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侧过首,光影阴暗了他半片面庞。「我不想太快来到这里」
「为什么?」
炯炯的双目直视着她,「会刻意拖那么久,是因我想知道,就算没有前世的记忆,妳会不会再次爱上我。」
没来由的怒火,在凤舞的眼中幽然焚起。
他,在试她?
他在试生前死后的她对他的爱够不够坚贞,他在试就算她没了那些回忆,现今的她是否还能如昔地爱上他?
但他怎可以对她抱着怀疑的心态?这些日子来,她的一言一行,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她又不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若不是因为是他,她又怎会与他走在一道、住在一檐、共有更多亲昵的举措?他也未免对他自己以及对她太没信心了。
她忿忿地问:「找到你想知道的答案了吗?」
「找是找到了,但,我不能确定。」目前的他,实在是无法确定她究竟是爱上他所说的一切,纯粹因他是她生前的恋人而接受他,抑是因为他是她在人间唯一能仰赖的人,故而不对他设防。
他只是个神,不似凡人能斤斤计较地将每件事物都分得清清楚楚,他这初对人类敞开胸怀放手去爱的神,分不清依赖和爱情之间的界限在哪,更因此而感到害怕。他怕,他只是她目前能仰赖依附的浮木,是她认为可携手为伴的对象,而不是他想望中那浓情交织的爱侣,他更害怕的是,当她找到了记川,并将它喝下时,她又将如何面对他。
因此他一直拖,也一直找。拖延他俩的时间,好看它能否织就出一段不下于旧恋的新恋情。在这段时间内,他不断找着的是,探测她的心是否还似千年前一样,安静地栖身在他的身边。
见她闷不吭声,郁垒指着身后发出诱人波光的河面。
「如何,要喝吗?」
到底该不该喝?这问题她在见着那棵银杏树后,她早有了答案。
凤舞踩着小小的步伐走向他,每往前一步,他便益发紧张一分,直至她再也受不了他脸上那既忧心又伤心的神情,她索性快步冲向他,一把勾下他的颈子,给他一记让他吃惊的响吻。
缠着他不放的红唇轻咬着他的下唇,在他吃痛地想往后撤时,她更奋力攀住他颀长的身子,拉低他用力吻上他的眼眉,用力吻去他的不安,和他的怀疑。
「怎么了?」终于被放开而能喘息片刻的郁垒,无法了解地看着她兀自闷愤的小脸。
「我不喝了!」她扑进他的怀里把他拥得死紧「不喝了!」
他的惊讶远比她想象中的大,「为什么?」
「如果我的过去让你那么伤心,那我就不要想起它,我不要你伤心。」她闷闷地在他胸前说着,「为了你,我可以当个没有过去的女人,为了你,我可以一无所有的重新开始,你比那些我不知道的过去更重要!」
被她拥着的郁垒,听了她的话后,感觉她像大漠里的风沙,正用情意缓缓地侵蚀着他,一点一滴将他掩覆在这片她所造成的流沙里喉际的哽咽,令他出声有些困难,「妳担心的是我?」
「我只有你啊,不担心你,担心谁?」她在他胸前捶了一拳,怪他的不解风情。「你就一定要我把它说出来才算数是不?」
「只有我?」喜悦充满脑际的郁垒,不太确定地问。
还问?再捶他一记。
他切切地捧起她的脸庞,与她眼眉相对,「真的?」
不打算让他继续质疑下去的凤舞,以最直接的行动来证明她的心意,而行动的方式就是……猛力拉下他的头,把他吻得天旋地转……喔,这招还是自他身上学来的。
但这记由她主控的长吻,很快就走了样,被他绵密的柔情取代后,它变得轻拈慢挑,在这之中,所存着的不是**是其它,而是她的一片真心。
被他拖着而始终无法抽身离开这记吻的凤舞,在他总算是稍稍餍足后,气喘吁吁地瞪着他。
「这样……够不够证明?」要是他还要再来一回的话,姑娘她可不行了。
「够了。」郁垒俯下身将她搂紧,不让她看见他眼底浮动的泪光。「很够了……」
☆☆☆傲然独立的寒梅,展瓣绽放的那一瞬间,隆冬深沉的步伐,在天地间乍响了起来,仔细侧耳聆听,一层又一层埋覆林木树梢间的飞雪,因积雪过多,在林间的某处重重落下。
手中拎着数枝方采来的红梅,郁垒印在雪地上的步子轻浅似无,跟在他身旁的伴月,身子的颜色已与雪色融成一色,若不是牠那对金色的眸子,还真教人看不出山林雪地里有牠的存在。
自大漠西处来到这座渺无人烟的山林,算算也有月余了,目前他是打算在隆冬过后,再到他处寻觅将来他与凤舞共有的新居所,因此今年冬季,他们俩得在这座深山里暂时过着山野生活。
返家的脚步蓦地止住,两眼直视前方的郁垒没有回首,只是低声在嘴边哼了哼。
「真有耐性。」那个自他们去寻记川起,就一路跟在他们后头的申屠令,竟到现在还在跟,没想到上次在山魈那里让伴月咬了他一回,他居然还学不乖。
跟在他身旁的伴月也发觉申屠令的存在了,牠仰首望了望郁垒。
他低声吩咐,「打发掉他。」以他的神力而言,是无法彻底除去那只道行高深的魔,但若只是想将申屠令逐走,倒也还绰绰有余眨眼瞬间,脚边的伴月已然不在,原地只留下浅淡的四个印子。<ig src=&039;/iage/8721/3564507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