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不曾和宁秋一同骑马出城散心,自打燕秋堕马之后宁秋对于骑术也不再上心,曾经还能在场上打马球如今只有出远门才会骑马,平日里都是乘坐马车出行。他对马还是有心结,今日主动约我骑马出城也让我有些惊喜。
“你如今的马术虽不及当年,但也敢骑马了。”宁秋带着几许落寞强打着精神笑了笑,“是啊,当年梁家三公子,武艺最好的是清秋,骑射马球最好的是燕秋,我只是个用笔杆子的文人。”宁秋这话带着几分自嘲和怀念,目光看着远处的天空有些难过。
“你今日可是陪我出来散心的,怎么,我还没什么反应你就先叹上气了呢?”宁秋笑着摆了摆手,“你这话说的,既是陪你出来的那就陪着你好好的玩一玩。”他下马带着我上了冰面,“当初燕秋教我如何在冰面上控马,可惜直到现在我还没学会。”
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的冰刀绑在鞋底带着我在冰上慢慢的滑行。从前在司空府住的时候花园后面的池塘没到冬日都会冻的很结实,宁秋便偷偷准备冰刀带我滑冰。不过可惜的是无论我学的多认真依旧是掌握不好滑冰的技艺,只能扶着他的胳膊让他带着我在冰上勉强的行走。
“你啊,学了这么多年还不会,真是笨死了。当初我要教你滑冰,姑父知道了还特意写信告诉我不让我教你,怕我嫌弃你笨手笨脚的。”我笑着打了他的肩膀一下,“你还好意思说,是你向父亲保证一个冬天一定会教会我滑冰,可现在你还没有教会我。”
说道此处我们二人都是一阵沉默,我们两个人看着彼此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带你走两圈,你试试。”宁秋扶着我的手绕着冰面一圈圈的滑着,我在他漆黑如墨色的双眼中看到了曾经属于他的光彩。那是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的神采。
看着看着不觉湿了眼眶,想要伸出手去抚摸他的眼睛,却因冰面上掌握不好平衡向前倒去。“小心!”宁秋手疾眼快的将我拽进了怀里宠溺的摸了摸我的头发。“你看你,总是这么粗心大意,若是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身边不是我可怎么办。”
“是啊,”我抬起头看着他满脸的泪痕让他有些错愕,“若是日后我身边再也没有你,我还能怎么办?没有你,我能怎么办。”这话是问他也是问我自己,我突然觉得自己好无力好没用。第一次觉得生为女儿真的是世上最无用的事情。
我救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只能依靠男人,依靠一个我不曾爱过分毫只有感动和感谢的男人。出卖自己的色相和身体换他们的平安,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相守到老。只能看着他娶妻生子,哭着笑着的给他我的祝福,祝福他,但我做不到祝福他们。
“别哭了,你哭起来真的很丑。”听他这话我无力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拽着我做到湖心亭休息,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就那么一直的哭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止也止不住。“孟姜女地眼泪也没有你多,况且你的范喜良还好端端地站在这儿,你干嘛哭的这么伤心。”
“你若是被抓去修长城我一定欢欣鼓舞,热烈相送,决不让你多留下一天。”“哎呀呀,好心狠地女子,竟然要谋杀亲夫。”宁秋学着戏班子的唱腔学的似像非像的惹人忍俊不禁。很久不曾笑的如此爽朗开心,这竟然是我这么久第一次眉眼俱笑,笑意真的进了眼底。
宁秋的唇印在我的额头,他的眼睛闪亮如同星子带着难得的郑重其实。“阿婉,我多希望你每天都能笑的这么灿烂。”他的话像是一把利刃割在我的心上,若是答应楚凌回宫,我还能有笑的如此灿烂的那天么?我不知道,这话我现在自己都不敢回答。
“我是不是说错了话了。”宁秋小心翼翼的拽了拽我的衣袖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活似一只小狗双眼无辜。“你这样子,真是和旺财一样。”他看着我愣了愣想不起旺财是谁,“旺财?我认识么,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是司空府门房的那只大黄狗,你难道忘了它么?每次它闯了祸都会这么可怜兮兮的看着门房的张伯。”宁秋笑着给了我一个榧子吃,“下次再乱说我就让张伯放旺财咬你。”宁秋笑着将我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掖在耳后,目光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我靠在他的肩上看着斜晖脉脉数着远处的长桥有多少个桥洞,如此岁月静好,难得安宁。若是能一直靠在他的肩上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折寿十年我都情愿。我抬头看着他的侧脸,因着和楚凌是堂兄弟,他的侧脸与楚凌有些相似,但却比他线条柔和多了些平易近人的意味。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送我回的侯府,只知道一觉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蓝芷看着我眼中带着笑意,“小姐许久不曾睡的如此安稳了,昨夜宁少爷送您回来的时候您睡的熟握着宁少爷的手一直不肯松开,宁少爷不肯吵醒您,便让您一直握着。”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平日里常穿的半旧寝衣有些不解的看着蓝芷。“寝衣是怎么换的?”蓝芷递给我擦脸的麻巾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我。“您昨夜本来是穿着衣服睡的,今早好不容松开了宁少爷的手,他的手都麻了。我看你好不容易肯放了宁少爷连忙让他回府休息,自己给您换的寝衣让您睡的舒服些。”
我嘿嘿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换了衣服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蓝芷上下的折腾,昏昏欲睡时蓝芷一声“好了”将早已经有些迷糊的我惊醒。“收拾完了?”我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家常的打扮,还是那件七分新的月白裙子发髻上插上那支我平素常戴的银钗。
正看着书蓝芷从外面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对着我说:“小姐,永宁王府二公子楚涟请见。”我皱眉,平素与楚涟并无什么关系,他今日怎么会来府上拜访。“请涟二公子去父亲的书房,我即刻去见他。”
楚涟在书房看着墙壁上悬挂着的祖父的墨宝细细的看着,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也并未回头。“老侯爷的墨宝果真有大家风范,难怪是当时的书画第一人。”我听他的赞美笑了笑,“怎么,涟二爷对书画也有研究么?”
楚涟摇头转过身看到我时怔了片刻很快恢复常态向我施了一礼,“楚涟见过娘娘。”我连忙伸出手扶起他的胳膊。“涟二公子这话是折煞我了,大楚皇室又有谁不知道我和陛下已经和离,您这么称呼我不合适。还是叫我一声柳小姐便是了。”
楚涟笑着摇头,“娘娘这话可就是自轻了,宫中谁人不知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曾经宫中最受宠的林婕妤和娘娘可是有四分相似。也就是这四分的相似也足够让陛下对她百依百顺,让林昭仪和太后娘娘忌惮厌恶,又让她早早的成为了液澜池里的一缕芳魂。”
楚涟的桃花眼向上挑了挑,眼中闪过一片精明让我有些讨厌他。“涟二爷今日来见我这个下堂妇不是来说这些的吧。若是您只是来叙旧的或是说来确认我过的好不好,那就没什么必要了,还是请您早些回王府陪着会昌公主早些休息吧。”
楚涟脸色有些尴尬,但他毕竟是永宁王的儿子他的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我今日来见娘娘不过是来讨个人情,和您做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