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女孩进入医院已经有三天了,温蔚还每天冥思苦想都想不出绝佳的治疗方案。
甚至做梦都梦到女孩孤立无助的眼睛,温蔚还每天被煎熬着。
组织各科医生开了好几次会,都没有很满意的结果。温蔚还不敢去面对女孩,还有女孩的母亲。
坐在办公室里,温蔚还翻着名片。找一些权威医生来会诊,挨个打电话问着。
正当温蔚还休息中,一阵中规中矩的敲门声响起来了。
“请进。”温蔚还也礼貌地说着。
门打开,女孩的母亲站在了温蔚还面前。
看着来人面带尴尬,温蔚还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吗?是孩子有什么异样吗?”温蔚还赶忙起身,打算去病房看看。
“不,不。温医生,我来是和你商量点事情的。”女孩的母亲有点急了。
温蔚还这才又坐到椅子上,伸手示意她也坐下。温蔚还能够猜到她要说什么了,她想带着她女儿出院。
女孩母亲不安地摆动手指,眼睛胡乱飘着,很窘迫的样子。
“请说吧。”温蔚还的时间更紧,开口催促着。
“温医生,有没有那种针?”女孩的母亲试探地说着,神情更加的局促。
“什么针?”温蔚还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完全没有会意。
“能让孩子没有痛苦的针。”女孩的母亲似乎用了很大的勇气,呼吸急促。
温蔚还疑惑地看着女孩的母亲,笔在手里把玩着。
“就是那种能让孩子安静地走的针,给她来一针!”最后,女孩的母亲几乎是在咆哮,情绪失控地吼着。
温蔚还着实一惊,让他吃惊的是声音空前的放大,是孩子母亲让医生给孩子安乐死的决定,更是对这位母亲的狠心的绝望。
“为什么?我需要一个理由!”温蔚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女人就是孩子的母亲。
女孩的母亲用手掩面,呼吸急促身体随着呼吸颤抖着。
“因为我是她妈妈,我有权利这样做!”低沉的声音里夹杂着抽泣。
“那你这是故意杀人罪!你要让我辅助你犯法,这是做梦!”温蔚还把笔握在手中,手指暗暗用力。
女孩的母亲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温蔚还不愠不火的表情更是疑惑。
“我有权利决定我女儿的生死,哪里就是犯法了?你不要以为我不懂!我可以去投诉你的!”女孩的母亲激动地站起来,指着温蔚还大声说着。
温蔚还心里狠狠吃了一记闷拳,胸口仿佛要被怒气胀破。暗自调整着情绪,笔在手里胡乱地转着。
“医生,你给我女儿来一针吧,现在半死不活的活着有什么意思?人家的女儿都活蹦乱跳的,只有我的女儿在床上不能动弹!凭什么?凭什么!”女孩的母亲激动地边哭边说。
“凭什么?就凭在她需要你的时候你不没有给她母爱,就凭在她吃苦受冻的时候你在逍遥快活!你怪不得别人,她是你的女儿!”
温蔚还把笔摔在地上,激动地站起来。怒目圆睁着,他从医以来第一次发火。
中性笔在地上摔开了花,笔帽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女孩的母亲震惊了,她没想到温蔚还会发这么大的火。
温蔚还看着女孩母亲脸上的震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是人,不是小猫小狗。安乐死不会在她身上发生,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怒气降下来了,语气稍微舒缓地提醒着。
女孩的母亲并没有回答温蔚还,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温蔚还悔不当初。他应该照顾到病人家属的情绪的,可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没有控制住。
温蔚还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握紧在手心里。头皮发紧让温蔚还头脑能够清醒一点。
默默把笔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坐在椅子上想着该给哪个专家打电话。心里有事,寻思良久都没想到合适的人选。
索性不想了,走出办公室去找神经外科的医生商量女孩的治疗方案。
在安静的楼道里,突然暴发出一阵吵架声来。声音就在温蔚还的附近,好奇心驱使着温蔚还寻找声源。
在应急走廊里,温蔚还找到了吵架者。
“你女儿住院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一次次的从家里拿钱,你都把我和儿子放哪里了?让你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手术费我可是掏不起,你自己看着办!”
从门缝里,温蔚还看到一个面露凶色的男人在教训着他老婆。女人则低头不语。
“医生说那是犯法的,咱不能做违法的事情!”女人怯生生地开口,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温蔚还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个女孩的妈妈!他没有要打断这对夫妻对话的打算,温蔚还想看看他们还能闹出什么来。
“你懂什么?他说犯法就犯法?你有没有脑子?”男人用手指指着女人的脑袋。
女孩的妈妈无助的低着头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温蔚还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个母亲太没主见了,任由丈夫摆布。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啊!”温蔚还叹息一声,离开了。
来到女孩病房门口,温蔚还犹豫着。他不知道怎么跟女孩交代,是自己收下这个病人的,现在却手足无措。
想起女孩母亲的懦弱,温蔚还决定和女孩谈谈心。
病房里,女孩坐在床上面对着窗户。不知是窗外的蓝天吸引了她还是那飞翔的鸟儿让她向往。眼睛瞪的大大的,好像是怕放跑了什么。
“想出去转转吗?”温蔚还并肩坐在女孩旁边。
女孩点点头,看着温蔚还的眼神缓和了很多。
“那我带你去吧,外面天气还不错。”
女孩轻轻的摇摇头,看温蔚还的眼神也黯淡了不少。
“你坐在轮椅上,我推着你出去。”温蔚还知道女孩心里在想什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女孩依旧摇头,把头埋在膝盖间。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并且专注于此。”温蔚还说了一句不着调的话,旁人摸不透他说话的招数。
而在女孩心里,温蔚还的这句话无疑是一颗定心丸。她最害怕别人好奇的眼光和喋喋不休的议论声了,她的自卑已经刻到骨子里了。
女孩依旧摇头,拒绝了。她不想离开床位,不想离开这个病房,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那好吧,等你做好准备了就告诉我。”温蔚还看得出女孩眼睛里的渴望,也明白她的坚持。
女孩抬起头来,她很感激温蔚还。
这时,女孩的母亲和继父回到病房了。
“怎么了,医生?”女孩的母亲一看到温蔚还,就心里发怵。
“没事,我们已经研究出她的治疗方案了,过来通知你们一声。”温蔚还想探探口风,他们到底是治不治。
女孩的母亲脸色一变,看向了自己的老公,似乎是在寻求意见。他坚毅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医生,我刚刚在办公室不是和你说得很清楚吗!我们已经做了决定了,不能改变。”女孩的母亲为难又隐晦地说着。
温蔚还摇摇头,他很失望。
“你们自己商量吧,我只是不一样她和别的孩子有这么大的区别。”温蔚还把头偏向女孩,目光落在女孩的头顶上。
“医生,我们做了决定了。”女孩的继父冰冷地说着,不容商量。
温蔚还点点头,走出了病房。
面对这样的家属,温蔚还无计可施。女孩的后半生只能在一个小角落里了吗?
在办公室里坐定后不久,女孩的母亲就走进了病房。很谦卑的态度,手上小动作没停过。
“有什么事情吗?”温蔚还最担心她说出放弃女孩的话了。
“温医生,我们家庭承担不起了。住院这么久了,你们都没有采取任何的救治措施,光是住院费就花了好多。”女孩的母亲也很为难。
“阿姨,这一点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够好。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商榷出完美的治疗方案,我很抱歉。”温蔚还自责着。
既然家属一致同意了放弃治疗,温蔚还就没必要再执着了。
女孩的母亲对温蔚还这番话还挺满意的,思考着如何和温蔚还说下一句。
“只是,放弃她真的太可惜了。一个女孩最美好的时光就这样从指缝中溜走了。”温蔚还接着说,希望能让女孩的母亲稍微有点感触。
“对啊,既然最美的时光都过去了,再治疗就只剩下痛苦了。”女孩的母亲不着痕迹的接过话头。
温蔚还笑了,对这位母亲,温蔚还再也不想多说什么了。
“温医生,我想带我女儿出院。”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最终的目的只有这一个。
“我冒昧的问一下,带她出院,是住在哪里?”那个黑暗的小屋子,恐怕是等待女孩的地方。
女孩的母亲愣了一下,没想到温蔚还会这样问。
“从哪里来,就去哪里。我还有个小儿子还有家庭,不可能把精力都耗费在她身上。”冷漠起来的女人果真是比男人更加可怕。
“那如果我愿意承担女孩的医疗费用呢?还会带她离开吗?”温蔚还想好了,知道这句话要承担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