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讶异地扬眉,「怎么突然问我这个?」她不是素来不问政事的吗?
「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甘心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恋姬任由他拉着手来到火盆前,也学着他席地而坐,围在火盆前与他一同烤暖身子。
「代价吗?」朵湛偏首想了一会,对她的说词不怎么赞同。
「难道不是?」失去所爱,这难道不算是一种代价?
他否认地摇首,「发生在我身上的遭遇,与我佐二哥为皇无关。」律滔这么想就算了,怎么连她也是这种想法呢?他们怎都把原因归咎在铁勒身上?
「那该与什么有关?」伸出小手在火盆上烤暖的恋姬,取来一旁的柴薪加强盆里的火势。
「与每个人的私心有关。」朵湛低首静看着盆内温暖的火光。「别忘了,我会有今日,并不只是因为出自于我的选择而已,在我的身后,还有许多推着我去做抉择的人。
」
「你恨造成这些的人吗?」掌心被烘得有些烫热,她缩回手,试着在聆听他的话语时,不要把他藏着的伤心听得太清楚。
他摇摇头,「说恨谈不上,毕竟,我们是一家人。」站在不同的立场上,他们每个人,都有着对未来的理想与前进的理由,就连他也是一样,在这种情况下,他没有权利去怪谁是恨谁。
恋姬转首直视着他,「既然你这么认为,当初你又为何要阻止六哥回京?」风淮的屡次受险,和之所以会失去宫悬雨,全拜他所赐。
跳跃的火光在她的脸颊上形成了一道暗影,凝望着她匆明匆暗的眼瞳,朵湛在她眼里找到了指控,和其它人一样,她也将他看成是狠心想要杀兄的人。
只是他不知该怎么告诉她,他的所作所为,并不是想杀风淮,他不过是想阻止风淮加入这场政局里罢了,派冷天色自北狄去找风淮,是不希望风淮返京,然而并未交代冷天色该怎么做的他,却从未要求过冷天色下手:带人至树海里埋伏,是希望在卫王党站稳脚步前打消风淮争夺的念头:就连阳炎的前去行刺,他也未曾授意过,可是他的不开口解释,却让自己在他人眼中成了亟欲除去兄弟之人。
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是因六哥跟圣谕有关吗?」无论她再怎么想,她也只能往这方面猜测,许,就是因为手谕里写的太子之名是风淮,所以朵湛才会想痛下杀手。
「我只是……不希望六哥也变得跟我们一样。」朵湛的声音有些哽涩。「我不希望,连他也变了,他的双手该是洁白无瑕的,他该避开这一切风风雨雨的,他该和以前一样……」
她有些意外,「你……对六哥怀有希望?」他不是把全副重心都放在铁勒身上吗?
他不断回想着风淮往日的身影。「在六哥身上,有着我所有的回忆。每次看着他,我总觉得就好象是看见了宫变之前的我们,那时候,没有野心,没有争权夺利,更下会有手足相残这些情事发生。」
「所以你才不要他加入战局?」在明白的同时,恋姬格外留心地看着他总是藏在眼眉间的心情。
「只要六哥不变,许我们就还能有机会再回到从前。」他很想,很想再回到从前那段无忧的日子,哪怕只是一日也好,他多么希望能够将往事重温一回。
「七哥,那只是梦,不会成真的。」覆水早已难收,这种梦,早在宫变后的那一日起她就不再作。
朵湛微微苦笑,「我知道。」当风淮执意起卫王党后,他就不敢有所奢望了。
「你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你支持二哥的原因是什么?」如果他对风淮怀有期望,那么他就该支持风淮才是啊,怎又会一声不响地加入铁勒的阵营?
「自小,我就认为二哥深具王者气势。」把理想和现实分得很开的朵湛深吁了口气,「我实在很难想象,二哥屈从于我们哪个兄弟之下的情景,我更想不出,天朝除了他外,还有谁适合端坐在龙位之上。」
恋姬挑高黛眉,「就这样?」
「当然不只是这样。」为了她那份不以为然的态度,朵湛伸指轻弹她的眉心,「为商者,总是说富不过三代。我们皇族的大业,到了先皇那一代已是第二代,接下来第三代接棒的太子,势必得承担前两代所遗留下来的弊病与朝野分裂的局面,在这种情形下,二哥是最好的选择。」
她不这么认为。「除了他之外,难道天朝就没有别的人选了吗?」再怎么说,父皇所诞的皇子也不只有铁勒一人,就她个人来看,铁勒一点也不适合为皇。
「在我眼里,没有。」朵湛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地对她说起:「大哥虽是睿智,但他没有二哥的当断则断,对朝臣们也太过心软纵容。四哥、五哥,在某方面来说,他们俩的确是胜过大哥也足以与二哥匹敌,只是,他们就像一双相辅相成的左右手,只要他们俩一日不团结在一起,那么他们的力量就一日得被一分为二,最终还是难成大器。
」
「六哥呢?」她倒觉得风淮无论是在哪方面都很适任。
「他太心软了,根本就不适为皇。」如果说,风淮与铁勒是镜子的两面,那么风淮就是理想,铁勒则是活生生的现实,而人们,是不能只活在理想里的。<ig src=&039;/iage/8709/3564012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