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风雷益

第一百四十一章 酃鬼之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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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古四尸?”云恪呆了一呆,暗想,瞧你体貌分明与便那酃鬼石像一模一样,莫不是跟它有什么牵连?便故意奇道:“这上古四尸的名头晚辈倒是第一次听说。想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晚辈却孤陋寡闻,从幼至长一直裹足于流波山这弹丸之地,没听过,没见过的奇人奇物那是车载斗量。还请前辈告之。”

    那老者似乎一愣,疑惑道:“佳客虽是元神离体,老夫瞧不出你本来面目,但你泥丸宫中魂魄俱全,分明是炎黄人族后裔,却为何在岐妖流波山长大?难道姬氏已经胡作非为到掳掠人族为奴的地步了么?”顿了一顿,忽然又道:“不对,不对!你金魂火魄,五蕴空明,又暗藏先天离火,年纪轻轻就已臻至化神境界,当是我修道同门中不可多得的少年高手,如何会甘心与那岐妖为奴为仆?”

    云恪见这老者只是瞧了几眼,便将自己底细看的通透,说得丝毫不差,心中惊讶骇然之情极之甚矣。要知道云恪此时修为已经逼近须弥境界,即便不故意防备,他体表真元溢出,也会自然而然的形成一层护体结界,将他元神笼住。何况他一直小心翼翼,一步一防,此时即便是北宫忌的“虬龙印”,恐怕一时半刻也不易伤他。至于要透过层层结界,穿过元神,看出进他魂魄深处,那几乎是绝无可能的,莫说是北宫忌,便是般若寺的九罡神僧,云恪也不大相信能有这般本事。

    攫星摘斗,移宫参宿,慧目俯仰,以观六合,那根本是神佛才能做到的事啊!可这老者既能斗转星移,操控诸天九野,又神目如炬,竟然轻而易举的便看穿了自己,难道他。。。。。。他竟然是神仙?还是说,自己根。。。。。。根本就是在梦境当中?

    云恪本以为修为到了北宫忌,鹤孤鸿又或者血诛莲这等地步,已然是至矣蔑矣,无以加矣,可没想到世上竟还有这等神异玄奥如神似仙一般的人物!身前结界、背后指尖离火一齐倏然消散,对方既然能看透元神,那自己虚实自然也尽在他掌中。若这老者果真要对自己不利,莫说抵挡,恐怕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适才云恪修为不知为何突然精进,胸中豪气滋生,自以为他日必定能傲视群伦,可仅仅是被这老者不经意的一瞧,刚刚筑起的万丈雄心立时便倏然崩塌。别说这一世,即便十世,二十世,自己已绝对到不了这般境界。不由自主又深有敬畏的看了那老者一眼,忽觉他打眼一瞧当是六七十岁,可再细细看来,却又似松龄鹤寿,仿佛千百岁一般。心中迷迷糊糊的,竟将自己如何与素问佛衣远涉重洋,如何请出血诛莲相助夺取水月妃花,如何失足落入寒潭,如何吸收月离离火精华。。。。。。数月以来发生的事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

    这老者身份未明,云恪心中明明想着要务极变通,决不能倾吐实言,可话到了嘴边却似从瓦罐里面倒珍珠,叮叮当当尽数滚了出来。说完,心中惊惧交集,又悔又怕,一时间径自呆住了。

    那老者也自凝眸不语,半晌方道:“原来如此。佳客所遇之奇之险也算是迥异常人了。不过,这样老夫倒也越发坚信这次终于没有找错人。”顿了一顿,又道:“闲话既已说完,老夫便给佳客讲一讲咱们的故事。”

    云恪脑中一片混沌,心中只顾着自悔自责,万一这老者也是岐妖巨魁,自己机密已泄,岂不是立时便要死无葬身之地?混然没听见那老者说些什么。

    “佳客回心,老夫时候不大多了。”声音不大,可却震响在云恪魂魄深处,便似空际里突然降下一连串的落雷,云恪吓了一跳,忙收束心神,正襟危坐,且听他说些什么。至于这老者到底是不是岐妖巨魁,会不会将自己的秘密泄露,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所谓上古四尸,说的便是女丑、奢比、祖状以及酃鬼四尸。”老者苍老平和的声音在云恪心底缓缓响起,“相传它们是女娲大神创造万物时无意中留下的妖物,因沾染了女娲神血而成为不死之尸。四尸被女娲大神分别封印在世上某一处角落里,每隔三千年便会现世一次。这一段老朽也不知真假,说四尸是女娲大神所创,或许只是个托辞罢,但四尸是的的确确存在的,每当天下大乱时四尸也的的确确会出现。”

    云恪刚才不知为何突然泄露了身份机密,心中有些发虚,便故意找那老者话茬说道:“每隔三千年四尸便会出现,出现时天下大乱?前辈既然不能确定四尸是否为女娲大神所创,又如何能确定三千年的事情?”

    “唉——”那老者轻叹了口气,“三千二百年前商周之争,四尸先后现世,所过之处旱涝交接,刀兵如沸,血流漂杵,人相自食,此乃先宗亲眼所见,且记在笔札当中,如何会错?”

    云恪点点头,道:“却不知前辈是岐妖族哪家宗室?”这句话一说完,云恪一颗心便咚咚剧烈跳动起来,倘若这老者果然是岐妖一族,那便万事皆休,再也不必多言。但若万一他竟然也是人族同脉,自己所作所为皆是为整个中土人族谋福祉,他纵不勉励,想来也不会坏自己好事。

    “老夫与你一样,也是炎黄人族,并非岐妖一脉。”那老者似乎瞧出了云恪心事,微微笑道,“人鬼妖之争由来已久,你年纪轻轻竟有这份胆识魄力,倒也是咱们人族之幸。”

    云恪只听得那句“老夫与你一样,也是炎黄人族,并非岐妖一脉。”,心中一块大石便终于落地,欢喜道:“晚辈天道圣教云恪,却不知前辈是何高门大派?”

    那老者似乎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几分苦涩,缓缓说道:“老朽宗派早就湮灭了,唯一剩下老朽这样一个行将就木的人,还谈什么门派。”稍顿了一顿,勉力笑道,“宗门性命不过是细枝末节,只要能保得天下安安稳稳,老朽自当含笑九泉。”

    云恪听他语中似乎将不久于人世,心下微感诧异,却也没说什么。只听那老者继续说道:“鄙派祖师便是商周时人,当年他见四尸横行,百姓涂炭,发誓要为天下百姓除此灾祸。历尽千辛万苦,祖师终于寻到封印四尸的法子,并在流波山找到了肆虐海上的酃鬼之尸,一试之下竟果真将它封印。”

    云恪吃了一惊,暗想,上古四尸无论哪一个都是凶横无敌的妖孽,父亲说起四尸时也有三分惧意,这人祖师竟能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将之封印,道术该是到了何等境界!只是那老者语气却极为平静淡然,似乎在叙述一件吃茶喝酒这等平常小事一般,对这件震古烁今的成就丝毫不以为意。云恪却知那“千辛万苦”四字里面不知包含着多少苦战,多少凶险。

    那老者继续说道:“祖师将酃鬼封印之后,说也奇怪,不到三月便传来了武王在牧野大破商纣的消息,而其余三尸也似乎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天下又恢复了祥和安定。祖师本以为需将四尸一一封印才能大功告成,没想到一尸被封,四维戾气不全,其余三尸竟纷纷自行潜息。祖师自然是欣喜之极,从此便隐居深山不问世事,没想到只过了二百余年清闲日子,镐京便发生了周幽王为褒姒烽火戏诸侯的大事。”

    “天下乱象又起,祖师便疑心是否是四尸戾气再现,悄悄来到流波山一查,这才发现,原来老天跟咱们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云恪接道:“难道是酃鬼封印松动了么?”那老者眸中闪过几分赞许之意,说道:“佳客果有悟性,那酃鬼封印果然是松动了。祖师自然是急忙将封印重新加固,驱除了逸散的戾气,后来周平王迁都洛邑,天下才有重新安定。”

    云恪道:“如此说来,天下安定与否,岂非全在四尸?”

    那老者忙道:“老朽可不敢这么说,吾派师徒只不过为天下安定尽一份心力而已,绝不敢以苍生恩人自居。”云恪知道那老者是误会了自己意思,急忙解释道:“贵派师徒相继,为天下守护这酃鬼封印,避免戾气散逸,恩泽隆盛,晚辈是极为钦服敬佩的,即便说一句天下恩人,也不为过。只是晚辈的意思是向请教一下前辈,天下治乱是否全由四尸戾气左右?”

    “若说天下治乱全在四尸,却也不尽然,否则在四尸潜息的这些年中如何会有战国纷乱,魏蜀吴鼎立,五胡乱华等等弥天祸事?治乱之道七分在人,三分在天,若君王明智厚德,宰辅枢机鞠躬尽瘁,则四尸尽出天下也未必乱;若君王昏聩无道,百官贪赃枉法,则四尸不出,天下也一样大乱。四尸之害在于天下将乱未乱之时,若将世间六合比作一架天平,则瑞戾二气则是这天平之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