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紧紧地握住宁秋手中的长剑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滴滴答答的从剑上滑落,我的目光看着宁秋脸上涌现的悲凉绝望,更多的是庆幸,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涌现出这种表情但我绝对不会允许他做出傻事。
“宁秋,我不许你做傻事。”宁秋摸索着终于握住我已经被鲜血浸染的双手贴在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安详甚至说是释然的表情。“令婉,以前我总以为是我太无能给不了你你想要的一切。但是我总以为如果我坚持爱你,不曾动摇老天爷一定会把你还给我。”
“可是我错了,我的一片痴心带给你的只有痛苦和为难。从来不曾为你带来任何帮助,只会给你添上无穷尽的麻烦。如今我是个废人了,更不想因为我这个废人给你再增添任何的麻烦让你左右为难。你答应过我的,会好好照顾尧儿,那是你的儿子。”
我想要阻止他却被他用力推开,反手将长剑架在脖子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楚凌,今生你欠我的来世我要你一分一厘尽数的还给我。”楚凌冷傲抬起下巴蔑视着丹陛之下的宁秋大笑出声:“我欠你什么了?你告诉我我欠了你什么。”
“你欠了令婉的太多,你口口声声的爱她不过都是在让她左右为难。你根本就不爱她你不过就是为了赢了我罢了。”宁秋虽然看不见楚凌的位置但凭借着声音的方向还是努力的面对着他,用一种他此生从未有过的猖狂口吻对着楚凌说了一句:“你今生来世,都比不过我。你永远是我的手下败将。即便你是皇帝。”
宁秋的剑架在脖子上稍稍用力鲜血从喉咙处喷涌而出,就在我奔到他的面前握住他剑尖的一瞬间,他的血喷涌在我的脸上,手上,浸湿了我大红的宫装就像是被一杯茶水浸湿了衣裙一般。我伸出手托住他将倾的身体一同跌坐在地上。
“令婉啊……我真的……舍不得……放开你……”我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颤抖着的嗓音和双手出卖了此刻我内心的悲痛,“宁秋,你说过的,会陪我一生一世的,你会等我,等我和你在一起的。”
楚凌冷哼了一声走到我的面前,一把拽起将我从地上拽起,宁秋骤然失去了依靠重重的跌在地上。我只是哭喊着让他放手,反手一个耳光打在楚凌的脸上他立刻松开了手捂住了自己立刻肿起的脸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你再坚持坚持,我找太医救你,一定可以的。”我想要扶着宁秋离开却被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腕道:“令婉……令婉……记得去……看梅……”他最后的花字还是没有说出来,只剩下一个口型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不,不。宁秋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的。”我疯了一般将他的还是温热的躯体紧紧地搂在怀里,一双手早已经被他的鲜血浸染,他的血濡湿了我的衣裙,木然而又麻木的抱着他的尸体坐在大殿之中一动不动,楚凌试了几次想要将我和他分开却也是无可奈何。
“柳令婉,我只问你最后一次,楚尧是谁的孩子,你告诉我,楚尧是谁的孩子?”我只茫然的抬头看着他,“他是宁秋的孩子,你满意了么?高兴了么?楚凌,我实话告诉你,我从未爱过你,甚至说我更恨你。”
一阵冷风吹来我早已经散落在肩上的青丝被风吹起,我看着楚凌脸上带着浓烈的恨意,他既然已经做到如此绝情我又何必再去多解释什么。楚凌看着我似乎想要在我脸上确定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但是可惜他换来的只是失望和难过。
楚凌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看着我狠狠地捏着我的肩膀,“你说的是真的?楚尧真的是你和梁宁秋的孽种。”“是或者不是有那么重要么?重要的不过是陛下心里如何认为的,对吧。”楚凌狂笑不止指着我和地上宁秋的尸体狂吼着我们二人是奸夫**。
我已经听不到他说什么了,只是静静的抱着宁秋的尸体坐在那里看着外面的天色回过头看着楚凌脸上的表情和一直张合着嘴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只知道他现在的模样就像是个跳梁小丑,很是滑稽也很可笑。
我只能抱着宁秋的尸体,感受着他的体温一点点的降低,柔软的躯体一点点的僵硬,楚凌也只是盯着我和宁秋喘着粗气不知道他心里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估计他已经在心里把我凌迟了一万遍了吧。
要死一起死,我从来不怕死,我只怕宁秋先走一步在地下孤单喝了孟婆汤会把我忘了。我不怕他不爱我,不怕他恨我,我只怕他忘了我,忘了我们曾经的过往再也记不起我是谁。“楚凌,你可知道我和你还有个女儿?”
楚凌看着我愣住了神色,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楚尧是我和梁宁秋的孩子,但是我之前和你有个女儿,是在行宫时生下来的。”既然都是要死,那么我的疼痛必然要让楚凌也承受一些,要痛苦就一起痛苦,要死就一起死吧。
“我亲手掐死了她,令昌只不过是为了我背了一个黑锅罢了。从一开始就是我不想让她活着。还有,我从来从来没有爱过你,从来没有。”说罢我捡起了那把满是宁秋鲜血的长剑反手刺向自己,楚凌突然用力将剑打偏了几寸,剑只是刺入了我的小腹,避开了我的要害处。
失血过多再加上宁秋的死我能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在迅速流失,楚凌疯了一般的将我抱起对着殿外喊着玉书的名字,让他去太医署请太医来诊治,迷茫之间意识一片模糊我看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伸出被自己和宁秋鲜血浸染的双手想要去抚摸他的脸却也只是无力的拽住他的衣领一双手无力的垂在了身侧。
这场梦一片混沌,我什么都记不住只在最后停留在宁秋和我小时候一同站在膳房外面,两个人趴在膳房的窗框上看着里面刚刚做出来的牛乳糕流着口水。我拽了拽宁秋的袖口笑着道:“淩秋哥哥,你想不想吃?”
他咽着口水羞赧的笑了挠了挠头发,“这是给晋王殿下吃的。”我笑着从窗户翻了进去,蹲在地上悄悄地移到桌边伸出手去要去偷两块牛乳糕,却在伸出手的时候抓住了另一个人的手,两个人一起蹲在地上躲进了桌子底下。
“嘿,小贼。”那个少年脸上还是稚嫩却故作老成的看着我。“你不许那么叫我,不是小贼,这是我家,你才是小贼。”那个少年嘿嘿的笑了两声,我只盯着他手里的两块牛乳糕咽着口水,想要从他手里要一块但却还是闭上了嘴犹犹豫豫的不知如何开口。
“你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在司空府见过你?”那个少爷说话间递给我一块牛乳糕,将另一块塞进了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子瞟了我一眼。“我?我是在内宅的,听说今天惠妃娘娘带着晋王殿下回府省亲,膳房会做牛乳糕所以……所以……”
“你还说你不是小贼,你是来偷晋王的牛乳糕的。”他吵嚷的声音让我连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你再乱说我让司空府的人把你打出去。”少年被我捂得喘不上气只好妥协的点点头示意我放开手。
“令婉,快出来,有人来了。”我听见宁秋在窗外喊我的名字连忙探头出去准备要翻窗户出去,那个少年拽住我的袖子道:“小贼,你叫什么名字?”我不禁皱眉甩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道:“我不是小贼,还有你也是来偷糕的,你也是小贼。”
那块牛乳糕我一直舍不得吃,宁秋也舍不得吃,他掰了一半递给我道:“我吃你也吃,一起吃,对不对?”那是我这一生吃的最香甜可口的牛乳糕,自那之后我便再也不曾吃过,因为那是晋王喜欢的东西,宁秋从来不曾碰过。
晋王尚武,宁秋就尚文,晋王喜欢的弓箭烈马宁秋喜欢诗词歌赋,他们两个人就是郢都最光辉灿烂的一双玉人。我从来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做,迷蒙间想起某一日偷听舅父和舅母说话时他们说话的内容。
“淩秋今日在校场太过出风头,陛下和惠妃虽然不介意,但是我看晋王殿下不是很开心。”舅母幽幽的叹了口气道:“淩秋毕竟还是孩子,不懂这些,今日惠妃一高兴竟然将先皇的御弓赏赐给了淩秋,听说晋王殿下求了好久陛下都没有赏赐。”
“是啊,这孩子太过耀眼晋王殿下看着大度实则心胸太窄,有帝王之气但无容人之量,恐怕日后就算继位也不是个能容人的皇帝。”舅母连忙嘘声示意舅父小声些,舅父也反应过来连忙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