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仙殿内挂着的是一张女子宫装的画像，但是那张画像上的女子没有脸只有一身火红宫装，但是看着画中女子却与这宫中最是得宠的柳惠妃有七八分的相似，只不过比如今的柳惠妃更加纤瘦了几分。
“陛下又看着姐姐的画像了。”柳令茵站在寝殿外看着楚凌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无脸的女子画像轻轻地叹了口气。“惠妃娘娘也是知道的，陛下这么多年对皇后殿下念念不忘，自打皇后薨逝了，这生辰也都不过了。”
楚凌听见门外柳令茵和玉书说话的声音只是充耳不闻，现在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他去思念柳令婉。他的自私和怯懦让他始终无法去和柳令婉表达心意，当年的事情都只是当年的事情，很多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便再无回头的可能。
楚凌正在发呆时听见门外有吵扰的声音，“惠妃娘娘您就让我进去见见君父可好？”楚凌无奈的笑了笑道：“惠妃，让徽仪进来。”门外的声音顿时低了下去，楚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缓解了自己的尴尬。
“阿挽给君父请安。”楚凌站起身伸出手扶起面前的楚挽脸上带着笑意，“你怎么来了？可是驸马惹到你了？”楚挽笑着摇头道：“君父怎么会这么说，难道阿挽想君父了就不能回宫来看望君父么？”
楚凌示意门口的柳惠妃和玉书退下，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楚挽不觉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当年欧阳研虽然说要带徽仪离开，但后来还是命人将她送进宫里交给楚凌照顾。不管当年如何楚凌依旧是最疼爱这个女儿，给予她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当时柳令昌因着身子有损不能生育，柳氏的旁支也没有可心的孩子过继到膝下，便将邱洛的义子收到自己的膝下编名入了柳氏族谱，改名柳毅成为了崇国公府的世子。楚凌因着愧疚将赐婚于楚挽和柳毅。夫妻成婚多年也是夫妻和顺，膝下也有了一儿一女。
“你今天怎么来了？”“父亲忘了，今日是母亲的忌辰，也是父亲的生辰，徽仪还是想要陪着父亲的。”此时只有他们父女二人楚挽对楚凌的称呼也从‘君父’改成了更为亲切的‘父亲’。
“柳毅对你好么？”楚挽掩唇笑着，“每次回来父亲都会问我这句话，阿毅对我极好的，对琪儿和琼儿也很好。”楚凌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楚挽的面容与其说是和柳令婉有几分相似，不如说她的性格和柳令婉极像，样貌与自己却更为相似。
“阿婉，陪我再坐会儿吧。”楚凌伸出手拍了拍自己龙椅让楚挽坐到自己的身边，“父亲，您今天是怎么了？”楚凌笑了笑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一生最宠爱的女儿，是柳令婉唯一留给他的念想了吧。
“我真的很想你啊，你知道么这么多年了，我始终忘不掉你，一直记着你。宫中已经许久不演奏凤求凰了。”楚挽靠在楚凌的肩膀上看着他衰老的面容有些心疼道：“父亲，您若是想听琴曲和女儿说就是了。”
楚挽抱着七弦琴从门口进来时楚凌恍惚间看到了当年兰台殿甄选时的柳令婉低眉浅笑的模样，一时的恍伸竟让楚凌以为她又回来了，“阿婉。”楚凌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个身影，却苦笑含泪的看着远处道：“你怎么会回来？你有了梁宁秋，你便不会再记得我了，对吧。”
“父亲，我这曲子弹得怎么样？父亲可喜欢么。”楚凌笑着点头，“喜欢，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弹得曲子，从来不曾有人会让我如此沉迷一首曲子。”楚凌看着楚挽脸上露出了笑意。“父亲？父亲，您怎么……怎么咳血了？”
楚挽看到楚凌嘴角的血痕惊慌失措如同一头受了惊吓的小鹿连声呼喊着守在门外的玉书去传太医。楚凌摸着嘴角看着指尖的鲜血无力的笑了笑，“阿婉别怕，我没事。”他伸出手想要去安抚吓坏了的楚挽，她哭着扑在楚凌的怀里哭的害怕。
“陛下病入膏肓，焚膏继晷恐怕就是……就是今日了。”太医署的太医令跪在地上颤抖着禀报楚凌的病情，楚挽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柳惠妃的脸上也是不可置信。“惠妃，你们都下去吧，阿挽，你留下。”
楚凌清醒时的第一句话就是留下楚挽遣退殿中众人，柳令茵从来不敢违抗楚凌的话只是应了带着人退下。偌大的逸仙殿只余下楚凌和楚挽两个人。“阿挽，朕知道你的脾气，和你母亲一模一样，而且朕知道，柳毅出身不高你下嫁给他是委屈了你。”
楚挽哭着摇头道：“当年是女儿非要嫁给柳毅，是女儿喜欢他，父亲只是为了女儿着想，所有人都反对我和他的婚事，但是父亲还是将我赐婚给他，让我可以得偿所愿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当年她被自己困在这四方的天地里不曾得到真正的自由，如今他们的女儿既然喜欢上了柳毅，无论如何他这个做父亲的都要让女儿幸福。“阿挽，日后父亲再不能保护你了，你的脾气太过倔强，在夫家不要太过娇气，你舅舅虽然宠爱你，但也不要太过任性。”
如今楚凌已经是在弥留之际，楚凌无论说什么楚挽都是答应了，紧紧地握着楚凌的手脸上已经是满脸的泪痕。楚凌松开楚挽握着的手努力的想要去触摸远方，嘴里喃喃着一个名字，楚挽看着楚凌伸出的方向，是墙上那副无脸的女子画像，连忙跑过去将那画取来放在楚凌的怀中。
“阿婉，阿婉，我终于能去找你了。你还会见我么？还会等着我对么？”楚凌爱若珍宝的抚摸着怀中的画轴又一口血吐了出来滴在了画轴上。“父亲，父亲。”楚凌的手抚摸着楚挽的脸颊目光却是游离在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浅淡，直到最后消失不见。那只手也无力的落在榻上，再无生气。
麟庆二十五年六月三十，大楚武帝楚凌病逝长乐宫逸仙殿，因其生前未立皇子，惠妃柳氏下旨立武帝长子楚明为太子于灵前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