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在娲神岛巡逻的一小队神蟒武士突然遇袭,尽数葬身在密林旁边。北宫忌初闻此讯还没有什么,毕竟鹤孤鸿在长老堂辛辛苦苦经营百十年,根深叶密,爪牙众多,漏网之鱼在所难免。他还打算趁着有这么个借口,将流波山再大肆清洗一番,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瞧瞧,跟镇宫氏作对到底会是个什么下场。
可当他亲自到现场看过时,心中却隐隐泛起一丝不安。暗红的血浆已经凝固,七八具尸身整整齐齐的翻倒在草丛里,还保持着巡逻时列队的队形,镔铁打造的连环锁甲却已被扯的稀烂,浑身一道道的爪痕深可见骨,残躯断肢散了一地,便如同一块块随处乱丢的破烂抹布,有几人的脏腑还被掏空了,便似被什么猛兽撕咬的一般。娲神岛乃是流波山重地,巡防严密,狼虫虎豹几乎都被清理干净了,便偶有零星几只,可它们怎么可能是神蟒武士的对手?北宫忌看的清楚,有几名佩刀的神蟒武士右手甚至都还没有拔刀的动作,而他们尸身排列的又如此整齐,显然是连半点反抗的意识都没有,就被格杀了。什么样的猛兽能在一瞬间就杀死这些刚猛无俦,力能裂虎的神蟒武士!更何况地上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猛兽的脚印,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北宫忌站在山坡上,背负着手一动不动的望着天边渐渐涌上的云霞。夕阳的余光将整个流波山都渲染成一种瑰丽无比的赤红,甚至连浩淼无边的幽蓝海面都映出粼粼的亿万点金红。可在他眼中瞧来,却更像是另外一种红色,鲜血的血红。本以为流波山的风雨已经过去,此后便永永远远是镇宫氏的天下,可没想到在这柔和温暖的夕阳影晕里,刀山血海中滚出来的北宫忌身上却一阵阵发冷,因为他已隐隐嗅到另外一场更加狂烈的暴风雨的腥气了。
回到府邸,北宫忌立即下令将赤鹫和斑豹两个小族夷族,族长车裂。两名族长当然拼命喊冤,北宫忌当然知道他们冤枉,可还是面无表情的照这么办了。这两个小族赤鹫族原先是追随鹤孤鸿的,斑豹氏从表面上看虽然一直中立,可他们所居的古风岛却与九虺岛比邻而居。一开始他以为是虎刑所为,虽然那娈童说虎刑已死,可在没有找到尸体之前,就决不能如此断定,况且杀人的手法与虎刑也很像,而他也有这个实力。倘若果真是虎刑,北宫忌反而会放下心来,一个有勇无谋的畜生又有什么可怕的?可再细细一想,北宫忌又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因为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虎刑虽然凶悍无比,却绝没有这般高明的轻功。
毫无疑问,杀死那一小队神蟒武士另有其人,而且是一名高手,更确切的说是一名可以与自己一教高下的绝顶高手。那几名神蟒武士死的都很惨烈,对方故意用这等手段低劣的杀戮来掩盖自己的身份可留在尸体上那股令人惊怖的气息却还是出卖了他,那是妖术练到须弥之境散发出来的特殊气息,抹是抹不掉的,作假更是休想。又或者那人根本就没想掩盖什么,这么做只是想给自己一个警告而已。谁知道呢?北宫忌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一天找不到这个凶手,麻烦就会一天天缠着自己,永不停歇。流波山有这等身手的人屈指可数,鹤孤鸿、螳臂已死;天魔当日被鹤孤鸿偷袭身受重伤,下落不明;阴九虺虽然逃了,可她受伤颇重,三五日内绝不会鲁莽行事;蛛嬷远在中土未回;北宫琏时时刻刻都在自己眼皮底下,妖术虽高,为人却胆小懦弱,绝不敢背叛自己;琴鹤小筑里到处都是自己眼线,月离这几天半步也未下过松壑峰。到底会是谁呢?
北宫忌脑中嗡嗡乱响,将流波山众岐妖高手筛子也似过了几遍,偏生就是想不出。索性便不再想,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堰,无论对方是阴九虺的人还是长老堂余孽。自己诛灭赤鹫和斑豹两族便已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镇宫氏每死一个人,你们便要付出十倍的代价!
此后每隔数日便有几名神蟒武士或失踪或被杀,死相一次比一次残,竟没有一个有全尸的。北宫忌接连下令诛灭了数个宗室,对方却依旧毫无顾忌。镇宫氏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四面巡逻的武士不得不增加到几十甚至上百人一队,可流波山需要防范的地方实在太大,两千神蟒武士哪里够用?北宫忌登时捉襟见肘起来,不得已只得将白虎卫那群杂兵派上来充数。那神秘凶手却只将领队神蟒武士诛杀,其余别族卫兵碰也不碰一指头,可他身法又太快,逃得性命的卫兵不是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就是茫然不知所云,说什么走着走着领头神蟒武士忽然就解体而亡,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北宫忌大怒,下令凡是头领阵亡而卫卒安全返回的,卫卒一律处斩!这一下不仅镇宫氏惊慌失措,连其他氏族也怨声载道起来。北宫忌无奈,绞尽脑汁接连设下几个圈套却都给那神秘凶手识破。一个多月过去了,神蟒武士已折损了一百多人,遭连累被诛灭的氏族也有七八家。那神秘凶手来无踪去无影,避实就虚,直搅得整个流波山愁云惨雾,草木皆兵。北宫忌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得下令镇宫氏高手率领,每三百人一队巡逻,也只限于倚天苏门山、灭妖峰和娲神岛三处而已,其余各人无事皆不许出府邸半步。如此一来,那神秘凶手再厉害,也不能一股脑儿将他们全杀了,何况各队均备有相互联络的讯号,一队有事其余立即便能赶来驰援。
哪知刚刚消停了几日,神蛊堂却又传来消息说饮食被人下了恶蛊,两名长老和五名詹事救治不及竟死于非命。神蛊堂是镇宫氏养蛊育蛊的圣地,如今反被别人下了蛊,这面子可是丢的一干二净。北宫忌怒不可遏,将那几名人族厨子活生生穿在了竹竿上,又下令征调来几十名长豕族皂隶,每次吃饭前先由他们试过,镇宫氏的人再吃。
再过数日便是岐妖族庆春大节,无论是姬氏时代还是白巫氏时代又或者阴九虺,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亲自带领各族岐妖首领到娲神岛女娲神像前举行祭祀大典,以祈求来年万物复苏时,风调雨顺,万妖康泰。而各宗各族的岐妖也都会举行各种各样的庆春活动,如今阴九虺下落不明,整个流波山又被那神秘高手搅得一团糟,北宫忌哪里有心情庆什么春?
这一日,门上忽传‘月离’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告。北宫忌心情烦躁不堪,本来任是谁也不想见,但碍着北宫玥的面子,又对‘月离’青眼有加,便道:“且让他在书房等候。”
行过礼,‘月离’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神使,这月余以来,咱们被那神秘人欺侮的狠了!属下恨不能立即将他抓住,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只是咱们在明,他在暗,那人来去首尾不见,无影无踪,实在难以对付。”
北宫忌“哼”了一声,没好气道:“这个不用你说老夫也知道。还有别的事么?”
‘月离’道:“属下日思夜想,琢磨出一条奇计或可引得那神秘凶手出来。”
北宫忌‘哦’了一声,说道:“且说来我听听。”他久经风浪,用“老谋深算”四字来评,绝不夸张,这些日子以来他或逼或诱,或暗下陷阱,或四面埋伏,用尽了法子也不能将那神秘凶手引出。‘月离’虽然英毅,可毕竟年轻,阅历经验皆不足,又能有什么好法子?
‘月离’却似胸有成竹,说道:“从那神秘人这月余行事的迹象来看,很明显,他是冲着咱们镇宫氏来的。他这么做分明就是想搅乱流波山,弄得人心惶惶,好趁机浑水摸鱼。咱们若一直像现在这般,铁壁坚垒,闭门不出的话,那神秘人再厉害也奈何不了咱们。只是。。。。。。”
北宫忌冷笑道:“你是想说老夫这么做,分明就是怕了他,被其他宗族暗地里耻笑?”
‘月离’忙道:“属下不敢。属下的意思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咱们不如投其所好,以乱治乱。”
北宫忌一愣,道:“你且详细说来听听。”
“此事的症结在于那神秘人只针对咱们镇宫氏,其他宗族或作壁上观,或暗中偷笑。倘若他面对的是整个岐妖全族,结果又会如何?”
北宫忌一拍大腿,叹道:“老夫愁的便是这个,你说该当如何是好?”
“咱们仍旧如之前那般,令一二名神蟒武士率领其他宗室卫兵巡逻,那神秘人不是只杀神蟒武士么?”‘月离’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倘若自此之后,巡卫遇袭时,不仅领队神蟒武士遭难,其他宗室卫兵也一同被杀的话,那神秘人面对的可就不再只是咱们镇宫氏,全流波山的宗室都会跟他为敌,到时候他再厉害,恐怕也难以遁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