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尧儿是我的孩子,我自然是疼爱他的。”走到舅母住的正方外时我听见里面隐隐约约的咳嗽声,听见里面的声音虽然小但也算是清楚明白,舅母的声音比之从前要更加虚弱苍老,透着行将朽木的虚弱无力。
“舅母这样子多久了?”宁秋看着我皱着眉头道:“之前母亲的身体就一直不好,自从……云莺没了之后,母亲的身体就越来越差,刚开始只是咳嗽不止,后来就开始咳血如今已经卧床不起,大夫说恐怕时日无多了。”
我看着宁秋脸上的落寞和难过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先是丧妻再是丧母对他来说是很大的打击,接二连三的事情都是重大打击我怕他承受不住这种痛苦,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没事情的,母亲的事情我都已经想开了。”说罢他轻轻地敲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后我才推门进去,看到舅母半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瞳孔被血丝覆盖。“舅母。”舅母看着我脸上带着惊讶和……惊恐?!
“舅母,这是怎么了,难道不认识我了么?”“你出去,你给我出去。”舅母一把抓起瓷枕扔到我的身上,让我一惊的后退了一步。“舅母,是不是误会了我什么,对我会有如此的偏见。”
“母亲的情绪一直不好,可能是因为她最近心情抑郁才会对你大发脾气。”宁秋看着我被瓷枕碎屑划伤的额头和手背,左臂上是被大块瓷片划伤露出了翻出的伤口。“我待你去包扎吧。”
“不必了,我这都是皮外伤,你还是去看看舅母吧,她的情绪不好若是病情再反复了可就是我的罪过了。”宁秋脸上带着歉疚看着我眼中带着点点的光亮,我知道他的不容易和愧疚,也知道他的不快乐。
“我自己去找舅父就好了,你去看看舅母。”说罢我转身离去直直奔向舅父的书房,“晚上,我去你房里找你,我有事情想和你说。”听着他的声音我却觉得心口那么疼,自幼最疼爱我的舅母如今看到我如临大敌一般的害怕畏惧。
舅父似是早就知道我要来寻他早就大开书房大门等候着我,我到了书房的时候他正站在书案前静静地写着书法,只是抬起头瞟了我一眼道:“宸妃殿下来了。”我笑了笑道:“舅父好耳力,我还未到门口您就听到我的脚步声。”
“这字,写的怎么样?”“不错,苍劲有力看来舅父这些年的书法功力又进益了许多。”舅父脸上浮上冷笑看着我道:“宸妃殿下的眼里见长,心也越来越硬了。”“舅父这话说得倒是让有些不明白了。”
“听不明白了么?还有宸妃殿下不明白的事情么?”听不出舅父到底再说什么只能装傻问他,“难道不是你指使宁秋杀了云莺么?杀母夺子真是个好计策。”“杀母夺子?舅父这话说得让我真是不太明白。”
“我同意你换子是因为你是我们梁家的人,我们需要梁家的血脉成为大楚的太子,但是不代表我会同意你让杀了卢云莺,杀母夺子这个方法真的是狗狠毒的。”我站在舅父的面前看着他眼中带着不解和畏惧。
“你也会怕么?你知不知道卢云莺是怎么死的?是被宁秋活活勒死的,宁秋为了帮你清理障碍真是做的出杀妻送子的勾当。”“勒死的?不是说卢氏是血崩而亡的么?怎么会是宁秋动手的呢?”
“宁秋为了你真是什么事情都做过了,从前是违逆圣上违逆父亲,如今都是杀人了,他为了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还有什么不敢做的。”舅父震怒之下将桌上的水洗扔在了我的面前,手上的伤因着被笔洗里的水溅到让我不禁痛的皱起了眉头。
低下头看着地上破碎的笔洗突然明白了舅母为什么看到我那么的生气和害怕,她的眼里除了惊讶就是畏惧。我如今在他们的眼中竟然是这般让人畏惧害怕的怪物,我又间接的害死了一个人的性命,还是宁秋的发妻。
“柳令婉,你何时变得这么狠毒了?我从前是怎么教导你的?”“生而为人,仁心仁德。”“你如今的种种做法都已经是悖理了我当年教你的东西。”“那么舅父呢?舅父怎么不说您做了些什么阻碍了我呢?”
“我做了什么还能阻碍你?你如今已经是只手遮天,这后宫前朝又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了主的呢?”“我的后位,是你轻巧的几句话就给我抹杀掉的,还有令昌,我需要你们帮助我的时候,你们司空府在哪儿?”
“令昌的事情我问心无愧,是他自作自受,就算是斩立决也是他应该受的。”舅父此刻摆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像是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你若是这样说我倒是想问问你,我想请你救令昌的时候你们司空府一句话多没说过。”
“你当年将我送进宫里不过就是为了你们的荣华富贵,你怕的是你手里的权力被消融剥削,你怕的还是你自己,从未在意过我们的感受。”我从未如此对舅父声嘶力竭的怒吼过,他看着我这幅模样愣了愣道:“你真的这么认为么?”
“我根本不爱楚凌,我心里爱的人是谁舅父当真不知道么?我答应进东宫时不过就是为了还你的人情,如今我的人情已经还完了,日后若是您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或是让我去做,还请您掂量清楚您的分量,还有这座司空府的分量。”
“你难道不怕我将你换子的事情透露出去么?你难道不知道楚凌有多忌惮这件事情么?”“那么,除非你就是不想让梁宁秋活着了。”我走到舅父的面前脸上带着骄傲肆意的笑容,“舅父,是您亲手将我送进东宫的。如今的柳令婉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智慧哭哭啼啼求您的小姑娘了。”
“如今无论是谁挡在我的面前,只要是阻碍了我的路的人,无论是谁,就算是你,或者是宁秋我都会毫无犹豫清除。我要的不仅是皇后,还有太后。我想要的,舅父早就已经给不起我了。”
舅父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凝重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疯子。”“舅父,如今我还是好言奉劝你一句,若是日后关于尧儿和徽仪的身世传扬出去,露出一点风声我都会算到司空府,我死可以,我也要争做司空府为我陪葬。”
这话如今已经说到了绝处日后关系也再难修复,迈步出了书房看到宁秋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如此凄惨眼中带着委屈,“怎么了?”他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委屈的站在门口缩了缩手脚道:“是我做错了事情,让你和父亲的矛盾越来越激烈。”
“矛盾?我和舅父已经不再是矛盾了,如今我和司空府再无半点关系了。从今以后我和司空府再无关系,一边是你的父亲,一边是我和尧儿,你选择谁对你来说都是为难,倒不如我主动松手,咱么彼此也落了个解脱。”
“不,不是的。云莺的死和我没有关系,她的确是血崩,是她自己上吊自缢的,我从未逼迫她。”宁秋着急解释的模样让我想起那年司空府内他抓着我的手焦急解释的模样,如今我变了,他却没有什么改变。
“宁秋,你和我都不是三岁稚子了,我知道你不会杀人,所以我不会相信舅父的一面之词,他刚才那么说话是有他的目的,我心里都清楚。如今尧儿和徽仪的事情容不得半分马虎,舅父如此做不过是想要让我和司空府断的干净些。”
断的干净了若是日后出了什么事情那么都不会牵连到司空府,他们只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一切都是我的威胁,舅父果然是只老狐狸,既然他这么做了我也不能在说什么,成全了他的心思也算是我报答他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罢了。
“父亲这么做不过就是为了保全司空府,这件事情风险太大虽然父亲从中协助了,但是……”伸出手抵在他的唇边看着他眼中的惶恐不安却不自觉的笑出了声音。“宁秋,原来你还没有真的了解你的父亲,那位高高在上的司空大人。”
我如今的处境艰难,外表风光无限其实也不过就是看着风光。我只能依附楚凌才能生存下去,没有了他我如今什么都不是。“我本就是无根无依的漂萍,如今我只能依靠楚凌活着,没有他我活不了,你知道么?”
我知道我和宁秋的关系已经越来越远再也回不去从前了吧,今天的事情就算是我还了恩情,再不愿意也只能做出了割舍。割舍掉过往,忘记了曾经然后呢?然后所有的一切我都要自己承担了吧,我的母家,我的舅父,我的宁秋都将舍我而去,再也不是我的羁绊和牵挂。
自从徽仪出生后见过一面,我再也没见过她,她看着我的时候睁着一双墨丸一般的大眼睛看着我露出了笑容,嘴唇一张一合的动着像是在说些什么,她伸出手想要触碰我,对我的出现充满了好奇。
“你看,徽仪和你长得多像。你看,母亲都说这双眼睛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是么?我都忘了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了。”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心,都已经不复从前的我,只能笑着掩藏自己的尴尬和慌张。
“如今宫中事情不断,父亲之前向陛下说过不宜立你为后是为了你好,想要保住你。虽然方法的确是有失妥当,但也的确是难事。”“好了,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日后徽仪就要多多拜托你了。还望你好好照顾她,就算是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
徽仪是我的女儿,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是我的心头肉,若非不得已我是绝对不会让她在外面生活,一切都是迫于无奈四个字在作祟。“你放心就是了。”宁秋这句话胜过一切,让我甚是安心。
回宫时楚凌看着我脸色有些阴沉,看样子他是知道了我和宁秋见面的事情心里有些不高兴就是了。“你知道了?我和宁秋……”“宁秋?你怎么还这么称呼他。”楚凌这脾气发的好没有道理,倒是他这一嗓子让好不容易在摇车里安稳入睡的尧儿受了惊吓哭出了声音。
我抱着尧儿冷眼瞪着他道:“陛下辛苦了,还是早些回逸仙殿休息,有什么事情等到明日再说。”楚凌见我的确是面露疲色加上尧儿哭闹不止只冷哼一声道:“好,今日先放过你,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等他走后我将尧儿哄着入睡了才更衣沐浴,换上了寝衣躺在寝榻上却无半分睡意,只能看着摇车里熟睡的尧儿静静地出神。许是因为心里的内疚,我看着尧儿怎么看都很像他的生母卢氏。
司空府的老姑姑常说儿肖母女肖父,徽仪日后会不会长得和她君父一模一样,会不会让楚凌一眼就能看出她是谁的女儿?我突然开始害怕,我只想着眼前的利益却忘记了日后会埋下更大的祸端。
心中猛然一惊本已渐起的睡意一下子被惊醒睡意全无,手上渗出一层黏腻的汗珠,原来我也有思虑不周的时候。我不怕死,但我却怕因为我的一己之私连累了我的亲人和朋友为了我的一己私欲白白送了性命。这是最大的不值得。
蓝芷看着我因为睡得不好而乌青一片的眼眶露出心疼的神色,“日后还是让晋王殿下和乳母一同睡吧,小姐昨夜一定累坏了。”坐在状态前看着蓝芷小心翼翼的为我遮挡着眼下的乌青也只是笑了笑道:“没什么,孩子闹也是正常的,熬一熬就过去了。交给乳母我还是不放心的。”
我害怕尧儿如同昭儿一般,太过轻易地来到我的身边却又要早早地离我而去,我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即便他不是我的孩子,但我也倾注了心血照顾他爱护他,讲他的一切融进我的血脉之中。
我是他的母亲,是大楚晋王楚尧的母亲,日后也会是大楚的太后,我要做的会更多,得到的也会更多,任是谁也无法阻挡我前进的脚步。谁敢阻止我就是我的敌人,我会毫不犹豫的清理他,哪怕是我最亲近最爱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