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耆还是不愿收留赵德润,早早便侯在楼外,等着向我兴致问罪。
我不慌不忙的漱洗完毕,又换上新新的衣衫、鞋袜,才开门去与他一见。
他佩刀而来,想是昨夜吃了曼珠的亏,今天特意如此,见我便道,“姑娘可知,昨夜圣上一声令下,死伤多少人?”。
我摇头,等他说下去,“姑娘不知,那下官就告诉姑娘。先帝旧臣经昨夜,只剩一二,那也是在狱。魏王一族,十伤□□,更全遭软禁。”。
“皇帝没有杀了他们?”,我倒有些信不及。
张耆见我神态,惊怔道,“姑娘所想所做,莫非是有恃无恐,此番会连累韩王。”,他终于把恒端了出来。
诺儿正在一旁打扫庭院,听得“韩王”二字,也来看我,我却不以为意,道,“即便事发,你大可说因我大行媚h之能事,令韩王赵恒智吝yu昏留我在京,实则暗藏祸害大宋宗室之心,到如今才露了行径,韩王却不知。帝最多治他一个昏悖之罪,不至如何。”。
张耆听得瞠目结舌,诺儿却“噗嗤”一笑,张耆瞪了她一眼,又道,“姑娘孤身在外,瓜田李下,不怕惹人非议吗?”。原本他将我日常行径通禀于恒,我只做不知,如今他话里有话,我不由得怒上心头,正想驳他。诺儿也来劝我不当将赵德润留在这里,她不是怕旁人非议,是怕恒心将来有了非议。
我更是没了好气,又见守了一夜的大夫要回去,伸拦道,“不必回去了,楼上的人伤痛还未减,你也要留下来f侍。”。
此言一出,大夫立时跪在了地上,叩头道,“姑娘,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还请姑娘放我回去,好让家人安心。姑娘嘱咐我不得外传之事,老朽定当守口如瓶,绝不敢为他人所知。”。
他求的是我,我却看着张耆,冷冷道,“不是我信不及你,只是人心善变,发誓也和顺嘴一说那般平常,倒要叫我多留个心眼,便是事发了,要死大家一块死。”。
张耆见我已决心如此,自知多说无益,只得告辞,我又喊住他,道,“张大人,不要总b我想起那日你隔岸光火之事。”。
那日,我被丢进荷塘,他始终一言不发,二十数家丁更是旁观不动。不愿去回想,因他是恒的亲信,只是不想让恒为难罢了。
张耆知道我所言为何,再是站定,不敢看我深深一躬而去。
赵德润醒来时,已是两日后的夜里,他睡去并非仅因受伤,而是太累。曼珠每日都请诺儿炖上一锅r粥,他不知赵德润何时醒来,却不厌其烦将热粥端了过去,再将冷粥又端回厨房,所幸诺儿耐心,并不厌烦,如今赵德润醒来便吃上一碗热粥。
我却不去看他,心想二人既有非凡情谊,劫后之衷肠也当一日来倾诉。待到第二日,他下来走动,我打量他的脸se,略是比刚送来时好些了,只是失血过多,不免两颊惨白。
我又吩咐诺儿将昨夜恒遣人送来的人参去炖了,他听得是恒送来的,立显不快道,“你要是为赵恒做功德,大可不必。”。
他便是伤到如此,还是敏锐如初,他见我不接话,又道,“你是在想着要赶我走,还是想着怎么为赵恒开脱?你整日都在这里,又知道什么,你既然告诉他我在这里,又岂知他是何等小人?”。
我不为所动,只淡淡道,“从你来的时候我就知他没有救你,他也没有让你入府,所以你才会无处可去。可我救你,只是为了他才救你。”。
他不信道,“我当时来找你,他并不得知,你又怎会为他救我,难道你早知他会见死不救,还是说你也看透了他的薄情寡义?”。
我早早为恒寻好了借口,不紧不慢道,“我没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对我而言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便是好消息,他既平安无事,而你有事,我又岂会猜不到其情景。可他绝不是对你无心,他只是不能悖逆君父而已。”。
可这借口却搪塞不了赵德润,他只觉得可笑,大大的笑起来,不惜震动了自己的伤口,也要揭穿道,“悖逆君父,他们算是什么君父,君不是君,父不是父,太子已然连坐遭罪,他当然要早早躲起来,他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住口”,我竟听不得恒一丝的不好,破口而去,瞪着他还道,“如若你不是恒的哥,我也会将你丢在路边,弃之不顾。”。
他也受不得这样的气,撑着身子便要走,我心知对他刻薄了些,连忙向诺儿使眼se,她快步挡在赵德润面前,道,“侯爷现在出去了,岂不是陷我家姑娘于不义?”。
他冷笑道,“不劳姑娘担心,我出去必有说辞,便说是曼珠挟持了你们救下我,如何?”。
我又不耐,道,“你既然这般有骨气,当初还有一口气时何必连累我救下你?既然当初求我救了你,现下又为何随意生死。”。
他依旧倨傲,道,“好,你救我,我承你的情,但是日后不必将和他挂碍,我承受不起。”。
我还为恒不平,不由得走到他面前,使力将他推在地上,又道,“你也给我记住,你若是将来与赵恒作对,就是与我作对,到时候你就是死一百次、一千次,我都不会再救你。”。
曼珠不妨我会动,再扶他起来,两眼瞪着我,我不以为意,还故作笑带狠,道,“切莫以为我如今收留了你们,就是好人,哼!”。
赵德润靠在曼珠身上,虚弱无力的晃了晃身子,“你那么死心塌地的为他,但大事临头,他也会像昨日弃我那般,明日弃了你。”。
他真是会拿捏方寸之间,我自是猜得恒弃他不顾之时便有了彷徨,如今被戳穿,却不愿承认,反对诺儿道,“诺儿,那些人参全部给我剁碎了喂猪、喂狗,还有那小厨房里的东西,除了我门日常所需,不要多留一口,一口饭都不行。”。
诺儿站在台阶上看着我,问道,“那他们吃什么?”。
我还将厢房门关上,隔着门道,“既然有那份骨气,自己动啊!俗话说的好,自己动丰衣足食。”。
诺儿还奚落赵德润,“侯爷,您可真是会自找麻烦,我家姑娘可是好惹的。”。
而我在门内却又了唇亡齿寒之意,赵德润说的不错,他们兄弟两是从小长大的情分,都能弃之不顾,那对我呢?恒对我的真心若是生死的困境时,他是舍我,还是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