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宫椽吓了一跳,自己只顾讨好新姑爷,竟没想到这一层。他虽被人叫做“小椽子”,那是因为长得矮小,只有六尺多高,这在神蟒一族中便如同人族的侏儒一般,可他年岁可不小了,在镇宫府邸当了一百多年差,人情世故练达的紧。宗主最重声誉,别看平日里总是一副慈心仁德的模样,可当真有谁碍了他的眼,一定会死的凄惨无比。忙道:“那。。。。。。那小的这便将那豕无瞳放了。”
云恪冷笑一声,说道:“长豕族地位虽然不高,但怎么说也是拥有二十多万人的第一大族,豕无瞳又是独子,从小必定也是娇生惯养,心高气傲之辈。你一个小小的奴仆竟胆敢私自将他扣押,你说他以后会善罢甘休么?”
北宫椽颤声说道:“难。。。。。。难道咱们镇宫氏还怕了他长豕族皂隶不成?”
云恪微微一笑,道:“咱们当然不怕,但神使前两天还亲口告诫我,说我身为三隶司巡察使,掌管着二十万皂隶。鹤孤鸿余孽尚未完全肃清,不死宫中人心不稳,值此多事之秋,一定要宽仁相济,千万别再让长豕族惹出什么麻烦来。可他老人家一转身,咱们便将豕无瞳绑了,依你之见,神使会如何处置此事?”
北宫椽愣了一愣,慌忙跪倒在地,狠狠的甩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哭叫道:“姑爷救我!长豕族那群卑微皂隶竟然只送来一只破石碗,这分明是不把姑爷放在眼里。小的一时义愤填膺,心中只想着如何替姑爷出这口恶气,便什么也顾不得了,思虑不周,行事便鲁莽了些。求姑爷看在小的忠心耿耿的份上,救小人一救吧!”
云恪将北宫椽踢到一旁的石碗捡起,珍而重之的藏在怀内。当初云恪在嗤颜岛石山曾亲自煮了一锅米饭,亲自盛了一碗给豕髯。长豕族从此再也不必每餐霉饭烂米,饥肠辘辘,流波山有‘甘苦艰难,同碗而食’的说法。如今豕髯命豕无瞳将这石碗送来,意思再清楚不过了,长豕族从此将与自己共进共退,祸福与共。可恨北宫椽这恶奴几乎便坏了自己大事!
北宫椽一面战战兢兢的在前头领路,一面絮絮叨叨自己对‘姑爷’如何忠心。云恪恨不能宰了这狗奴才,当然是理也不理。北宫椽却只道事态严重,连姑爷都没什么把握能压的下来,心中更加忐忑害怕了。来至关押豕无瞳的石牢跟前,北宫椽哆嗦着打开牢门,里面豕无瞳被一条粗大的铁链粽子也似结结实实锁住,倒吊在房梁上。
云恪吃了一惊,叫道:“豕兄弟,你没事吧?”指尖一点殷红细线划过,儿臂粗的铁链便似纸扎一般被划开了。
北宫椽在旁边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哭叫道:“豕少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今日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便饶过小的这一遭吧。”说着又‘啪啪’抽自己耳光。
幸而今日府中忙碌,豕无瞳只不过被吊起来而已,也没受什么苦。他翻身站起,有些错愕的瞧着云恪,微怒道:“巡察使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小人可是犯了什么罪不成?”
云恪刚想解释,心中却忽然一动,悄悄向豕无瞳使了个眼色,嘴上却故意冷道:“你们长豕族送的贺礼太也别致,小椽子一时激于义愤,才将豕少主请了回来,这不过是一场误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为表示歉意,本长老这便亲自送你回去。”
豕无瞳见‘月离’忽然间便不似往日那般亲热近人,心下便有几分疑惑,冷哼了一声,拔腿便走。北宫椽还想跟着去,云恪忙悄声说道:“小椽子,你傻了么!你刚绑了他来,他心里正恨你,跟着去不是火上浇油么?我自己送他一送,威胁他几句,谅他小小长豕族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北宫椽忙应道:“是是是。。。。。。有劳姑爷啦!”
云恪将豕无瞳送出大门,又走了一程,瞧瞧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声音说道:“豕兄弟,你好大的胆子,怎么明目张胆竟送了这石碗过来?”
豕无瞳一愣,疑惑道:“家父说。。。。。。”“令尊的心意我知道。”云恪忙打断他,说道:“可是这石碗太也显眼,这大庭广众之下,像我这般鲁钝的人,都一看便知其中含义,何况他人?”
云恪说到此处忽然顿了一顿,神色很是难堪,似乎有什么话极难启齿,过了一会儿方勉强说道:“兄弟如今是镇宫氏岐郎,这话本不该我说,可此事关系到二十万长豕族的生死存亡,我什么也顾不得了!长豕族族人太多,遭人诟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尤其是神使,总有意无意中念叨着该想法子消减一下长豕族人数。如今鹤孤鸿被诛,七魔溃散,神使腾出手来,十有八九会拿长豕族开刀。这府邸中到处都是神使眼线,他疑心又重,石碗这件事难保不会传到他耳中。三隶司是管粮的,我若与你们走的太过亲密,有人有粮,神使如何能够放心?我‘月离’无主浮萍一般,一向视长豕族为自己的母族,岂因为这个而害了你们?故此这才假意嫌令尊贺礼太轻而发怒,命属下绑了豕兄弟来,以安神使之心而已。”
豕无瞳这才恍然大悟,惭然说道:“月离大哥如此为长豕族着想,小弟适才竟还有些愤怒,实在是汗颜无地啊!”
云恪道:“此处乃是非之地,不是久谈之所,豕兄弟速速回去,待我改日借故巡查工期,咱们且再相会。”豕无瞳连连点头,感激淋涕的去了。
“嘻嘻。。。。。。公子,你这招一石二鸟使得可漂亮的紧呐。既进一步拢住长豕族,不动声色间又使他们对北宫忌产生了敌意,看来下一步棋公子已然想的很周到了?”月离雪精灵一般的身影又闪了出来,云恪惊奇的发现她满头青丝如今已变的殷红,随着她身影上下飞舞,仿佛一团炽烈的怒火在肆意燃烧着。原本月离元神一直向外氤氲着极为精纯的离火气息,可现在竟已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眸子开合间那若隐若现的星火之光。
“月离,你也进入了须弥之境么!”云恪惊道。
“咯咯。。。。。。”月离轻声笑道,“这可全赖公子啦!妾身与公子乃是一岐双神,我寄居在公子泥丸宫中,便如同双首之蛇,一首强横,另外一首自然也随之变强。公子修炼的星斗参宿功玄奥神奇无比,妾身受益匪浅,终于再一次踏进了须弥之境。”
云恪不禁大喜过望,欢喜的直想笑出声来。他虽然修为进益一日千里,可越是如此便越发清楚自己和北宫忌的差距。北宫忌同样也是须弥境界,可在云恪看来却高仰如天,渊深似海,自己仍旧远非其敌。可如今月离也进入须弥之境,她对离火之刃的掌控可不是自己所能比的,那是数万年精修的结果,同样程度的离火真元,自己恐怕连她一半也赶不上。
云恪胸中一股豪气涌出,有月离的离火之刃,再加上自己的星斗参宿功,出其不意之下,北宫忌未必便能赢得了自己!
“公子,这个时候咱们千万要戒骄戒躁。栖时幻境里使出‘虬龙印神龙三现’第二现的北宫忌咱们或许不怎么惧怕,可你怎么知道咱们就一定能挡住他第三现?”月离静静的望着云恪泥丸宫那如烟如雾的混沌,仿佛望着暗夜深邃的虚空,“还有天柱峰前那个神秘的黑衣人,那等如天如幕的感觉妾身到现在一直心有余悸,公子敢说凭咱们两个就能对付的了他么?”
云恪脑中一震,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登时清醒下来,沉声道:“不错,我是有些得意忘形了。你的意思我也明白,你是想说咱们要走的路还很长,这期间需得时时刻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过于得意便容易出岔子,被人家看出破绽。咱们身在虎穴,修为再高,行迹一旦暴露,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月离“咯咯”一笑,便又潜息于无形。
回到府中,云恪又特意将北宫椽叫过来,嘱咐他决不能将豕无瞳送石碗之事泄露出去,否则神使查问下来,自己也替他隐藏不住。北宫椽千恩万谢的答应了,哪里敢说半个字?
三日后,北宫忌在府邸大宴群雄,一来庆贺铲除鹤孤鸿叛党,流波山宇内一清,重回祥瑞。二来正式向各宗各族宣称‘月离’被招为镇宫氏圣女岐郎,将在正月十五大婚。当日酒水如池,肉林似海,其喧哗热闹,富贵奢靡之处不必一一赘述。
一直欢宴直戍时,宴会兀自未结束,人们喝的浑天黑地,几乎什么也顾不得了。云恪忽然向月离道:“流波山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聚集在这里,不死宫守卫一定空虚,我想趁机去探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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