威胁他的领导由于贪污巨款被判了重刑。
“那领导叫什么名字?”叙述者说到这里有人问。
“领导的名字叫做路金芳。”
扑哧!
听到路金芳的名字我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作为一名媒体记者,路金芳这个名字我太熟悉了,他是我们安祥地区前任的副区长,在任时候主管城建和土地。
他的确落马了,他的落马经过说起来有些搞笑。
这路金芳极其好色,与其有不正当关系的女子甚多。他在安详市区不同位置用别人的名义购置了五套房产,当然,事后有关部门调查证实,这七处房产实际上都是黑心房地产商以一块钱的‘高价’转让给路金芳的。
这七处房产中分别住着路金芳的七个情妇,路金芳很长一段时间过着声色犬马的生活,他定好日程,周一到周日分别到一个情妇家过夜,从来不回家。
长此以往,他的原配糟糠之妻知道了这件事,盛怒之下一封举报信递交给有关部门。
当时调查组的同志顺藤摸瓜以点带面,竟然意外审查出路金芳涉嫌严重的职务犯罪,并且有索贿受贿侵吞公款等重大经济问题。
我忘了当时涉案的具体数额了,不过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最终路金芳被判死缓,缓期一年执行。
在民间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个人认为,各自飞的现象也许存在,但绝对是少数,事实上,夫妻在苦难时候往往能够相濡以沫,而千盼万望的幸福生活到来时才极有可能劳燕分飞。
当时,其实路金芳妻子本意应当是想要组织小小的警告或处分一下路金芳,最终目的应该是让路金芳断绝和其他女子的往来回归家庭。她虽然恨路金芳,但一定不想把他拉下神坛送进监狱。
于是,糟糠之妻见到这样严重的后果,慌了。她到处求仙拜佛祈求丈夫平安。
你们一定很奇怪,出了事情他的糟糠之妻为什么要拜佛?这大约和她的出身和文化水平有关。
路金芳的妻子名字叫做辛妙茹,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民女儿,那个时候的农村愚昧落后,重男轻女的观念十分严重,所以悲催的辛妙茹并未上过一天学,到如今除去勉强能够认出自己的名字外,目不识丁!
路金芳和辛妙茹的出身相同,又是邻居,两家人走动的很近,两人自小定有娃娃亲。
辛妙茹对路金芳的情感像是姐弟或母子,自小辛妙茹就处处维护路金芳,辛秒茹一家更是不断给路金芳送钱送物资助他的学业。
可以说路金芳参加工作之前包括上小学中学甚至大学的费用有很大一步分来自辛妙茹的救济。
路金芳大学毕业等待分配的间隙,在老家和辛妙茹如约举行了婚礼。
我们来试着分析一下两人结婚时各自的心理。
辛妙茹大概激动万分,她很得意,因为她的老公完爆她所有闺蜜,因为辛秒茹认识的村姑全都嫁给了庄稼汉。反观路金芳,不但是大学生而且马上就要吃上公家饭了。
其实她对路金芳的感情跟本不叫爱,那是一种盲目崇拜中带有一点点的炫耀掺杂在日积月累形成的朦胧亲情中。
而路金芳,之所以听从父母的安排结婚,最大的原因应该是迫于当时社会压力下的一种感恩行为。
在那个年代,发达后悔婚是会受到全村人的唾骂甚至会被拉倒大街上进行批斗的,如果路金芳当时悔婚,他的家人在村里将会永远抬不起头。
婚姻要门当户对这句话是有一定根据的。社会地位的改变和知识水平的差异化早已给两个人的婚姻生活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我想的是如何升官发财跻身名流,而你却整日盼着刨坑种地多生娃娃,这样的结合会持久吗?
之所以对路金芳的事情了解的如此清楚,是因为我们报社去年曾经就这件案子专门采访过辛妙茹,而采访人正是陈刚。
路金芳被查后,所有涉案资产被封,辛秒茹曾经把老家的房子变卖掉并把所得款项全部给了某位‘神棍。’以求神棍能够施展强大的法术救出路金芳。
依稀记得报道上说那个神棍姓刘。
神棍逐渐榨干了辛秒茹的最后一点钱财,最后,神棍的妖法当然没能改变事情的走向和结局,如无意外的话,路金芳将于今年下半年执行极刑。
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到一块,想必那神棍定是这刘大仙无疑了。
心中暗暗佩服这刘大仙在蛊惑人心方面倒的确有两把刷子,他竟然把路金芳的落马归结为自己的功劳以提高自己的神格。
心中不禁在想,如果不是我恰巧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我会相信刘大仙所散布出的谣言吗?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很快刘大仙开门的时间到了。
刘大仙给人看命的规矩颇多。大门打开后,给我们排序的独眼老妪大声说道:“前二十名进院,其他人继续在外等待!”
排名靠前的人一窝蜂挤进院子,独眼老妪把大门关闭。
大门关闭的刹那,有一件事情我很纳闷,老妪明明说的是前二十个进院,怎么只进去了十九个就关上了大门?
难道是我数错了?
不对呀,我如今毕竟不是普通人,对于数两位数这个小学生都会的简易数学,绝对不可能出错!
见到并没有人主动要求进入院子,再看老妪张望的眼神,我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心中冷笑一声,‘老老实实’呆在原地静观其变。
每隔十几分钟就有一个看完命的人从大门口兴高采烈出来,每出来一人,独眼老妪就重又把大门关闭,直到最后一个人从里面出来,老妪开始让下一波人进院。
“第40到50号进院,上午的名额已满,50号之后的人你们可以去吃东西了,下午两点准时在这里集合!”老妪缓缓说道。
我再次看了看手中的纸条,63号。靠!白瞎了一上午的时间,当下我有些气愤,看来要调查揭发这个刘大仙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交差呀,至少得需要十分的耐心才行。
跟随众人来到村中唯一的小饭馆用餐——刘大仙所在的村子实在偏僻,有个饭店实属不错了。
来到饭馆后悲催的发现,这里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大锅炒饼和一大盆鸡蛋汤。换句话说这里更像是职工食堂,来这里就餐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并且,这个饭馆也有一个霸王条款:所有进餐者必须先交60元的饭款后才能用餐。
60元!
对,您没有听错,一份在其他地方只卖五元的素炒饼在这里上涨了十倍的价格。而原本一元钱的鸡蛋汤也水涨船高卖到了十元。
心中愤愤:奶奶个熊!这小饭馆该不会是黑心神棍刘大仙本着资源循环再利用的准则自己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