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师命

第15章 人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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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偶怎么了”

    金管家被余骓抓着衣领提得脚几乎离开地面,他见余骓像是马上要揍到他脸上了,却因为之前所见太过骇人听闻,只指着一处方向语无伦次地重复“她们她们”,一时也说不清楚.余骓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他的衣领后忍着声音道:“带我过去”

    金管家无措地看向金封,金封也被余骓突然发作吓到,接触到管家的眼神皱着眉摆摆手:“看我干什么,赶紧带他去啊”

    金管家急匆匆地走在前面,余骓紧随其后,金封跟在最后面,三个人一路走得风风火火.金封第一次对他家宅子的大小产生嫌弃的感觉,因为事出紧急没有准备滑竿,余骓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拽着金管家在跑,他跟在后面快要追断腿.

    存放人偶的房间没有关门,余骓一眼就看到地上堆着的四堆粉末,心顿时凉了半截刚到手的线索,又没了.

    金封过了好一会儿才冲进来,扶着门框喘着大声问道:“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来晚一步.”

    余骓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回应金封.

    他走到那四堆肉色粉末前面蹲下身,捏起一撮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仍旧没嗅到什么臭味,倒是有股说不出道不明的甜那甜也不是好甜,腻腻的,就像会让苍蝇腐蛆争先扎堆的那种甜,甜过头了大概会是臭吧.

    余骓也不嫌弃,又不死心地在粉末堆里面翻找半天,跟轻纱踏雪的情况一样,什么都没有找到.

    金封这时也走过来,看到余骓的动作后转向金管家:“福伯,人偶呢”

    金管家活了这么大年纪,还从来没见过这种诡异事情,他是有害怕又惊慌,哆嗦着手指着地上的粉末,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少爷,就是这个”

    金封凑过去看了一眼没说话,又看向金管家.

    金管家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深呼吸几次才接着回话:“老奴得了少爷的命令就来取人偶,当时还带了几个人搭手,因为是少爷亲自交代的,老奴还特地叫顺儿一起来.可可是,这还没搬出房呢,好好的人偶就忽然自己烧起来了老奴就赶紧找人拿雪水扑,可没想到它烧得这么快,雪还没运进来,四个人偶就都烧成骨灰了”

    金管家说到这里又惊又怕,不知道是怕的这鬼鬼神神的事还是怕金封怪罪,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说自己办事不利,要金封责罚他.

    金封烦躁地把金管家从地上拽起来:“别动不动就跪,我不是说过吗”

    “是,少爷”

    金管家起身后低着声音对金封说道:“少爷这,这东西实在有古怪,烧的时候没烟没尘,还有股子奇怪的味儿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余骓听着金管家描述的过程,倒是跟轻纱踏雪一个样,唯独不同的就是,轻纱踏雪是主动走到他面前,在余骓试图再次解剖,把手伸进她身体里面的时候才,而这四具人偶却是在要送去他房间的时候.

    还有,轻纱踏雪那个下跪的行为又是什么意思她的各种反应都让余骓怀疑这具人偶尚且存在自己的意识,如今四具人偶一同,便让余骓加加深了这种怀疑.但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又是谁把她们做成了人偶

    活人制偶,有违天和,谁敢做这种事.

    “怎么样看出点什么来了”

    余骓被金封打断思考,这才回过神,他拍拍手上的粉末摇着头站起身,看了金封一眼:“实不相瞒,轻纱踏雪在今天早晨突然出现在岳城,当着我的面成一堆粉灰,没想到你这里也唉,现如今唯一的线索都断了.”

    金封呆了呆,便想通其中关节余骓之前跟他这儿拐弯抹角使计谋呢.尽管一开始就定位他俩之间合作为公平交易,平白被人算计,金封还是有点不舒服,就皱着眉不满道:“下次需要帮忙直说就是,拐弯抹角这么久,白白延误时机.”

    余骓苦笑一下:“你之前对我不也提防得很.”

    金封被他的说辞噎住.

    余骓又说:“先别急着懊丧,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了,你还记得是谁给你的人偶吧”

    余骓见金封眼睛一亮,点点头接着说道:“廖小将军那里说不定会有些蛛丝马迹可循,只要找到他,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将幕后之人揪出来.”

    “交给我人偶的不是阿坤本人.”

    金封不是笨人,立刻向金管家询问:“福伯,我记得阿坤的副官远道而来,暂时没有回去,我让你安排他住下的,安排在哪儿呢”

    “少爷,原本是要安排潘副官在咱们主宅的,但是他说不想麻烦咱们,就就安排他去了一处庄子上.”

    金封一回头见余骓含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丢脸,他没好气地扫了金管家一眼:“还愣着,还不备车”

    金老爷在家的时候,别说庆华府内,岳城范围内他都很少开汽车,这次却不顾管家的劝阻,直接开着汽车就冲出去,他一点都不想再经历一次四朵金花的事.

    余骓在车上坐着也着急,眼看着窗外的景致急速后退,他手心却隐隐有汗渗出.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余骓闭上眼,双手杵在膝盖上,交叉握紧轻轻抵在额前,脑中飞速旋转一定有什么地方,是被他忽略了.

    未等余骓想出被忽略的到底是什么,汽车已经在一处宅子外面停下,金封耐性早就不在墙头上对金封说完这句话便纵身跃下墙头.

    地上覆了一层不算薄的清雪,那人走得匆忙,脚印没有来得及掩盖,余骓沿着脚印一路狂奔追上去,到了一处小胡同却追丢了.金家别院地处深巷,幽静得很,小巷子交相纵横,地形复杂,他追到人多的地方,脚印就分不清了.

    他在脚印断了的地方着急地绕圈子,绕到一处巷口,突然横向伸出来一只手,一把抓住余骓的手腕把他拖了进去.余骓心下大惊,右手华掌为刀要朝那人劈下去,最终却停在他鼻尖前面.

    “怎么是你”

    余骓皱着眉头收回攻击的姿势,攥着他手腕的人正是早上离家出走的小矮子灵兆.

    “嘘”

    灵兆松开余骓的手,一根手指竖在面罩前面,拉着他往巷子里面又挪了挪,矮身贴着墙根蹲下来,才把面罩拉开.

    “做什么,神神秘秘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在这”

    余骓见他神色警惕,下意识也压低声音.

    灵兆先是朝他翻个白眼,才开口:“许你在这就不许我在这”

    “你在这可以,但是你拉着我蹲在墙根底下干嘛,做贼玩过家家啊”余骓笑道:“我在追一个人,没空跟你玩.哎,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没有”

    灵兆又翻个白眼:“谁要跟你玩,我是发现了奇怪的东西,正在调查,是你不要给我碍手碍脚的才对.”

    “嗯什么奇怪的东西”

    灵兆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又闻到那个味道就是跟人偶舞女时候产生的相同的味道,就追过来看,一直追到这里.这里的味道很浓郁,但是有些杂乱,不太好找,我正在确认方向.”

    “真的”

    余骓惊喜过后又疑惑:“你怎么突然就闻到那个味道了”

    灵兆被他问得一时哑口无言,脸倒是涨红了:“你你管我我运气好不行吗”

    “你不会是因为被我说了半吊子,想证明自己能搞清楚臭味到底是什么,抱着我一定要找出前因后果要你好看这种想法在外面转悠了一整天吧”

    余骓笑嘻嘻地拍了拍灵兆的脑袋:“小屁孩.”

    他也不是没有过年纪小的时候,这样的想法可笑,但是再适合灵兆这个年纪不过.

    灵兆被余骓拍得脖子缩进斗篷里,然后气得脸颊都鼓起来了,灵兆从未叫人如此嘲笑过,一张白嫩的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黑,就连那对大得出奇的招风耳,似乎也在冷风里颤颤悠悠地晃动.

    余骓知他脸皮薄,调侃一两句便放过他,说起正事:“既然你能感觉到,赶紧确定一下,我们俩要找的说不定是同一个人.”

    灵兆用力嗅了几下鼻子,随后才反应过来余骓这是在使唤他,生气地把脸扭到一边:“我不,我饿了,不想找.”

    “我也饿”

    余骓想起来自己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他用拳头使劲按了按腹部:“此间事了,我带你吃好吃的去,让你吃个够.”

    他想,让金封管顿饭应该不难吧.

    不知是有了美食的诱惑还是灵兆终于想通不跟余骓闹别扭了,他静下心仔细感知那股味道,最终在巷子尽头找到了一口被封起来的井.井口压着块又大又厚的青石板,上面覆了层雪,雪之下是藤蔓植物攀爬纠缠的枯朽枝条.余骓绕着井口转了两圈,突然俯下身,抱着青石板狠狠一掀,连着枯枝和青石一同掀了开来.

    地上激起一层雪沫子,灵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震惊于余骓力气之大.后者没理会他,身子探入井中一半去看底下的样子.

    这井很深,投入石子没有水声,没有落地的声音,里面黑得很,也看不到井底在哪,距离井口六七尺的地方却开始有层层垒叠的台阶.

    “你过来闻闻,是不是里面的味道,我只闻到霉味.”

    灵兆凑过去,还没等深吸一口气,就被臭得一个倒仰,拿面巾捂着口鼻不停干呕.

    他边呕边连连点头:“是这里就是这里味道太浓了,呛死我了”

    余骓应了声好,把背上琴匣子转个方向绑在怀里,两只手撑着井沿小心地将下半身投入井中,等踩结实了才仰头问灵兆:“你下不下来,还是在上面等我.”

    灵兆立马拿面罩把口鼻扎严实了,说道:“当然下来,这里可是我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