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英宗这个丈夫无论如何也对皇后这个发妻说不出口。
托辞小凡为文贤太后祈福的事,其实是因为关于叶贵妃的谣言太盛,于她的贤名实在不利,才在北靖王的建议下想出这么一个主意,以期用孝名来堵住悠悠众口,以转移众人视线为爱妃开脱罢了,并非真的想宠幸那个不但花痴还半疯癫的小答应,她只不过是运气好因这件事受惠罢了。
原想着等风头过去,把她从长静苑放出来,好歹提提位份骗骗众人,然后以给太后祈福之名隔绝一个条件不错的宫室里,让她居华屋美室、享锦衣玉食全自己的孝名罢了,反正后宫妃嫔众多,并不在乎多养一个闲人,以后她若听话就任她自生自灭,她若想生事端,再找个借口又送回长静苑就是,反正自己绝不会去宠这个小花痴的。
可是皇后却显然会错了自己的意思,以她的聪明自然知道给文贤太后祈福只是个借口,但她并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为了叶贵妃才这么做的,她居然以为自己放不下那位看着年轻貌美实则痴癫可笑的小答应,所以才为了讨好自己主动为那个小答应要待遇吧?
那个花痴小答应运气不错呀。
英宗想到小凡做的那首打油诗,忍不住咬着嘴唇面露笑意。那个小答应也挺可怜的,事已至此只好将错就错了,等皇后发觉她有些不对劲之后自然会管束好好她的,为爱妃开脱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摆到桌面上来说。他沉思一会说:“皇后统领后宫,这件事就由你做主,拟个草案交给朕看看就行。”
杨皇后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笑意,以为他又想起了苏答应,心酸的同时也更加坚定了扶持小凡踩倒叶贵妃的信心。闻言连忙起身谢恩,仍是不知内里的样子一个劲地赞美小凡:“要说那个苏答应,臣妾在选秀时就觉得她十分出色,所以才力主她入宫服侍皇上。之后再没有打过什么交道,那天只说了几句,就越发觉得自己的眼光不错,苏答应不但是个绝色佳人,还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十分聪慧有眼力,那气韵和谈吐,怎么也不象一个小小的县令之女,比我们皇家的公主郡主也不差分毫,所以臣妾一定要好好想想给她什么待遇,就算与文贤太后无关,也绝不能亏待这么一个天仙般的人物!”
英宗开始还不可置否,因为他心知肚名小凡是什么情形,皇后如此夸她只是以为自己喜欢听而已,可听着听着却觉得不对劲。
皇后并不是个喜欢打诳语的人,就算夸奖谁也不会如此故意夸大事实,这么年谈人论事都比较客观公正,就算她是为了讨自己欢心,也不可能把苏答应夸到这种地步呀?
莫非其间有什么偏差?英宗忽然生出强烈的好奇心。
=================================
长静苑已正式更名为长静庵,听说大门上的门匾都换了,庵里也人人受惠,无论是送来的衣料用品还是一日三餐都比以前好了许多,那些管事和粗使的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于是人人开始庆幸,开始感谢文贤太后的恩德,念经更起劲更认真的,也就没那么爱生事了。
小凡的待遇好的更是没得说,一日三次上好的点心果子供应,两顿正餐由两个菜变成了四菜一汤,而且质优量足让人十分满意,早晚两次有人送来热水,她都比以前丰润了些,脸色也由苍白变得面若桃花肤若凝脂,引得众人羡的羡,妒的妒,却因为容嬷嬷的严厉警告没人再敢向小凡挑衅,只要忽视那不时飘来的白眼,小凡的日子暂时舒适而平静。
每天用完朝食后,是长静苑最为轻松闲的时候。辰时末(早上九点钟)做完早课开始领朝食,现在都不用珮儿去领了,自有容嬷嬷以长静苑最大的能力安排好精致可口的膳食并派人送过来,最多半个时辰她和珮儿就吃完了,不到巳时中(上午十点)就闲了下来,一直到用申时初(下午三点)午食送来前,差不多五个多小时,她都没有正经事可干。
于是,左邻右舍的闺密们就涌到她的屋子里聚会,因为年龄相仿又性情相投,因为每个人都很健谈,小凡从中受益非浅。而容嬷嬷总会在午时前后很会来事地派人来点心果子和香茶,刚好到此时她们有些渴也有些饿了,于是又一起享用美味的茶点水果,小凡觉得自己简直就象老牌英国贵妇小姐们,还要约朋友们喝个下午茶,嗯,太小资了。
有时她也想,若是长静苑的日子能一直这么舒适愉悦,她还回宫干什么?可她更明白,如今受此善待,是因为长静苑这些人知道宫里的当权者对她青眼有加想提携她,她在长静苑给文贤太后祈福的事只不过是镀金罢了,只为给她提升份位找一个好借口,等到祈福期满她就要出宫了,在这里只是暂时的,所以若是得罪了她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也就是说,这暂时的快乐悠闲也不过是因为当权者的恩赐罢了,看着风光其实前途莫测,好与坏全在别人一时的心意,就算有那个疑似穿越同仁的国舅在暗中助她,可这个国舅并不是真正的当权者,他还要百般周旋求别人帮助才行,而那个真正能帮上自己的皇后娘娘,她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就算她诚心相帮自己,有个劲敌叶贵妃,她想做什么未必能做成。
这是小凡最担心的地方,所以她才对这鲁云舒、文玉兰四个命运相同的女人真心示好,不仅是因为同情她们,还想让自己多多少少添一点有用没用的人脉,就算万一遭到什么不幸,好歹有人同情自己、记得自己。虽然自己示好不一定会换来她们的真心相待,甚至将来回宫很有可能为了争宠反目成仇,但起码现在大家相处的很愉快,人都需要同龄人的友谊,穿越人也是,小凡想她永远不会后悔现在所做的一切。
这四个人中,除了元玉娇因为心系表兄对回后宫不感兴趣之外,其余四个都盼着有一天能重回后宫过上以往锦衣玉食的日子,特别是鲁云舒,小凡看得出四个人里面,只有她对皇上是有真情实爱的,也是最盼着回宫的,她曾偷偷告诉小凡,只要能回后宫,哪怕从此无宠也心甘情愿,只要能偶尔远远地看皇上一眼就心满意足了。小凡也无可奈何,她明明知道爱上皇上是一件永无回报的伤心事,却甘之如饴,真是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小凡觉得她们想重回后宫再正常不过,若非迫不得已,谁愿意过着尼姑一样的生活?她自己也是在冤魂冢实在生活不下去才来到这里的。她们毕竟太年轻,都是二十岁左右,周小巧甚至才十五岁,正是热衷人间烟火喜爱尘世繁华的日子,让她们穷其一生在此青灯古佛也太残忍了。
鲁云舒等四个人也心知肚名小凡的前途很快会有极大的转变,她们四个也绝对受益非浅,所以无论是出真情还是假意,都待她越发诚恳亲切,几个人在一起非常的愉快。
今夜的月色极佳,秋凉似水,因为下午睡得久了,点心又吃得有些撑,小凡和珮儿两个人都不想睡,此时绝大多数人都已入睡,整个长静苑十分的静寂,就借着月色在园子里散步,珮儿往小凡头上插了一朵花,高兴地说:“小主,我看你这几天这么高兴,象是什么也不想了,是不是都不想回后宫了?”
小凡白了她一眼:“想,怎么不想!我们现在受优待是因为我快要回宫了,如果我们再没了回宫的希望,有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别说优待,怕是连好脸也没人给。我们是一定要回宫的,只要回宫才能重新谋划自己的生活,才能过上我想要的日子!”
珮儿不解地问:“难道现在这种日子小主不想要吗?真回宫未必有这么悠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