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我的琴声一直没有断过,楚凌也终是放下了手中的奏疏从正殿走出来。他的手按在琴弦上看着我的表情似笑非笑的模样,我看着他这副德行不自觉的笑出了声音。“你笑什么,我是有什么地方不妥让你发笑了?”
“陛下日理万机还有心思听我弹琴,也真是不容易啊。”楚凌看着我眼中带着浓重的疲惫之色,如今北凉南汉大秦对大楚都是虎视眈眈,他每日批阅的奏疏都是成堆清闲与他已经是过去时。“批阅奏折甚是无聊,听见你弹琴想着出来看看。”
他眼下的乌青和眼中的血丝让他看起来甚是疲惫憔悴,我本有心再逗他一逗但是想着他已经疲惫至此也觉得凡是适可而止就好。“如今都是做父亲的人了,竟然还这么不懂照顾自己。”楚凌苦笑摇头,“什么父亲,后宫的孩子不过是我的臣子罢了。”
“其实我更想要一个你与我的孩子。”楚凌说完这话幽幽叹了口气,我也只是低头沉默手指无意识的挑了挑琴弦发出‘铮’的一声扰了这秋夜的清静。“今日北凉的国书送来了,”他看着我眼神犹豫闪躲看着是想隐瞒一些事情。
“怎么了,什么事情让你如此难以开口。”楚凌无奈一笑,“北凉国君膝下六子一女,这独女年芳十九,如今大楚强盛北凉内耗不断,北凉国君想着要将他的独女冯凭诺送到大楚和亲以求大楚庇护。”
手指在琴弦上狠狠一拨,弦断指破殷红的血从指间滑出落在琴上,楚凌看着我脸上带着歉疚和心疼,握住我的指间放在唇边轻轻地吹着。我心中五味杂陈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心中有些酸涩。下定决心留下的孩子若不是嫡子不是太子我留着他还有什么意义。
“你准备给她什么位置?”这话刚一问出我便立刻回过神道:“我忘了,她是北凉的公主,就算北凉式微她也是正统的公主。无论是她哪个兄弟继位她都是皇女。”楚凌将我揽在怀里心疼的道:“你何必妄自菲薄,她虽是公主但你是我的原配,就算你不是皇后那也是我的元妃。”
我推开他冷冷笑了一声。“是啊,我是你的元妃,若是当年……”我掩面无话挥了挥手道:“陛下,臣妾累了,想休息了。听说这些日子虞姬的身体不好,您去看看她吧。”说罢自己抱着断了弦的破琴进了偏殿让蓝芷紧锁大门,任由楚凌怎么叫门也都装作没有听到。
“小姐可是因为北凉公主而伤心?”脸上的悲戚之色早已消失殆尽,留下的只是不甘心和愤懑,“当然不是,楚凌娶谁与我都无关,我只是觉得眼看着到手的后位却被这个北凉公主横插一岗给截去了,真是不甘心。”
蓝芷连忙到了热水放在我的面前轻声的安慰着:“小姐可不要动怒,如今有着身子动怒对您对胎儿都不好。”我冷哼一声盯着自己尚是扁平的肚子冷笑道:“若是不能凭借这个孩子得到后位,那他便没有存在的理由。”
这孩子本就不是我心甘情愿想要生的,当本想着用骨寒汤断了子嗣一劳永逸但却在最后关头还是心软了。总是幻想着若是日后救出了二叔离开皇宫我还能和宁秋安度余生拥有自己的孩子。虽然是幻想但从未想过要生下楚凌的孩子。
之前都是有喝避子汤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还是有了身孕这让我甚是意外。想着若是利用这个孩子登上后位,按照国礼皇帝立后是可以大赦天下的,除了死囚其余的囚犯都是可以放归故里。而且这个孩子若是男孩儿便是嫡子。长子早夭但有嫡子,按着序齿也能算是个嫡长子。
没想到北凉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真是给了我一个晴天霹雳,之前打算好的事情都被推翻。虽然北凉公主嫁到大楚为后可以大赦天下二叔依旧能放出来,但是这个孩子我留着便没有了什么意义。生下来也是个提不上台面的庶子,那我生他又有何用。
“蓝芷,过些时日北凉的公主便要嫁入郢都为后,我的计划全盘推翻。真是让人头疼。”蓝芷轻轻地为我按着头上的穴位让我放松下来,又用篦子为我轻轻地篦着头发甚是舒服,精神放松下来我不由得长叹一声,透过重重纱帘看着外面乌云遮月的景象无奈的笑了笑,心中也不免感叹‘人算不如天算’。
“这孩子,我想趁着楚凌还不知道将他打掉。”我突然这么说让蓝芷手上的力道不觉重了几分,“小姐,不可。您之前已经没了一个孩子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身孕,为什么不好好的保着。谁知道未来会是怎么样,倒不如珍惜眼前。”
“你不懂,这孩子本就是意料之外来的突然,本想着借他的存在爬上后位,但如今……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之事既然不在我,那么做我自己的主还是可以的。”起身写了两封信交给蓝芷,“你明日出宫一趟,将这两封信交给楚涟和邱洛,再去药铺替我买副红花回来。”
蓝芷将信放在怀中眼中带着愁绪想要开口再劝我几句却被我眼中的狠厉所制止。“小姐,您这又是何必。就算您有了孩子,我相信宁少爷是不会在乎的。”“可是我在乎。楚凌是间接害死我父母的凶手,他斩断了我二叔的左手,让我二叔在牢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令昌为了救我二叔远走他乡至今音信全无,你知道我和邱洛楚涟派了多少人出去找令昌么?他们说北凉如今内乱连年内战,多少异乡人死在那边。”
说到此处已是哽咽难言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蓝芷连忙用帕子为我擦拭眼泪,“小姐不哭了,哭多了对孩子也不好。”我接过帕子擦干了脸上的泪痕长出了一口气平复了心境,“罢了,有些事情也不好强求。你替我备上红花,早早地送这孩子上路吧。”
早上起来想要喊蓝芷进来为我梳妆,却猛然想起她替我出宫办事不在这里。平日里还算精明干练的几个小宫人替我更衣梳妆正准备用早膳却听到门口的内监来报说是楚凌让玉书传了口谕。
“陛下口谕,请贵妃娘娘搬宫。”我欲跪却被玉书拦住道:“陛下已经让人连夜将凤凰台收拾出来了,请您搬宫。”我一愣,凤凰台是惠帝为他的皇后文氏所建,规制远在皇后所居住的未央宫之上,大楚内有言说是“未央不算大,凤凰世无双”。
“陛下有话让小奴转告还请娘娘屏退左右。”我示意宫中人都先退下只留了玉书,他见四周无人方道:“陛下让小奴转告您四个字:有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