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嬷嬷上前轻轻的叩窗户,这是长静苑的规矩,因为这里不正常的女人太多,有的经常大半夜起来发疯胡闹。所以夜间喊人先叩窗户而不是敲门,里面的人听到后也不开门,先把窗户开一条缝答话,确定没有麻烦再开门。
小凡已经熟悉并适应了长静苑的生活,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将会是什么,只好先得过且过,有机会再想办法。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多学一门手艺,她这几天正跟珮儿学女红,因为是刚开始她的兴趣很浓厚,夜里也不肯早睡,还在用心地绣一朵花,听到有人叩窗户吓了一跳,以为又是那个变态的女人睡不着来骚扰她,刚一迟疑,容嬷嬷在外小声说:“苏答应,是我。”
小凡飞快地用眼神止至珮儿欲询问原由的举动,示意她快去开门,然后赶紧应到:“原来是嬷嬷呀,请稍等。”容嬷嬷虽然精明厉害,却是个做事很有章法的人,能深夜前来找她必有要事,虽然按规矩可以开着窗子答话,但把人请进来说话,却是对容嬷嬷的尊重与信任,小凡想与她交好让以后漫长的日子能好过些。
容嬷嬷诧异地看着小凡问也不问原由就打开门,暗想这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又年轻貌美,虽然素颜陋服也难掩绝色容颜,难怪凌侍卫如此关照,他可是皇上的心腹,此时深夜前来,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容嬷嬷如此想着,再对着小凡时就不象以前的疏离淡漠,变得恭敬亲切起来,小声说:“打扰苏答应了,我们先进来说话吧,免得惊到别人又生事端。”
小凡自然知道深夜惊动院子里其他人意味着什么,立即就请容嬷嬷进去,展翼和黎允生闪在一边,小凡和珮儿并未看见他们。
容嬷嬷进屋后,非常难得的行了一个福身礼,小凡受宠若惊连忙还礼,却被她坚决拦住说:“老奴不敢当苏答应的礼,深夜打扰实在是迫不得已,还请苏答应见谅。刚才六品带刀侍卫凌风凌大人带着一个人来了,说是奉命有要务在身陪那位爷前来问话,老奴不敢耽误把人带来了。”
说完就定定地看着小凡,一付等她发话的恭敬样子。小凡实在是很吃惊也很不解。她们俩被关到这里多日,最初的不适和新奇过去之后,也没有人再对她们感兴趣,日子无比寂聊又无比安宁,象前世那些没有余热可以发挥的老头老太太一样,纯粹是消磨时光混吃等死,还以为不知要等多长时间才能再见到外面的人,特别是除太监之外正常的男人,谁知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了,还是身份很不一般的男人,这到底是福还是祸?
而且凌风多大的来头,有什么要务要问她们的话?已经打入冷宫的弃妇和宫奴难道还有什么特别的秘密?凌风到底是奉谁的命,她们好象没有招惹什么麻烦呀?而且他是带谁来的?他是皇上的心腹,难道是奉皇上的命?
小凡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没那么重要,而且她又不是没见过皇上。
以前见过的那么几次,她几乎使劲了全身解数,得到只是他一次比一次更加严重的厌恶和唾弃,没有把她弄死,而是送到这里来养老送终(小凡真心以为这里应该叫养老苑),已经极大的恩德了,看他当时厌弃的那个样子,怕是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怎么会命令凌风来找他们?只要从此忘记她,让她在这里平平静静地生活已是极大的恩赐了,何谈什么良心发现?
不过无论是凌风的恩情还是他的身份地位,这都不是她们能拒绝的,而且两个人凭本能信任凌风不会害他们,特别是珮儿,虽然不敢说什么,眼里已经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和雀跃了。
这些想法只在电石火光之间,小凡自是不敢迟疑的,脸上很快堆起最为得体的微笑:“打扰嬷嬷了,既是凌侍卫奉命前来,小凡哪敢有异议,快请凌侍卫和那位爷进来吧。”
说完和小凡要出迎,被容嬷嬷小声至止:“苏答应勿惊动别人。”
然后自己出去请人进来,很快两个年轻男子进屋了,前面一个果真是凌风,手臂上还挽着一个小包袱,里面好象包着什么匣子之类的东西,后面是个相貌普通的陌生年轻男子,展翼飞快地打量了一番她们,灯下小凡的容颜让他片刻失神,暗叹果真红颜祸水,披头散发一身陋服尚且如此动人,若是艳妆华服,岂不是要祸国殃民?难怪这一位不顾一切了,今夜这一见,他果真能就此放下吗?看来很麻烦。
他很快集中心思,上前抱拳行礼,小声说:“深夜前来,打扰苏答应了。”
珮儿满脸忍不住的激动,小凡一边还礼,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凌风看见她们完全没有看见熟人的表现,相反先是打量了她们一番,然后神色平静,倒好象从没见过她们似的,虽然凌风一直面瘫,但也不至于见到她们完全就象面对陌生人吧?
还有那个陌生的男子,明明从没见过,却好象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而且看到她时,眼中似有惊喜,虽然很快掩饰了过去,小凡却清清楚楚了看到那一闪而过的惊喜,象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是魂穿过来的穿越男,前世认识自己?小凡飞快地把前世熟悉的男子思量了一遍,很快放弃了这种想法,就算是前世认识自己的穿越男,自己可是魂穿,相貌气质完全不同,他怎么可能认得出?难道是真正的苏小凡的熟人亲戚?有这个可能,且看看他们说什么。
她压下心里的狐疑请他们坐下,奇怪地是他们俩却并不急着落座,而是到处打量起来屋子的布置和陈设,那个陌生的男子甚至还进了内室到处查看,凌风似是想拦他却放弃了,看来有些惹不起这个人。
小凡虽是现代人不太讲究什么男女大防,却也不痛快,一个陌生的男人不经主人同意随意进入女人卧室,也太没有教养了!莫非是在找什么人而怀疑她窝藏起来?
不过这人既然敢这么做,凌风又对他十分恭敬,想来身份不是她这个小小的冷宫弃妇能得罪的,好汉不吃眼前亏,且由他吧,看看又不会少了什么,若有什么窝藏罪犯的嫌疑正好洗清,免得带来什么麻烦,真是躲到冷宫也不得安宁呀。于是打定主意不多说一句不多问一句,他们爱干什么来就干什么来,哪怕人家是来要自己命的也无从反抗。
而珮儿满脸的委屈和难受,居然没有注意到有男人私闯卧室,因为她正在伤心凌风看见她完全象是对陌生人,枉她从进了这里一直就在害相思。
那个男人终于看够了出来了,小凡惊讶地发现他居然满脸释然,甚至还有一点掩饰不住的悦色,似乎终于放下心来,难道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窝藏的什么人或者什么赃物,所以替自己高兴?不可能吧,这可是个完全陌生的人呀,有必要如此为自己着想吗?
此刻,容嬷嬷亲自送来了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放着一壶清香四溢的热茶并几碟点心果子,真是难为她,大半夜的这么快整出这个,看来凌风和这个男人的地位真的不一般。容嬷嬷出去的时候,展翼跟了出去,他是把剩下的那块金元宝塞给容嬷嬷,小凡以为他有什么情况要了解,倒也没有多想。在冷宫这个鬼地方还能收到这个,容嬷嬷的惊喜非同一般,她很快不动声色的收起来,小声道了谢,示意展翼放心,然后离开了。
展翼很快进来掩上门,小凡压下心头种种疑问,十分平静地请他们坐下,亲自斟了茶,也不开口问什么,且看他们如何,看样子不会是坏事,凌风这个皇上的大红人来看她,对她只有好处。
展翼看了黎允生一眼,斟酌着开口了:“苏答应在这里过得可好?”
小凡一愣,感情是来关心她的?既如此,她可不想做什么不知好歹的人,她现在纯粹是极弱势群体一个,有大树乘凉不正好?赶紧露出一个极为真心的微笑:“谢谢二位关心,这里虽然条件一般,但已比以前住的那个地方好太多了,起码我们不用再饿肚子,也更不用担心刮风下雨了,能得温饱平安已不敢嫌弃。”
展翼暗暗赞赏,这个苏答应二八年华容颜绝色,又如此聪明伶俐善解人意,也不问二爷是谁,也不问他们的来意,他还一路都在发愁不知如何解释呢,难怪二爷放不下她。黎允生心里却有些不好爱,这里虽然过得去,不致于受饥寒交迫之苦,却也仅能活命而已,实在说不上什么好,小凡却如此心满意足,看来在冤魂冢受得苦实在太多了。
小凡看懂了黎允生的神情,心里越发疑虑,这位看起来象是打心眼里关心她呀?可她还是忍住什么也不问。
展翼问了一句,小凡聊聊数语似乎把在这里的情况都差不多说完了,好象没什么再问的,一时不知再问什么好,就偷觑黎允生一眼,见他却意犹未尽,似乎还想问些什么,心里一急,怕他一时忍不住出声被小凡听到声音识破他的身份,赶紧急着问:“这里有没有人欺负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