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大宋皇后之刘娥传

兰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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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留在府,得了秦国夫人的默许,但她责我在恒伤势见好之时便立刻出府。我并不感激她,相反更加敬佩潘氏的气度,若非有她在身后为我作保,凭恒的一面之词,只会被歪曲成庸俗的贪恋、沉迷。

    又和从前一样,我日日躲在恒的房,连庭院也只得在夜间隔着半开的窗看一看。

    恒却好的快,不过八日,下床走动之时已看不出什么异样,可秦国夫人每每遣人来看,他都装作不见好的样子,只与我眼神一会,彼此心照不宣。待到帝的口谕来时,他已不能再瞒,明天他要进宫上朝了。明日,我也要回小楼。

    纵然在小楼也能得见,可这样的日子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他不用理宫、朝政,而我也只要守着他,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来打扰,只求心满意足。

    这样的日子,终究要结束了,且一去不返。

    他又是沉默不舍,而我这番却强作精神,想要在走前见一见潘氏。

    于赞去请她来,她不来,只有一句,“王爷自当珍重。”。

    自当珍重,这四字里是她的隐忍,还有她对恒全心全意的挂念,恒却不以为意,反道,“她那样的人即便是你亲自去请,也不会来。说出来还有许多yy怪气的道理,无非就是怕我们伤了她的情面。你以为她好,可她也吃不得半点亏。”。

    恒对她已然如此,我更是后悔那日对她所言,她做到了,不再出现在我面前,这份固执竟让人难以消受。

    待第二日恒行前,他又小声叮嘱我,一定要等他回来。

    我明知,秦国夫人在他走后便会差人来将我撵出去,可我还是应了他。他只是不安罢了,许久不曾上朝,帝口谕来时,带着不容他任何借口的威严。

    他预感到有事将要发生,而我所能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留下来,等他回来。

    我躲进了他摆在床边的书箱里,秦国夫人来的比我预料的快,离开的也很快,她绝不会想到我会猛力将外面的锁p落下,我是出不去了,她看着虚掩落下的锁p,又如何起疑?

    不知在里面多久,箱盖再被打开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恒连声唤我,他以为我昏了过去,我只是睡着了,睡的十分安稳。

    恒大大的松了口气,将我扶出箱子,道,“方才他们说你走了,我只当你真的走了,可见床头多了那箱子里的书,便知蹊跷,一来看,你果然还在。你虽聪明,倒真会委屈自己。”。

    我捧着肚子直喊饿,他连声吩咐于赞去准备吃的。我自到桌边倒茶来喝,他一把夺过,道,“这都是我走时放凉了,不能喝。”。

    我已饿了一日,哪里管的那般细致,g脆舍弃杯子抱着茶壶猛灌了两口,一道凉意自喉间冲下脾胃,立时腹部一紧,chou搐着疼。连忙放下茶壶,蹲在地上,捂着肚子,他来看我,好不心疼道,“我和你说了,这秋天的凉茶是喝不得的,再说你一天没吃东西,要是伤了脾胃如何?”。

    我埋头在膝盖里,不去看他,也不出声,他便不说话了,p刻之后,他当我生气了,连忙又道,“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你起来吧,吃些暖和的东西。”。

    我还不说话,他依旧蹲在我身边,更好言道,“难不成,还要我喂你吗?”。

    我依旧不出声,他有些着急了,推了推我的臂,换而求道,“我再也不把你一人扔下了还不成?”。

    我猛地抬头看他,嘻嘻一笑,站起身来,见于赞已端着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子红豆糕来,顾不得吃相,只管统统揽到面前,大口大口咽下去。

    他见是被我玩笑了,也不打扰我狼吞虎咽,只在我身旁坐下,始终一言不发。待我吃的心满意足后,自袖掏出锦帕来为我拭去唇边的残屑、米汁,他上力道极轻,不厌其烦的一下一下细致为我拂去,倒让我不能随意动弹,深怕负了他的好意。他又递来温热的清茶。这番,我慢条斯理的喝起来,边喝边看他,他的神se不好,眉宇之间又是难以释怀的黯然,我轻声道,“累了,就歇了吧!今夜,我还在这里陪你,明早再走。”。

    他点头,又沉沉一叹,缓缓开口,“父皇废了大哥,今日已经遣人见他送去了均州。”。

    虽然早已预料,但从他口确切得知,还是难免惊震,帝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到底没有放过,一个发疯的太子,对他而言弃之如敝屣亦是在反掌之间。而他们父子之间终究没有逃开权力的“鞭笞”,世上最悲,还能有什么悲的过人l惨剧?

    而恒,他的害怕并未因心里有所准备而提前减去一些,相反,提前的预测反而叫他心里也酝酿了许多希冀,他总是期盼着有最好的结局,反反复复的推算、估测,为那些一厢情愿的愿望构架了无数的依托,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会实现时,结局的残酷却给了他双倍的伤害。

    他的眉蹙的紧紧的,我伸想为他抚平,才发现他蹙眉太久了,像刻在额上那般深刻,我走到他身后,将他揽在怀里,柔声道,“春c明年还会生,总有一天,你还能再见他,现下,你只有好好地活着,平平安安的活着,未来才有希望。”。

    他默然无话,我才知这番话不该此时对他说的,世人都道nv人伤心不能劝,越劝越伤心,殊不知对于优柔的男人而言,他们的伤心也是不能劝的。

    我立时让自己刻意的沉默,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隐隐担心他要开口来,他只要一张口就会落泪,我知。

    良久,他还是开口说话了,“娥,我还是没法忘记,大哥失溃的而去的样子就像烙铁一样被父皇烫在我的脑子里,可是我连喊出声都不敢,只是由着大哥去了。”,他的声音里夹杂着哭意,懊悔、自责,这是他身为帝的亲子,近来最多的煎熬。

    “你大哥不会怪你的,你曾对我说过,他是个非常睿智的人,等到他清醒的时候,一切都会了然于心。”,我还是忍不住安w他。

    “不,他一定会恨我的。群臣都在求情,他们……他们都在求情,可我却无动于衷,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去了。”。

    “你若是当时也和他们一样,又置你的父皇于何地呢?”,群臣在劝,为了他们ai戴的太子,而那样只会更显得帝是何等的无情。

    “是这样吗?”,他松开我,显然这个理由他也为自己编造过,却不足以让他自己信f。

    他走去窗边,想要把半掩的窗子都推开,但最后还是都关上,面对关上的窗,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两极其无力的搭在窗台上,叹息一声接一声的兴起。

    他有挨赵元佐一刀的勇气,却没有劝阻他父皇的魄力,这样的身不由己已然太过矛盾,他明明可以将一切都推在帝的身上,却又不忍,为难的只是他自己。

    我娓娓走到他身旁,靠在他肩头,又问,“你可有过最坏的打算。”,帝的心情y晴不定,难以捉摸,赵元佐既然已成前车之鉴,后来者是谁,我也该有所绸缪。

    恒摇了摇头,还是叹气,我握住他的,还问,“有没有想过,哪一日你也将会被削爵、流放?”。

    我的话已说得极轻,他还是忍不住颤了颤,摇头道,“不敢想!”。

    “为何,留恋吗?”,我反问。

    “不,是恐惧。大哥无论治武功都胜我十倍不止,尚且这般了局。若是我,下场可能会是死。”,他说出来,又是苦笑,身为皇子,他的心里除了恐惧竟然只有无奈。

    我还靠着他,默然不语。

    良久,他略带迟疑道,“若是……若是哪一日我当真获罪,你会如何?”。

    我坦然一笑,话是我起的头,为的是证他权力之心到底多重,然而无声断尾,也是我心意已决,将他的捧在心口,道,“你若走,我跟你走。你若死,我亦绝不独活。”。

    “当真?”,他动容的看我,求证。

    我毫不迟疑的点头,他终于有所安w,长缓了一口气,双眸一睁一合之间,泪还是落了下来,只是一段一段的,有喜有悲。

    他又拥我入怀,好像一个担惊受怕的孩子,极力在母亲身上吮吸力量和温暖一般舍不得离开,两间的力道箍疼了我的双肩,我却无一丝不悦,兰花虽君子青白,却不堪折,他亦是那般,唯愿他一生都免受摧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