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周小巧服侍叶贵妃日久,很了解她的为人,她懈气地说:“我们再恨叶贵妃也没办法,皇上那么宠她,她的手段又那么毒辣,皇后娘娘生了两个嫡子都不得不忍声吞气,我们已经贬到这里,连大门也出不去,难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对付她?还不如认命算了,好歹能过个安稳日子,我们姐妹在一起做伴,不至于太过无聊,要是有什么动作,恐怕还没实现就让叶贵妃给谋害了!”
鲁云舒服侍皇上日子最久,很了解他的为人,想起也曾为他深夜伴读红袖添香,也曾锦衾温暖春深爱浓,却因叶贵妃不待见她,莫名其妙就被贬到这里,两年来皇后娘娘还曾暗暗关照过她,可是皇上根本不闻不问,心里顿时涌上了浓浓的悲伤,淡淡地说:“我们拿什么跟叶贵妃斗?以前皇上那么宠爱我们,尚且任由我们落魄至此,如今宫里又进新人无数,叶贵妃也恩宠依旧,皇上哪里还能记得起我们?没有了皇上的宠爱,我们这些后宫女子还有什么依仗?若是轻举枉动,可别未成功先成仁了,周妹妹说的对,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安稳度日,姐妹也好做伴。”
事情按着小凡想象的方向发展,她松了一口气,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可别再生出事端让叶贵妃给盯上了,人家拿捏正受宠的妃嫔小主都跟拿捏蚂蚁似的,何况是冷宫这些弃妇?
一直未发言的元玉娇问道:“苏答应,能否告诉我们,你既然是叶贵妃贬到冤魂冢的,还有谁敢让你手腕来这里?”
小凡怕珮儿失言说出什么,赶紧用目光示意她噤声,暗想元玉娇才是个真正聪明的,一下子就看到实质性的问题,不过其中原因要是说出来,这些女人们又不知要如何猜测了,实情自己和珮儿知道就行。
就装作茫然的样子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夜忽然就有人来说要把我们送到这里来,他们还告诫我说以后要在这里安份守己念经祈福,不要再心怀妄想招来祸患,当时我们巴不得立即离开哪里,生怕一句话说的不合适就走不了了,所以人家说什么都点头应着,什么也不敢多问,就这样子了,直到现在我还纳闷,到底是谁这么好心救了我们?姐妹们帮我想想吧?”
一直未出声的文玉兰说:“除了皇后娘娘还能有谁?皇上都能为了讨好叶贵妃狠心把我们贬到这里,也不管苏答应在冤魂冢是死是活,他还能好心让苏答应来这里?别人又不敢同叶贵妃做对,也就是皇后娘娘,她虽然失宠,但好歹有两个嫡子傍身,娘家又有势力,太后也是她姨母,叶贵妃那只不下蛋的老母鸡也就敢让她受点气而已,真要对付皇后娘娘她可没那个资格和能力。”
听起来好象就是如此,小凡本就想糊弄过去,就立即从善如流地说:“文姐姐说的对,放眼整个后宫,除了皇后娘娘谁有那么好心?又有那个能力?珮儿,我们可要好好感谢皇后娘娘救了我们,以后我们做早晚课时可以记着替皇后娘娘祈福,保佑娘娘长命百岁子孙满堂富贵至极!”
鲁云舒那张看起娴静清丽的容颜却忽然扭曲起来,咬牙切齿地说:“还要咒叶锦绣那个贱人立即暴死,只有她暴死了,我们才能离开这里,皇后娘娘那么宽厚善良,一定会放我们出去了,皇上曾与我朝夕相处,我相信没了叶锦绣的魅惑,他对我定不会如此无情无意的!”
小凡打了个寒噤,鲁云舒是英宗的嫔妃里来这里时间最长的,刚才说有两年了,难道在这里久了心理会慢慢失衡变态?自己若是一直在这里,时间长了会不会也不知不觉地变成这样?想起昨天夜里那些老女人们变态碜人的样子,想到自己将来也有可能变成这样,背部涌上一股说不现的冷意,小凡赶紧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这长静苑是不是还有高祖爷的一位嫔妃?到底有多少人呀?”
鲁云舒大概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恢复了正常,浅笑着说:“妹妹没来之前,这里一共是三十三个,如今妹妹来了总共是三十四个弃妇。高祖爷的只有一个严妃,今年都七十多岁了,是高祖爷唯一在世的嫔妃,高祖爷都死那么多年了,她还好好地活在世上,那些早年住在长信宫享福的,倒还早早地死掉了。太宗皇帝的有七个,高宗皇帝的有十一个,当今英宗皇帝贬到这里的就我们五个,那些个先皇的老女人们在这里呆久了,大都脑子不太正常,我们五个以后多在一起,少和她们打交道,免得到后来变成她们那样子!”
这里的女人因为辈份不成,曾经侍候的男人不同,肯定是自成体系,她们五个属于英宗体系的,而这个鲁贵人是这里体系里位份最高年最长,也是与英宗相处最久见识最广,俨然是这几个的主心骨,得罪她虽不至于要死要活,但绝对小麻烦不断。
一看人家抛出橄榄枝,小凡赶紧接了,上前添上水,殷切地说:“姐姐服侍皇上最久,位份又最高,也比我们读得书多,以后我们全靠姐姐罩着,妹妹选秀进宫后,连皇上的面也没见着,在宫里只待了几个月就被贬了,来这里也不过刚一天,可以说是什么也不懂,以后姐姐可要多多指点,我们姐妹五个也好相依为命,日子也不至于过得太过无聊了。”
众人齐心附合,鲁贵人心情愉悦嘴上却谦虚着,一时屋子里气氛极好,满是什么姐妹情深的话,小凡受不了这个,就赶紧岔开话题说:“今天的早点和朝食都挺不错,我还以为来这里就算不会再忍饥挨饿但也要吃糠咽菜,没想到生活还不错,我们不用受苦了。”
鲁贵人却泫然欲滴:“好妹妹,你果真在冤魂冢那地方受苦太多了!就这种生活还算好?宫里的二等宫女都比这里待遇好,这也就是粗使宫人的伙食罢了!你看看这屋子,还不如我那个管事宫女的陈设精致!”
小凡抚额,冷宫弃妇的日子能跟在后宫受宠时相比吗?真该感谢自己曾在冤魂冢生活的那一个月,所以才能心平气和甚至满怀感激地在这里生活下去,看来这些女人进长静苑之前,都应该先在冤魂冢磨练一个月。
元玉娇一看鲁贵人答非所问,赶紧说:“我倒是听容嬷嬷一次无意中提起过。说起来长静苑条件还不错,是托了高祖爷的生母之福。他的生母是开国皇帝太祖爷、也就当今皇上的玄祖父的一个成贵人,她生了高祖爷不足满月,因为成家涉及谋反被满门抄斩,她本只是一个无人理睬的庶女,才两三岁时因生母早逝被粗使婆子抚养长大,后来因为美貌过人才被送进宫,进宫后就深受太祖爷宠爱,可怜她从小没有被亲人疼爱过,好不容易日子有了盼头却被娘家牵连,本要处死的,太祖爷念在她生下龙子的份上,就免了死罪打入冷宫。
还未满月的高祖爷就交由皇后娘娘抚养,皇后娘娘本来生有嫡子,可是嫡子养到十多岁,刚封了太子就病死了,高祖爷是皇次子,生的聪明健壮,又养在皇后娘娘膝下,顺理成章封了太子。后来太祖皇帝驾崩他继位,皇后娘娘也成了太后,可是皇后娘娘自从亲生的儿子早夭后就一直身体病弱,不到一年也薨了。
太后下葬后,高祖爷的皇位也坐稳了,就有胆子大的在高祖爷面前说了他生母的事,高祖爷方才带人赶到冷宫去找生母。谁知去了之后冷宫断壁残垣荒草从生鼠蚁满地肮脏不堪,每天只有一个又聋又哑的半傻老太监提两桶剩饭让那里的几个女人活命,因为条件太差,里面只剩下四五个状若女鬼疯疯癫癫的女人,其中就有一个是高祖爷的生母成贵人。
听说高祖爷赶到时,她已经神志不清半死不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满脸满身的疮疥伤疤,怀里抱着一个脏污破烂不堪的枕头,一边给枕头喂奶一边喊着儿子,高祖爷虽是第一次见生母面,却一下子就认出她就是自己的生身母亲,高祖爷当时就跪倒大哭,哭了一场后,把冷宫的大小管事全就腰斩,并令人把这四五个女人全接到幽静偏远的宫院里,令人服侍医治调养,可是成贵人那些年在冷宫那种条件下,身体糟蹋的已经差到极点,没多久还是死了。听说她临死的那一刻才不再把枕头当作儿子,才明白高祖爷就是她的儿子,刚和高祖爷母子相认就死了,高祖爷不顾群臣反对追封她为太后。
成太后下葬后,高祖爷想到自己在宫里锦衣玉食尊贵无比,生母多年来却受着如此磨难,想到宫里以后还会不断有因为各种原因被打入冷宫的人,就下令修建这个长静苑做为冷宫,并严令不许苛刻凌虐冷宫弃妇,这里衣食住行一日三餐皆有定例,虽然不可能象在后宫那样锦衣玉食,却不会再受饥饿冻馁之苦,当然难免多少有些克扣,却没人敢做的太过份。
高祖爷之严厉且不必说,从他之后每任皇帝都严守他的旨意,不许长静苑发生克扣折磨宫人之事,你看看佛翕里的那个绣像,就是成太后她老人家,大佛堂更是塑了她的金身日夜香火供奉,我们冷宫诸人等于是在侍奉成太后,历任君王皆是成太后的子孙,当然对长静苑待遇宽厚,所以我们只要不犯规,生活是相当自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