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正时,奔波数日的英宗李苍穹身着明黄中衣躺在高高的龙床上闭目歇息,寝殿门从外面轻缓地打开,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外面传来德公公的语气谄媚又高低刚好的声音:“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昨夜歇得可好?卯正了,该起床上朝了!”
李苍穹睁开眼睛,没有理会德公公,过上一盏茶时间他自会催第二遍。想起黎允生的话,赶紧坐起来,但手从龙床一侧从只有极个别人才知道的暗屉里拿出一个小酒壶,里面装着最好的御酒,黎允生昨晚在叶贵妃那里喝的也应该就是这种酒,他抿了一口酒,又往衣服上洒了几点,然后把酒放好思量今个早朝上要做的事。
果然过了一盏茶时间,德公公又开始在外面催。他装做刚睡醒的样子,声音略有喑哑而懒散地说:“嗯,传人进来伺候。”
很快寝殿门大开,室内很快一亮,明黄色的帷幕从外面一层一层地撩起来挂在镏金铜钩上,四个妙龄宫女举着烛台轻盈地进来分列两边站好,德公公领着一群捧水盆巾栉龙袍冠服的宫女走了进来,其中就有小亮子。
见英宗已经从龙床上下来,斜倚在龙榻上,德公公赶紧上前问候:“皇上昨夜喝的有些多,可还歇得好?”德公公伺候多年,深知皇上极为勤政,登基以来,除了休沐日,没误过一天上朝,去年冬有一次他伤风的很厉害,都没力气坐起来,还要在龙椅上摆一圈大迎枕斜靠着坚持每天上朝,今早更不会因为有点酒意就不上朝了。
英宗点点头站起身来,身上还有些未散的酒气,德公公见他面色沉静有些倦意,应该是昨夜喝酒太晚没有歇息好,不知为何却还醒得这样早,从神色上看不出他心情如何,反正得小心侍候,皇上戒色养身期间确实很喜怒无常难以琢磨。
就挥挥手,很快一众宫女太监上前,有条不紊地开始伺候英宗穿衣梳头洗漱。小亮子手里不停地忙活,眼睛却一直暗暗观察皇上,见他神色沉静不悲不喜,看见自己也半点反应都没有,似是根本想不起昨晚之事,心里顿时一紧。
莫非昨晚自己是会错了圣意?那就大大不妙了,那首打油诗还是先不要呈上去,和凌风商量商量再说,万一他一时不高兴了自己和凌风倒霉不说,冷宫的苏答应和珮儿姐姐也要遭殃的。
至于送饭的事,原来小事一桩,他们做的又很隐秘,应该没人看见,不如等皇上主动问起时再细说详情吧。
李苍穹洗漱穿戴好,坐在桌前开始用简单精致的早点,说是简单,乳羹蛋饼烧麦小菜加起来也有九样之多,若是正经的朝食,冷热荦素加起来则有九九八十一种菜品。
因为心里满是微服私访之时遇到的各种事,他的心情有些沉重,越发显得不苟言笑面如寒霜,如此一来更没人敢触龙须了。小亮子一边小心侍候一边暗地观察,越看越心惊,就算人多不好明说,神色也该有所示意呀,可他根本就象没有那宗事一样。
不等他想明白,上朝的时间已经到了,德公公喝令起驾,凌风作为贴身护卫也跟去了,小亮子没人可以商量,只好耐心等着。
凌风在宫门口看到皇上的神色,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怎么看着不象二爷那个赝品呀?这应该是货真价实的真龙天子呀?他不是这次打算带展翼出去微服私访一个月时间,好说歹说又许了一大堆愿,才说服二爷代理一个月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不对呀,一般情况下他若是回来了,就会让自己知道是正主回来了,而展翼也要和自己见个面,交待一下在外面都遇到什么事了,这一次怎么悄没声息就换了人?
一直到皇上坐着肩舆进了金銮殿,他还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看错了?可这付在人前泰山压顶也不动声色的冷漠样子,他如何会看错?可要说忽然换人也不可能呀。好在他是近身侍卫,不是殿前侍卫,所以不需要跟着皇上进金銮殿,有的是时间思考。
二爷黎允生代理期间,朝堂大事在北靖王的帮助下做的象模象样从没出过半点差错,他和皇上几乎生得一模一样,就连嗓音也是一样的,再加上刻意模仿皇上的神情举止,所以从没有人起过半点疑心。而且一直都用戒色养身做为借口来瞒过后宫妃嫔,只是偶尔因为太无聊恶作剧地戏弄一些他看不顺眼的妃嫔和宫人,除了不知情的人觉得他有些喜怒无常外,也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最难得的是,他代理期间虽然尽职尽责,却只喜欢民间自由自在地生活,对皇位没有半点野心,愿意代替老大做几天皇上纯粹是好奇和对老大的同情心,经常对老大冷嘲热讽,说他是“龙囚”,意为困在龙椅上的囚犯,所以老大对他半点戒心也没有。而随着他对做皇上这件事已经全部熟悉之后,已经越来越没有兴趣了,老大现在想让他代替做几天皇上,还得好言相求并许下相当的好处他才肯答应。
而老大因为有他暂时代替自己,所以能在朝政闲暇时不时脱身出宫三五天甚至十天左右,能真正感受一下民间的疾苦和坊间对王公大臣真正的风评,也能亲身体验平常人生活的乐趣,看样子他对出宫游历已经上瘾了,所以这位皇弟只要不犯原则上的错误,他都是极为宽容的,严令仅有的几个知情者,凡是老二代理期间吩咐的事,必须当做真正的圣旨不打折扣的执行。
所以他这个亲卫只能由着老二胡来了。昨夜听了小亮子的话给苏答应和珮儿送饭,哪怕是老二那个赝品的意思,他也不敢不从。小亮子不知实情,只知道一昧奉承皇上顺着他的心意行事,其实据他这些天的观察,对苏答应感兴趣的是老二,而不是老大那个真龙天子思,若老二真的和苏答应有什么不清不白之举,那成了什么事呢?老大若知道实情,能高兴吗?
可若不听老二的,又违背了老大的旨意,他也担不起抗旨不遵的罪名呀!
凌风思量半天,觉得还是不违抗任何人的意思,既然老大发过话说老二代理期间什么都听他的,那就听吧,反正老大根本不喜欢苏答应,又从没侍过寝,他又对老二极为宽容,说不定会成全两个人也说不定。老二若真的对苏答应有兴趣,以他的性子肯定就直接求老大成全了,至于老大会如何做,他这个侍卫还真猜不来了。
无论如何,还是暂时先保护苏答应不能被饿死冻死更不能被人害死,先保证人平安地活着,以后他们兄弟俩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每天送饭倒不是问题,现在老二当政时不时对叶贵妃戏弄一二,叶贵妃有些怕他,暂时不敢做出什么过份的事。
要得让人平安活着,就得尽快搬离那个地方。那地方实在阴森恐怖,幸亏她们俩不知道那里曾经发生过的事,要是知道的话,还不得吓死。天气一天冷似一天不说,久旱必有大雨,若是下了大雨,那个地方还如何住人?
如果皇上还是昨晚的老二还好说,只要让小亮子把那首打油诗念给他,他一高兴保准把苏答应和珮儿给放出来,一切不都顺理成章地解决了,可就怕皇上换成真的,这位真龙天子最厌这个,曾经因此斥责苏答应是可憎可厌的疯魔花痴,若是听到这首打油诗,不是更讨厌苏答应吗?
小亮子是个伶俐人,最会察颜观色,一看情况不对劲,肯定不会就随随便便把打油诗念给那位穿着龙袍的人听,得仔细弄清楚了今天这个皇上到底是哪一个。
今天的早朝不知为何,时间这么长,眼看都过了用朝食时间却还没有下朝,冷宫那两个还等着他们把打油诗呈上去取悦皇上好放她们出来,从昨晚一直等到现在没有消息,怕是都要绝望了吧?可别做出什么傻事来!
凌风虽然心急却无计可施,还好,小亮子同样也等的心急跑过来查看。他怕小亮子急忙间露出破绽,连忙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问:“你早上有没有把打油诗念给皇上?”
小亮子以为是在责怪他,连忙辩解:“皇上昨晚在西华宫喝醉酒送回来就睡下了,早上刚一起来就直接上朝去了,身边又一直没离人,我还没有机会念。而且我见他似乎心情又太好,所以暂时不敢念,等会他下朝时我跟着走,如果看他心情好我就念给他听,凌侍卫觉得如何?”
凌风想到今早皇上的神色,实在摸不准他到底是哪一个,就摇摇头:“不急,今个早朝这么长时间,说不定有什么要紧事,等到晚上再说吧。你现在给她们把饭送过去,若有人盘问就说是皇上的意思,看谁敢为难你。如果她们问起打油诗的事,你就说今个朝堂上似有大事,皇上心情不好,所以暂时没念,这几天找机会再念。”
小亮子苦了下脸,却忽然一拍大腿,满脸兴奋地说:“我想起来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