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树在街上牵着圆圆走了好久都没打到车,公交车倒是走了一趟。
“最迟多会去学校?”芸树有些心急了,圆圆上学可不能耽误。
圆圆倒是一脸自在,对去学校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在圆圆心里,这种不在意只是想让旁人在意罢了。
“昨天就该去学校报道的,反正都迟了,多迟都没关系。”圆圆摸着她的肚子说着,今天吃得太多了,不知不觉就吃了这么多。
白云妈妈原本给自己准备了早餐的。姥姥看自己不顺眼,拎着行李就把圆圆送到公交站牌了,只给了自己一片已经干了的面包。
芸树对这个孩子也是没办法。算了,能陪她多一会就多一会吧,芸树也不再强求圆圆什么了。
‘叮铃铃!’芸树的手机响了,掏出手机来一看,是院长的来电。
芸树没去上班也没和院长说明情况,院长肯定是等急了。
“我送圆圆去学校,晚点会到的,放心。”芸树不想让圆圆知道是院长来的电话,在她幼小的内心会感到压力吧。
院长对芸树的意思也理解,没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院长忍不住担心起芸树来,她和圆圆的感情很好,不知道会不会多生事端。
圆圆把玩着芸树的手指,又恢复到了孩子的天真模样。芸树对圆圆这种状态还是很喜闻乐见的。
正好来了一辆出租车,芸树急忙从圆圆手中抽走了自己的手,在空中挥舞着。
芸树的手抽走之后,圆圆就把自己的手插到了口袋里。
车在芸树面前停定,芸树想牵圆圆的手,圆圆始终不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芸树把圆圆的行李放到后备箱里,圆圆已经自己爬到车里面了。
“市寄宿学校,谢谢。”芸树报了地点,司机师傅就开车出发了。
一路上,芸树想方设法靠近圆圆,圆圆都保持疏远的态度。芸树知道,可能是自己的无心之举让圆圆伤心了,圆圆对她的态度才会发生变化。
而此刻的圆圆,胃里翻江倒海。早上吃的小笼包和鸡蛋汤在她胃里不安分地翻腾,难受极了。
圆圆感受到食物往上涌的那股冲劲,一开始还在压抑,到后来就压抑不住了。
瞬间,车里面散发着呕吐物的酸臭味。芸树手忙脚乱地拿纸把圆圆的嘴擦干净,拍打着圆圆的背让她舒服一些。
呕吐物散发的臭味让芸树也有了呕吐的感觉,芸树捂着鼻子压抑着那股恶心。
圆圆早上吃的小笼包和鸡蛋汤在胃里还没消化,就被吐出来。芸树甚至能分的清楚鸡蛋花的形状。车里脚下,坐垫上都是圆圆的呕吐物。
经历过此情此景,芸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吃小笼包以及喝鸡蛋汤了吧。
司机师傅破口大骂,有多难听就骂多难听,丝毫不顾及孩子的感受。
“好端端的吐我一车,这个孩子也真是不懂事,想吐就和我说一下我就听到路边等你吐完在继续开车就好了啊。现在呢?这让我怎么收拾?这一天的生意都泡汤了!”
司机师傅开口就是责备圆圆,芸树实在听不下去。不就是想多要点钱嘛,给你就是了,伤害孩子干嘛!
芸树没功夫和他斤斤计较,圆圆才是最重要的。甩给他两百块钱,就带着圆圆下了车。
芸树强忍着自己胃里的翻江倒海,拉着圆圆下了车,还拿了行李。
圆圆蹲到树丛旁边,头朝下。看起来还有想吐的欲望,芸树在旁边给她拍背。
圆圆吐的差不多了,芸树去附近的超市买了水给圆圆漱口。用湿巾纸擦着圆圆花了的脸蛋和泪水。
“芸树老师,我再也不吃那么多了。”圆圆知道是自己犯错了,身体没什么异样了,就给芸树解释着。
芸树笑着摸摸她的脸。“以后老师不在你身边,你都得自己照顾好自己,不然老师会担心的。”
圆圆才不到六岁,就要一个人面对集体生活。这是多么的残酷,芸树上十六岁上高中时都不愿意住校。
乖巧的圆圆在白云家生活了一段时间变得更没有脾气了,芸树很怕她会在寄宿学校里吃亏。
“恩。”圆圆抬着头看芸树,眼睛里的红血丝很明显,眼眶里的泪水还闪着光。
这里离得学校也不远,芸树牵着圆圆走到学校。一路上有很多小摊卖着各种各样的儿童玩具,芸树好几次问圆圆想不想要,圆圆都拒绝了。
芸树能看的出来圆圆眼睛里的喜欢,可圆圆还是坚持不要。这样的懂事让芸树心酸,比吃了柠檬还酸。
从外观上看,学校的硬件设施还是不错的。芸树对这座寄宿学校还是多少有些耳闻,听说还不错,有钱人家的孩子会往里面送。
芸树想跟着圆圆进去,还没进校门就被拦下了。学校规定了家长不能进入学校,会有专门负责的管理员来管孩子的生活问题。
听了这番话,芸树或多或少感觉到这是叛逆孩子才来的学校。
“老师,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能行的,相信我!”圆圆和芸树挥挥手,给芸树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就转身跟着管理员离开了。
看着圆圆的背影,芸树一阵心疼。这么小的年纪就什么事情都得自己扛,以后的路太长了,圆圆能一个人面对这一路的荆棘吗?
芸树看了一会就离开了,希望圆圆在新的学校能够开开心心的。
芸树想着要不要和白云说一声,她不应该这样对待圆圆。思考了半天,芸树这通电话还是没打出去。
回到孤儿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芸树看着午饭没胃口,呕吐物的酸臭味一直在芸树身边围绕着。芸树看到食物,那股味道就几乎占据了脑海。
“院长,我有事情和你说,我们去你的办公室吧。”芸树硬是等着院长吃完饭,才说出来。
看着芸树严肃的神情,院长就知道这件事应该不会是个小事情。
今天芸树见了圆圆,院长能猜到芸树回来会和自己埋怨。
院长和芸树进了办公室,芸树关上门,坐到院长对面。
“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把圆圆再弄回孤儿院?”芸树皱着眉头,认真的问着。
院长知道芸树就是这样,碰到圆圆的事情就乱了分寸了。能不能把圆圆再弄回来,芸树应该是十分清楚的。
以为回来发发牢骚就完了,没想到芸树是想让圆圆脱离白云。
如果真的按着芸树的性子来,那孤儿院的名声扫地是迟早的事情。
“你想让我想什么办法?”院长有点激动,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院长为了孤儿院孩子们能有一个更好的明天更好的环境,付出了多少芸树永远不知道。她有太多的无能为力和力不从心了,在外面说尽好话有可能得到的是别人的冷脸,院长经历多了。
“那你想办法,我去做,不牵连孤儿院半分。”芸树哽咽起来,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表现的这么脆弱。
她知道院长在外面也不容易,可是关乎圆圆的一生。自己退一步,圆圆就可能要面对万丈深渊,芸树不敢退让。
“那你直接去抢啊!然后抱回你家好生养着!”院长头疼欲裂,她在想办法把孤儿院的孩子们送往更好的明天,芸树却想把圆圆接回来。
现在的芸树不是院长认识的那个坚强果断的芸树,或者芸树本身就不是一个坚强果断的人。
院长的强硬是压倒芸树的最后一根稻草,芸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在椅子上毫无生气地坐着。
“你自己好好想想,给圆圆怎样的未来是好的未来。”院长说完就出去了。
孤儿院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她做呢。来到餐厅,碗筷都被收拾了。
院长又去厨房,杨明瘦弱的背影出现在院长眼中。
杨明正在洗碗,孤儿院里洗碗做饭的工作一直都是院长开干。今天她不在,杨明就帮自己洗了碗,院长心里总算是有了一丝安慰。
院长从杨明手里接过碗,和杨明一起洗着。
收拾完,杨明就去午休了。没有多说一句,杨明在孤儿院的角色一直都是默默无闻地帮着干活。
院长来到办公室门口,看见芸树还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孩子还是太年轻。
“芸树,不要再纠结了。孤儿院里的那么多孩子都没有定数,圆圆的情况比他们好太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不该你操心的事情就不要多管闲事。”
院长拍拍芸树的肩膀,想让她对自己的话有点反应。
看着年轻气盛的芸树,院长像是看到了刚刚创办这家孤儿院那时候的自己。想把每个孩子都照顾妥当想给每个孩子找一个温暖的家。
理想的丰满很快就被现实的骨感打败,院长不得不正视现实。每个孩子命运不一样,院长是不能左右的。
自己把这里当作疗伤的地方,看着孩子们一天天的长大,心里的伤早就愈合。院长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愈合的,整颗心都扑倒了孩子们身上了。
院长不知道自己还能办这个孤儿院多长时间。最近,院长越来越感觉到身体的衰老了。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年轻时候的强壮了,担心着孤儿院的状况。
院长想把孤儿院给芸树,让她接手自己的工作。这样一来,孤儿院的孩子们就有了着落。所以总是有意无意地栽培她。
“当初就不应该让白云接走圆圆。”沉默半响后,芸树旧话重提了。
“圆圆自己的路只能她自己走,你干涉的越多,她越会迷失方向。”院长语重心长地开导着芸树,当初?说当初已经没用了。
“是这样的吗?”芸树看着院长,想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院长只是点点头,肯定了。
芸树又重回了自己的思索,低着头不说话。
“我也想开一家孤儿院,让孩子们都有一个完整的童年。”芸树像是做了个很大的决定,郑重地说着。
芸树还是没有真正理解孤儿院的作用和工作。
“在孤儿院的孩子他们的童年本来就是不完整的,不管你怎么做都弥补不了父母应该给的爱。”这个大实话芸树必须明白。
“那至少给他们安定的生活环境,让他们像普通小孩一样生活。”芸树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美好的心愿。
院长听着就笑了,芸树还是没想明白。“那你得有钱支付那么多孩子的教育和生活。”这个现实的问题就是当初让院长最头疼的。
现在的孤儿院,只能给孩子们小学三年级的教育水平。院长因为这一点,对孩子们的未来很担忧。
芸树有点后悔没经过大脑就说出要办孤儿院的话了,现实的问题有太多了,芸树这瘦弱的肩膀很难扛起这样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