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儿哭的不住的打嗝,还是努力回忆着。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记得有人跟她说四太太醒了,然后她回房去,四太太还在睡着,后来她忽然就晕过去了。
“怎么可能忽然就晕了?是有人打你吗?”沈金玲让她想仔细些,骊儿忍着屁股上钻心的疼痛,极力想着当时的情况,很快就叫了起来:“味道!是味道!不知道哪里来的味道,很奇怪!奴婢闻了就晕过去了!三小姐,一定是讨厌四太太的人做的!您说会不会是三太太下的手?”
骊儿急的手劲都大了不少,好在她疼的没什么力气了,就算拽着沈金玲的小指,沈金玲也没把手抽出来,只是摇头:“不像,三妈平时抓到一点把柄都要把四妈往死里折腾,今天她来的时候也是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更没有针对四妈说过一句话。”
“不是三太太的话是谁?难道是二太太或者大夫人?”骊儿焦虑道。
小李大夫正在给徐宴清清理伤口,不知是不是动作重了,昏迷中的徐宴清瑟缩了下。骊儿以为他醒了,忙叫他,被小李大夫劝住了:“姑娘别叫,四太太还昏着的。”
“大夫,他情况怎么样了?”沈金玲背着身问道。
小李大夫擦掉额头上的汗,看着满手的血,叹道:“不太好,有点发烧了。他身子弱,看这伤口起码挨了几十板子,也不知会不会影响到以后走路。我只能先给他止血,上创伤的药。他这伤得养好一阵子,真是造孽啊……”
小李大夫摇了摇头,说不下去了。
他是时珍堂李大夫的儿子,在李大夫退下来后就接管了时珍堂,也经常来沈家看诊,因而他对徐宴清挺熟悉的。毕竟徐宴清经常受伤,但是从没有像今天闹得这么严重过。小李大夫也觉得气愤,这沈家真是太不把人当人看了。这年头下人都未必会受这么重的处罚,何况还是主人家。
“大夫!您可千万要治好四太太啊!他不能瘸的!他还要唱戏的!他的嗓子和腿都不能废啊!废了他真的会活不下去的!大夫求求您了,我求您了!”
骊儿又要在凳子上磕头了,沈金玲用手垫住她的额头:“放心吧,有二哥在呢,等二哥回来了就送……”
沈金玲话没说完,忽然听到后面“嘭”的一声传来了巨响。三人皆被吓了一跳,同时转头去看。
沈观澜狰狞着脸,一路飞奔进来,推开小李大夫就抱住了徐宴清。
“宴清你怎么样了?你醒醒!宴清,醒醒啊……”沈观澜慌了手脚,想要检查徐宴清的伤势,被他推到一旁的小李大夫忙喝止:“别动他!他伤的厉害,血还没止住呢!”
沈观澜动作一僵,顿时不敢乱动了。小李大夫顾不得撞到发麻的手肘,让沈观澜把徐宴清慢慢放下,继续上药。
沈观澜这才看到了徐宴清的伤口,那昨天还在他手里光滑柔软的部位已经血肉模糊了。他喉咙酸胀的说不出话来,心里针扎似的疼,怒气像龙卷风一样往脑袋顶上窜。见他起身就要往外走,沈金玲立刻拽住他。
“四妈和骊儿被人陷害了,你必须冷静下来!不管怎样这时候不能被别人发现你和四妈的关系!否则四妈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你会害死他的!”沈金玲熟知沈观澜的脾气,这时候不能说废话耽误时间。
沈观澜果然停下了,转头看着她,眼里却是一股要杀人的气势:“谁害的他?!”
沈金玲还没问出来,但眼下为了稳住他,只能挑重点说:“我问你,妈忽然回家肯定是有原因的。你不是在医院里陪着吗?妈为什么会忽然回来?”
沈观澜愣住了,他一瞬不瞬的看着沈金玲,忽然咬牙切齿的挤出了一个名字:“崔曼玲!”
“崔曼玲去了医院?”沈金玲疑道。
“是文月来医院请妈回来,说崔曼玲头痛病发作了!”沈观澜怒道。
沈金玲思索了片刻就明白了:“如果这事是崔曼玲干的,那她肯定是发现了你和四妈的关系,否则她没必要对四妈动手!二哥你听我的,这件事让我来处理。你绝对不能出头,一定要忍住,忍不住也要忍!现在在风口浪尖上,要是被人发现了你对四妈的感情,就算骊儿这件事能证明四妈的清白,四妈也会被你害死!”
沈金玲和他说这话的时候极力压着嗓子,就怕被后面的小李大夫听到。而且她一再提及徐宴清的安危,也终于让沈观澜清醒了过来。
沈观澜与她对视着,心里的情绪排山倒海的翻腾,热流在眼眶中逐渐盛载,却始终没有滚落下来。
他现在后悔极了,悔不当初为什么要放过崔曼玲那个贱人!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崔曼玲按在地上暴打一顿,打到她再也不敢做这种肮脏的事。
他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徐宴清,终于脱力的跪在了地上,无处发泄的怒火随着血液横冲直撞,在身体里疯狂的叫嚣着,折磨着他。
他觉得自己好没用。每次徐宴清受苦他都不能站出来,他一点也不像个男人,他简直就是个废物!!
他一拳砸在了地上,忍无可忍的吼了起来。
小李大夫被他吓了一跳,走到门口的沈正宏和沈蔽日也停住了脚步。沈金玲已经看到门口的人了,见她爹也回来了,顿时顾不上了,抬手就给了沈观澜一巴掌:“爹来了!你是不是真的想看四妈死啊!”
沈金玲的这一巴掌完全没留情,沈观澜被打的脖子都差点闪了。他怔怔的看着沈金玲,这个妹妹已经被他气得满脸通红,打他的时候也没顾上,刚包扎好的手因为那一巴掌又崩裂了伤口,鲜血浸上了白纱布。
沈蔽日一进来就看到了昏迷的徐宴清和衣衫不整的骊儿,以及这一室的血污与狼藉。再看沈观澜那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心头就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沈金玲身上就穿着一件校服,没办法脱。她要分散沈观澜的注意力,就让沈观澜把衬衫脱下来给骊儿披上。
沈观澜被她那一巴掌彻底打清醒了,也明白了就算心再痛,为了徐宴清的安慰也只能先忍着。于是脱掉了衬衫盖在骊儿身上。
“他怎么样了?”沈正宏似乎没发现沈观澜的不对劲,他拄着拐杖,在沈蔽日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徐宴清身边。
小李大夫又一次叹气:“不大好。沈老爷,我带来的药并非最好的,他的情况又挺严重,如果可以的话还是立刻送到时珍堂诊治。”
“他这样不能出门,我派人去时珍堂取,你需要什么药尽管说。”沈正宏道。
小李大夫便写下两副药方,一副内服一副外敷,沈蔽日叫来门外守着家丁,让他立刻去取。
沈观澜好不容易把心头的情绪压下去,起身道:“爹,还是把四妈送去医院吧。西医治疗比中医见效快,四妈伤的这么严重,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筋骨。”
他是很想给徐宴清检查的,可他毕竟不是专业的骨科大夫。沈正宏道:“他这样挪动不便,还是先让小李大夫治着。你们都跟我出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必须先搞清楚。”
“爹!四妈的情况不能耽误啊!”沈观澜急道。
沈蔽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赶在沈正宏开口之前道:“观澜!我知道你是学医的,医者父母心,你会担心四妈也是正常。但是你不能乱了分寸!四妈这个情况,你把他送去医院也要颠簸。何况医院离我们家那么远,现在送过去不是让他继续受罪吗?”
“是啊二少爷,医院太远了,四太太现在又有点发烧,稳妥起见还是先别去了。”小李大夫也建议。
沈观澜只得闭了嘴。沈正宏看了他一眼,把拐杖重重的往地上一杵,语气终于不耐烦了:“都跟我出来,别耽误你们四妈疗伤!”
第五十五章
沈观澜很想陪在徐宴清身边,可眼下弄清事情的原委才是最重要的。不过徐宴清的伤势很重,还在发烧,他就跟沈正宏说自己房里有退烧快的西药,可以先让徐宴清吃下去。
沈正宏默许了。他让宣纸去拿来,把那白色的药片化进温水里,正要喂徐宴清喝的时候,水杯被沈金玲接过了过去。
沈金玲道:“二哥,让我来吧。”
她是背对着沈正宏的,眼里的厉色分明在警告沈观澜收敛些。
沈观澜拽紧拳头,额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动着,指甲在肉上掐出了一排青紫的淤痕才忍住了冲动,转身出去了。
骊儿欲言又止的看着沈观澜的背影,她还有话想说,但老爷和大少爷都在,她不敢乱来。
沈金玲发觉了她的视线,悄声道:“放心吧,这件事一定会水落石出的,如果你们没做过是不会有事的。”
骊儿怔怔的望着她。
沈金玲说完就去给徐宴清喂药了。小李大夫小心的抬起徐宴清的头,沈金玲的动作很仔细,徐宴清昏着不好吞咽,有不少药水都顺着下巴流了下去。她用自己的袖子接着,慢慢的把整杯药水都喂完了才松口气。
她又交代小李大夫别忘了给骊儿上药。骊儿的眼泪再一次滚落下来,哽咽的说了句“谢谢三小姐……”
沈金玲没有回头,高挑的身影逆着门外的光,肩膀似乎微微塌下了一些。她停顿了片刻,什么也没说就大步跨出去了。
沈正宏和大夫人都坐在祠堂的太师椅上,二太太和三太太坐在下面,沈蔽日和沈观澜站在中间,一众下人都退到了外面,气氛严肃极了。
见她出来了,沈正宏便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沈金玲把骊儿说的,以及她回来看到的都详细的说了一遍。
沈正宏一直沉着脸听着,并没有打岔。他虽已满头华发,病中看着憔悴多了,但余威仍在。
他喝了口茶,也不急着动怒,看向大夫人道:“金玲说完了,轮到你了。”
大夫人只得把自己看到的也说了,二太太和三太太听的目瞪口呆,又不敢随便插嘴。毕竟今天的事情闹得太大,以前可从未有过。她们又摸不透老爷的心思,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做出头鸟。
沈正宏仍旧没什么反应,只是问了一句“曼玲呢?”
“去请表小姐来!”大夫人立刻吩咐。岚香赶紧跑出去,十来分钟就把崔曼玲带来了,同行的还有文月。
崔曼玲一进来就看到满屋子的人都盯着自己,特别是高堂上阴沉着脸的沈正宏,立刻觉得腿软了。
文月后背也直冒冷汗,两人给沈正宏行了个礼。沈正宏盯着崔曼玲瞧了好一会儿,那阴晴不定的目光看得人浑身发毛。
崔曼玲硬着头皮忍着,也不知等了多久才听沈正宏道:“是你亲眼瞧见宴清和骊儿鬼混的?”
他经商多年,神情没什么变化,一开口却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崔曼玲早就料到这事肯定会惊动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虽然害怕,还是鼓足了勇气:“对,我隔着门缝看到的。四太太他,他压在骊儿身上……他们,他们都在喘气……”
崔曼玲毕竟是个姑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说不下去。
沈观澜忍不住了,骂道:“你简直放屁!四妈待骊儿像亲妹妹一样,他们怎么会做那种事!还那么刚好的被你看到了?!”
沈观澜平时是很有风度的,崔曼玲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狰狞可怖的模样,腿一软就真的跪了下去。
文月赶紧扶她,见她扁了扁嘴,张口就带起了哭腔:“二表哥,我知道你们都不会相信,都觉得太巧合了。我自己也不信啊,也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我就是看到了!姨妈和姨夫对我那么好,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蒙在鼓里,看着徐宴清继续给姨夫戴绿帽,让姨夫被人嘲笑吧!”
“你!”沈观澜被她气得肺都要炸了,冲上来就要抓她,被沈金玲拦住了。
沈金玲睥睨着地上的崔曼玲, 冷笑道:“有一点我不懂。表妹,你说头疼病犯了,不敢惊动家里人,怕给我妈带来麻烦。可你做的和说的完全是背道而驰啊。”
她上前几步,蹲在了崔曼玲面前:“你不敢惊动别人,却偷偷跑到与你不熟的四妈那去求药?而且你去了西厢,不敲正门,却从后门偷溜进去,这符合一般人的行为逻辑吗?”
沈金玲说到这里顿了顿,崔曼玲脸色一白,正要辩解,就见她起身看向了沈正宏:“爹,如果四妈真的跟骊儿有染,怎么都不会选在大白天这么冒险。他的随伺丫鬟还有秀莹,秀莹也是随时都可以去四妈房间的。如果我是四妈,才不会蠢到冒着随时被撞破的风险跟自己的丫鬟胡搞。何况他俩被妈发现的时候是在床上昏睡着,妈让人把他们绑起来押到祠堂去,直到泼了冷水才醒。爹,您不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疑吗?”
沈正宏看着沈金玲,他仍旧是一言不发,但眉宇间凝着的阴郁之色似乎散了些。
沈金玲又看向大夫人:“妈,四妈的药确实是多,可您那边的药就少了吗?表妹说头疼,文月不去您的院子找药,不去请大夫,反而舍近求远去医院要您回来?您又不能给她治病,最后还不是要找大夫吗?那这么做的意义何在?是为了让您目睹一场好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