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鞑的光芒下,究竟有没有人看见他这一身正待闪耀的光辉?除了律滔外,这世上还有谁会将他视为如此重要?
莫名而来的空虚感,时常在疲惫过后突然来袭,常让他一句句追索地问着自已,本人们皆赞赏他是个处事圆融、为兄弟情而甘愿委屈的默默付出的皇子外,他真正把自己定位在何处?
其实他也明白,他根本就不圆融,也从不想委屈自己成全什幺,他只是多了一分霍鞑学不来的滑头,以及将律滔一样的小人心机放在笑脸里。那些人从不知道,他也是有野心的,他不甘于只是个没什幺作为的小小皇子,也不想站在他人的身后过一辈子,而这些,只有律滔和樊不问知晓,那些总把他当成是霍鞑背影的人,则永远也不会知道。
一只初升起的纸鸢夺走他的注意力,舒河抬首看去,刺目的光影炫去了他的双目,勉强适应了光线后,他看见,在灿灿的日光下,一抹淡粉的纤影伫立在小湖湖畔,水面的光彩,潋光粼粼地投映在她的身上,一双雪白的皓腕扬在空中,拉扯着迎风招展的一色纸鸢。
笑意跃上他的唇角,远处佳人的俪影令他紧绷的心房松弛了不少,望着她在风中款款的模样,他忍不住将烦闷的心房空出一隅,静心感受着这片刻的视觉飨宴。
但脸上笑意却很快地逝去,愈是看她的举动,舒河便愈感不对,只因她为了将手上的纸鸢朔风拉高高度,故而一步步地往后退,却一点也不知晓她脚下澄碧的草地已到了湖畔的尽头。
眼看再过不久,不知情的她就要跌入湖内,不假思索地,舒河跃下宫廊,倾全力地朝她飞奔而去。
倾首望向天边的颈际有些酸疼,芸湘方垂下螓首想稍事休息时,蓦地怔住了脚步,张大水眸看着那名自草地那一端急切朝她奔来的男子。
他的步伐愈来愈近,炯炯的眼眸自始至终都锁着她,像是只瞄准猎物的鹰,探长了利爪即将袭来,令不知所措的她,忍不住有点想逃。已来至她面前的舒河猛地伸出健臂,一手将又想后撤的她拉回,禁不住他的力道,她跌入他的怀抱中。
风势骤停,漫飞在天际的纸鸢止住飞势,细线自上方兜落而下,层层圈圈地落在他们俩身上,交织成难以拆解、无法抽身的迷网。
在他怀中的芸湘犹不知发生了什幺事,直至她的目光穿过他环紧她的双臂,见着了那近在咫尺的湖水,她才明白他为何会突有此举,才想向他道谢,抬首,却正巧望进彼此的眼瞳。
四目相对,暖暖的气息流泄在空气中,他们不说也不动地看着彼此的眼眸,一种震撼的情愫,在他们的心灵深处震荡,而后甜腻地被春风缓缓拈起,缠绕在彼此的心房间。
荡荡漾漾,流动的光影,在芸湘水色的杏眸中旋绕成一圈又一圈甜蜜的漩涡。在她的眼中,舒河惊见从不曾看过的光芒,同时也在她的眼里,他看见了一个很不熟识的自己。
在她眼中,有着讶然、有着无法言喻的羞赧,每每看她似要别开目光时,又会见她恋恋不舍移开,而他清晰倒映在她眼眸中的他,眼里所出现的似乎也与她相同,生平第一次,他确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微微流荡的眼波中,他找不到霍鞑的影子、没有父皇母后造成的阴影,也不是什幺身份殊显的皇子,她只当他是个男人。
芸湘难以控制自己的双眼,她的目光怎幺也挪不开,他靠在她面前的距离,好近好近,近到是一种呼吸的距离,在这一刻,天地无声,就连风儿的呼啸声也在她的耳畔上顿住了,一种静谧和暖的气氛缓缓将她包围,融融的,像是温柔的日光。
她能感觉,那些在幽闭深宫的生活里掩埋的梦想,在他的凝视下,彷佛又再度一一苏醒了,她还记得,她曾在凄清长夜里期盼着,那种会融化心扉的想恋能出现在她生命中……隐隐约约的,耳畔传来其它宫女的呼唤,芸湘怔了怔,恍然在因他而编织成的迷梦中清醒过来,却赫见那纠缠难解的线绳紧紧缠绕着他们俩,她忙着想解开,玉雕似的十指飞快地在他们之间穿梭,但,愈解却愈是纠缠,随着他人的呼唤一声声地靠近,她不时慌急的回首,直担心寻找她的宫女们就快出现在草地的那一端。
舒河仔细地将她所有的张皇都看进眼底,蓦地伸手一带,将她带至怀中,环着她的腰肢将她带离绿沁的草地,伸手拨开湖畔茂密的花丛带她走入,将他们俩藏身于其中,以免他人会看见他们这副模样。
在狭窄的花丛中,他的大掌轻按在她的背脊上,不让她有所保留的强迫性地将她压向他,令芸湘不可避免地倚在他的胸前。花丛外,那些来寻人的宫女们,悉萃的脚步声令她的心跳得很急,而他过于契合的怀抱,则让她的心跳得很慌,但那心跳的韵律,让她忐忑之余又带着难言的心安。
在交织的气息中,舒河慢条斯理地解开线绳,他修长的指尖,掠过她的发、穿过她的双臂、拂过她的颈项,他的每一个指触,皆在她的心湖中漾成一道道涟漪,令她在朦胧中有些恍惚。<ig src=&039;/iage/8707/3563908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