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展翼一直都在提心吊胆的。自从那一夜冒充凌风带皇弟黎允生去了一趟冷宫,展翼怎么都有一种东窗即将事发的感觉。
那可是皇宫内苑,天下第一禁地,他们不但无旨私入,还是冒充皇上的六品亲卫进去的,进去办正事也就罢了,还半夜偷偷跑到全是两任先皇和现任皇帝弃妃的冷宫去,还跑到人家屋子里去,这位不知死活的二爷还跑到人家的卧室去转了一圈!这不是硬把绿帽往皇上扣吗?天下有那个男人能容忍绿帽子?更何况是九五之尊极重血统的皇帝?要不然这世上怎么会有太监?
当时是被逼无奈,还凭着一股忠于主子的豪情闯进去了,现在想来,哪一件事翻出来不是死罪?哪一件事能对得起孪生弟弟凌风对自己的情份?主子曾吩咐他找机会及时把这件事知会凌风,好让凌风知道这件事,有什么事就能担当一二,免得露馅。他说的倒好,告诉了凌风,有他遮掩打点,事情败露的可能性就要小得多,就是传到皇上耳朵里,有凌风打马虎眼,大事也会变成一点小事,如果为了安全起见,这件事确实应该告诉凌风。
可是这位主子有没有想过,万一事情败露被皇上知道实情,会陷凌风于何种境地?
那一夜去的时候,冷宫那么多管事太监和管事嬷嬷都见了,时间长了非露出马脚不可,凌风不知道倒也罢了,若是提前告诉了凌风不是让他左右为难吗?若是他不告诉皇上,这不是成了欺君之罪吗?可告诉了皇上,不是出卖自己这个亲哥哥吗?凌风向来对皇上忠心耿耿,对自己这个孪生兄弟情深义重,忠义与亲情之间让他如何取舍?
所以他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凌风,他不知道也就与他无关了,若是将来事发,大不了自己一个承担,绝不能害了凌风,虽然黎允生催过几次,他不敢说不去,都找借口拖延,希望这位主子时间长了能忘了这件事。
他这么想,黎允生却不这么想。他曾三番五次代替皇兄做皇上,知道皇宫里发生的绝大多数事情都瞒不过侍卫的耳目,但是却很少能传到皇上的耳中,毕竟凌风是心腹侍卫,他常常会奉皇命带人入宫,那晚的事在宫人眼里再正常不过,谁会无聊到把他经常例行的公务向皇上告密?
但是凌风却很有可能知道,如果哪个与凌风交好的侍卫或者太监想拍凌风的马屁,说什么凌侍卫辛苦了,不当值的时候还要办公务,然后无意中说起那他那晚带人入宫的事,或者有人好奇心重,想打听凌风那晚究竟带谁夜入宫闱,这件事立即就露馅了,以凌风的忠诚,很可能立即就禀报皇上,这不是把自己全暴露了吗?
所以黎允生觉得,这件事一定要与凌风通气,让他提前知道,并说服他不要告诉皇上,万一有人有他面前提起,他也能提前想好说词,以免因不知情让别人看出什么不妥。展翼的搪塞他也明白,让他去给凌风坦白确实是让他为难,被凌风责怪那是难免的,也实在不好张嘴,可无论如何,这件事是一定要做的,免得引起更大的麻烦。
于是黎允生算好凌风夜里不当值的时间,挑了个方便的时候,令雇下清扫卫生的妇人订了一桌上好的酒菜晚上送来,把展翼灌了个五分醉,然后言语相激,果真展翼上当,带着满身的酒气拍着胸脯说晚上一定把实情告诉凌风,然后把他给的银票揣进怀里就出了门,黎允生算计成功,心里高兴,一个人痛快地喝起来酒。
喝着喝着,却不知不觉地想起了小凡,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也许这个女人并没有那么好那么优秀,她只是让自己觉得有趣觉得新鲜罢了,就算容颜绝色,可要再找比她还美的女人也不是办不到,可为什么如此不能放下呢?也许是她注定不会属于自己吧,也许因为一辈子也得不到吧,所以才成了心病,生生地压在心底,一天天地发酵着,直到病得越来越重,病得走火入魔。
黎允生一边无比地思念着小凡,一边满心对皇兄的愧疚,心里说不出有多难受纠结,又喝起来闷酒来,直喝得大醉不醒,挣扎着走到床边一头趴倒在上面,就沉睡过去。
展翼仗着几分酒劲,又被主子言语相激,当下就勇气满满地出了门,骑马来到凌风的府外翻身下马,下了马却迟疑了,被冷风吹了一阵子酒也渐醒了,神智也恢复了正常。
望着那朱门高户,凌风对他的好一点一点涌上心头,那可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没有任何条件不要任何回报对他好的人,难道要陷他于不义吗?他顿时没了敲门的勇气,叹了一口气复又跨上马离去。此时夜深,街上已没有什么行人,他纵马驰骋一阵子,直到离凌风的府第已经很远了,方才放慢了速度,回去后不知如何对主子交待,又没有勇气让凌风为难,一时不知该去哪里,索性翻身下马,牵着马在行人极少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夜可能真的很晚了,街上的店铺基本都关了门,展翼一个人心神恍惚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走到一个传来丝竹轻音的地方,里面还不时有笑语传来,他方才回过神来,抬眼望去,二层木楼上,朝街的一面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原来是青楼妓馆。养父对他管教很严,严禁他涉嫖涉赌,养父去世后没有人管束他,遇到凌风之前,他一个人混日子不用养家糊口,再加上本领高强,手里不时会攒下些许闲钱,也被狐朋友狗友勾引着寻过几次欢,后来遇到了凌风,他的生活有了目标,也觉得自己的放荡对不住养父和养母,就渐渐不再踏入青楼妓馆一步,可是今夜,除了这里他还能去哪里?
抬眼看见“桃花楼”三个字,往日的放荡和欢乐似乎重回眼前,一阵夜风吹来,熟悉的脂粉味钻进鼻孔充满了诱惑,展翼不由自主地牵马靠近,却很快清醒过来,想起养父临终前要他发重誓绝不踏入妓馆赌坊,他却违背誓言,因为光杆一个放浪形骸过一段时间,后来遇到凌风后生活有了奔头,更是立誓绝不再辜负养父母和凌风的恩情,也再没有踏入妓馆一步,难道他今夜遇到一点麻烦就要违背誓言吗?
他牵起马转身欲走,桃花楼守门的小厮眼尖看到了他,也闻到了酒气,更看到了他一身看似简单却衣料上乘的衣服和手里牵着价值千金的宝马,以及精致昂贵的马鞍,几步就奔过来,殷勤地上前牵住他的马,满面堆笑地说:“这位爷,夜深风凉,你这是要往哪里去?桃花楼里暖香如春,还有昨个刚从江南来的五个仙子,一个比一个水灵,一个比一个乖巧,京话也说的特别的好,环肥燕瘦桃红柳绿各有千秋,保准爷能挑到满意的,爷你舍得走?不如进来喝盏茶?
爷若是本地人一定知道,桃花楼正大光明做皮肉生意,清清楚楚赚钱,绝不会欺诈糊弄客人。若是我们请进来的客人,可以在桃花楼外厅随便坐下歇息,香茶是免费喝的、瓜子是免费磕的,还有小丫头侍候你洗手洗脸,绝不要一分钱,若是挑不到中意的,要走要留绝对随意!而且爷这匹宝马看着也乏了,只要进桃花楼的客人,无论留不留下花下花钱,马匹都是免费喂水喂草料的,爷您还是进来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