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邬八月。
邬八月赶紧倒退两步。
天呐,她要是继续让这大胡子拎着走。岂不是要和那条死蛇亲密接触?
“我、我自己走……”邬八月声音都在发抖,却异常坚定地道:“我自己走!”
大胡子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倒是没有为难她。想必他也觉得带着邬八月麻烦。
但他又想了想,似乎是在征求络腮胡子的意见。络腮胡子点了头后,他解下蛇,一把抓住邬八月的后颈,将那蛇的伤口凑上她的嘴。
邬八月还来不及反抗,就被迫喝了一口蛇血。
腥臭的蛇血味道让她整个人的脸都扭曲了起来,反胃得厉害,顿时手脚并用地挣扎了起来。
大胡子嘿嘿一笑。放开她。
另一个大胡子如法炮制,也让单初雪喝了蛇血。
但比起邬八月来,单初雪更为配合。
“走。”在这儿耽搁了这么一会儿,络腮胡子有些不满意了。他呵斥了一声,自顾往前。
两个大胡子夹着邬八月和单初雪。催着她们赶紧跟上。
邬八月一边走一边不断地往地上啐,单初雪拉住她的手道:“栀栀,喝了就喝了,蛇血是恢复力气、保存体力的,他们逮到蛇才这般高兴。”
邬八月难受地道:“单姐姐,这味道好难闻……”
“忍忍就好,命要紧。”单初雪捏了捏邬八月的手。小跑着跟上前面的大胡子。
就这样,邬八月和单初雪跟着这三个北蛮人在这寒山之中走了四天。
他们会抓山里的动物烤制了吃。松鼠、蛇、山鸡这类常见的,成了他们的主餐。有时候等不及,他们便会生饮了动物的鲜血。
邬八月每每瞧见这种情况便不由自主地反胃。
每到夜晚,他们便会如同第一晚那样,将邬八月和单初雪绑起来。
南城高墙与他们已经近在咫尺了。
邬八月和单初雪坐在一起。两个大胡子去找地方解决生理问题了,只络腮胡子靠在一棵树上微微沉着脸,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她们。
邬八月低声问单初雪:“单姐姐,他们应该是想回北……北秦去的,可上了寒山顶。他们完全可以放了我们或者杀了我们自己继续赶路,又为什么要带着我们一起走呢?”
单初雪轻声回道:“我猜,他们是抓我们做人质。南城高墙虽然是天险,漠北军驻扎在这儿的人相对较少,但相对较少也是有一定数量的。他们就三个,哪里有胜算……带着我们,就有筹码。”
“漠北军要是不顾及我们怎么办……”邬八月担忧道。
“不会。”单初雪摇摇头:“漠北军军规极严,在百姓里口碑也极佳,从不会视百姓生命如刍狗。他们也是知道如此,才会放心地利用我们。”
单初雪闷闷地道:“就怕……他们过了漠北关,却还是不放了我们,将我们带去北、北秦人的地界……”
单初雪将北蛮说成北秦仍旧不习惯。百姓口耳相传的都是北蛮,换个称呼也不能否认北蛮人凶残的本性。
“过了漠北关,他们留着我们也没用啊。多个人还多张嘴,何况我们又不能做……”邬八月声音越来越低。
不用单初雪提醒,她自己也知道。
北蛮缺粮食。
但同时,北蛮也缺女人。
不,或者说,是女奴。
说话间,两个大胡子心情愉悦地回来了。
络腮胡子朝北指了指,大胡子们都嗷嗷地喊了起来。
邬八月和单初雪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
他们,恐怕是要行动了。
第八十六章 逃出
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直到远处,太阳的余晖再也不见。
络腮胡子吹了个响哨,两个大胡子走近抓住了邬八月和单初雪。
“干什么?放开!”
单初雪挣扎了两下,大胡子给了她一个耳刮。
本也想挣扎的邬八月顿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身处险境,孤立无援。这三个北蛮人若是要把他们当做人质,虽然不会杀了她们,却也不可能好好对待她们。
邬八月狠狠地闭了闭眼。
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个时候还是只能静观其变。
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漠北关的守将守兵们能够救下她和单初雪。
“老实点!”络腮胡子警告地瞪了单初雪一眼,猫着腰往前走去。
单初雪和邬八月被捆上双手和双脚,嘴被蒙住,大胡子拎着她们后颈处的衣裳把她们往前提溜。
南城高墙依寒山悬崖而建,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还在悬崖之上。要想下到漠北关上,总有一大段距离。
飞下去?自然不可能。
两个大胡子将人丢到了一边儿,除掉她们嘴上塞的布。
络腮胡子警告道:“不许大声,否则,杀。”
俩大胡子自顾自开始扯拉软藤,试探它们的韧度和承受度。
络腮胡子则将他们扒拉到一起的藤条一股接着一股地编了起来,就像是在编草席一样。
月亮慢慢升了起来,他们的不疾不徐,却是有条不紊地分工合作。
单初雪打了个哆嗦,拿下巴蹭了蹭邬八月的肩。
“栀栀,他们在做什么……”单初雪显然是知道的,只是她仍旧抱有一线希望。
邬八月艰难地道:“他们……打算借着软藤,从悬崖上……下去。”
邬八月之前一直怀疑,这么高的地方,他们要怎么带着两个大活人下到漠北关。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危险的方法。
络腮胡子望了她们一眼。拉着手上越来越粗壮的藤条股朝她们走了过来。
单初雪和邬八月都往后挪着。
“怕?”络腮胡子从胸腔里笑出声来。
虽然和这三个北蛮人相处了也有几日,但邬八月还从没见到过他们的真颜。三人都是胡子拉碴的,瞧着一副中年汉子的模样。
只能从他们说话的声音中判断,他们并不算老。
单初雪的胆子比邬八月大。每回络腮胡子说同她们说话时,都是单初雪挺身而出。
此时也不例外。
“当然怕!”单初雪恶狠狠地道:“你们到底要怎么样?!”
络腮胡子不答,手却伸向单初雪,浑厚的大掌在她脸上摸了一下。
“你!”
单初雪惊愕地望着他。
络腮胡子的笑声更愉悦了。
“听话,不动。”络腮胡子点头道:“安全。”
邬八月朝单初雪蹭了蹭:“单姐姐……”
单初雪强忍着恶心,紧紧贴着邬八月。
络腮胡子倒也没再动作,只一心编着她的藤条。
这期间两个大胡子提了两只已经烤过的山鸡来,和络腮胡子一道吃了整整一只半,剩下半只,他们粗鲁地喂给了单初雪和邬八月。
从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他们给她俩吃什么,她俩都能闭着眼睛塞进嘴里。
没办法,若是不吃,她们便会饿肚子,到时候难受的。还是她们。
吃过了饭,两人的嘴又被堵上了。
接着,这三个北蛮人又开始争分夺秒地动作了起来,邬八月瞪大眼睛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撑不住,歪了头开始打盹儿。
睡得正熟时,却被一阵大力的摇动惊醒了。
邬八月蓦地瞪大眼睛。大胡子已经将她扛了起来。接着幽幽月光和地上积雪的照耀,邬八月能看到她前边儿,另一个大胡子也扛着单初雪,往悬崖边靠拢。
络腮胡子已经趴在了悬崖边上,大概是在观察下方南城高墙上漠北军的守卫情况。
他身边放着大捆大捆的藤条。
扛着单初雪的大胡子走过去小声呜呜嗯嗯了一阵,络腮胡子点了点头。拉过身边的藤条开始往下放。
放到一定的高度后,他停了手,将另一端的藤条开始缠绕在附近几棵粗壮的树上。
络腮胡子对两个大胡子点点头,做了几个手势。
然后他首当其冲,率先开始拉着藤条往下爬。
别看他身材高大。体形魁梧,但他这攀爬悬崖的动作却十分轻盈,尽量在减轻藤条的负担。
邬八月伸直了脖子想要看得更仔细,奈何她身下的大胡子却有了动作。
和扛着单初雪的大胡子一样,两人都将肩上扛着的姑娘给放了下来,拉住她们的双手绕到他们的脖子上,竟是将她们背在了身上。
那大胡子还要掰邬八月的双腿,邬八月吓得一个大骇,但无奈的是,她们根本就拗不过大胡子的力气,只能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趴伏在大胡子的身上。
两个大胡子等在悬崖上,不知道等了多久,他们或许是得到了络腮胡子发出的信号,背着邬八月的那个大胡子开始行动了。
他怕邬八月半途摔下去,还用藤条在她腰上多绑了一下。
当他双脚凌空,挂在藤条上时,邬八月整个人都惊恐了,无意识地剧烈晃动着双腿。
大胡子却显得很淡定,不管邬八月怎么动,他都按部就班地爬着藤条慢慢往下滑着。
他们做的这藤条很结实,直到脚落在实地上,藤条都没有出状况。
大约一刻钟后,背着单初雪的大胡子也下来了。
邬八月浑身发软,大胡子似乎也没打算将她们放下来。
一轮弯月之下,似乎只要朝前奋力一跃就能到的南城高墙触手可及。
络腮胡子开始动了。
他手攀着岩壁,竟是亦步亦趋地渐渐地下到距离城墙墙体最近的地方!
邬八月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突然,络腮胡子一个纵身,稳稳地攀住了墙体,手往上一撑,悄无声息地就上到了城墙上。
黑暗之中。邬八月顿时朝单初雪望了过去。
虽然看不见彼此的表情,但她们心里清楚,此时她们的慌张已经到达了何种程度!
这三个北蛮人是真的有实力可以突破漠北关!
有络腮胡子打头,两个大胡子便也毫无畏惧地依样前行。
背着邬八月的大胡子稳稳地站到了城墙上。
而当背着单初雪过来的大胡子要上城墙时。却遇到了意外。
或许是因为之前已被两人都踩过,岩壁有些承重不住,那大胡子踩的时候,竟然滑了一下。
有岩块泥土簌簌地落了下来。
络腮胡子帮了把手,将那大胡子拉了过来。
单初雪吓得双眼都涌出了眼泪。
本以为这一点儿小动静不算什么,但在转瞬之间便证明他们错了。
好几个举着火把的漠北守兵朝这边跑了过来视察情况,在这光秃秃的城墙上,他们无所遁形。
“敌情!”
侦察兵立刻大喊一声,训练有素的漠北军人即刻涌了过来。
他们本可以一箭便将人射杀掉,但当看到被三个可疑人劫持在手里的姑娘时。漠北守兵们都犹豫了。
络腮胡子开口道:“让道,我们,要回北秦。否则,杀。”
大胡子配合地举着手中的匕首,尖锐的刀锋贴着两个姑娘的脖子。在这虽没什么风,却仍旧寒冷无匹的夜晚,更加让人心寒彻骨。
漠北军无奈,只能让人让道。
络腮胡子还不许有人跟在他们身后,所有的漠北将士只能被渐渐逼退。
下至南城高墙底,有个守将似乎有了点儿动作,络腮胡子顿时拔刀在邬八月的肩上划了一道。
邬八月嘴被蒙着。只能重重地闷哼一声。
“再动,就杀。”
守将冷吸一口气,再不敢有所举动。
邬八月可就惨了,脖子上的浅口刀伤才好,胳膊上又挨了一刀,这刀还不算浅。她自己都已经闻到铁锈味了。
“退!”
络腮胡子冷喝一声,让人只打开了城门缝隙,和大胡子等人钻了出来。
他们不急着往北蛮的地界跑,恐怕他们也知道,一现身。估计就会被乱箭射死。
虽然可以将两个姑娘背在背上替他们挡箭,但还差一人。
再者,跑也是跑不过马的。
络腮胡子有些懊恼。
若是不出意外,他们可以不用惊动漠北军,直接用藤条下到城墙底,借着深夜逃脱。
络腮胡子心里不禁慨叹。
原本以为选了这个人最犯困,最容易松懈的时候逃,漠北的守兵肯定不会注意。没想到就这么一点儿小动静,他们也能反应那么快。
可见这铁军的称谓不是白叫的。
“萨主,走?”柯索又问了。
柯真愧疚地道:“萨主,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踩滑了,岩块掉下去落出声,我们也不会被发现……”
络腮胡子摇了摇头。
他从来不会怪别人,这些情况,也都是在他们行动之前预计到的。
“你们两个,背着这两个女人,他们有顾忌,不会射箭,就是射了,你们也有挡箭的。夜色深,他们瞧不出去。”
“那萨主您呢……”
“我用跑的。”络腮胡子咧了咧嘴:“科尔达的勇士,怎么可能还跑不过几只箭?”
络腮胡子没有犹豫:“再耽误他们人更多。跑!”
他一声令下,自己便当即往前跑去。速度如风,矫捷如狐,两个大胡子望尘莫及。
大胡子也开始往前跑了,因为背上还负重着一个姑娘,他们跑得更慢些。
但他们也在努力跟上络腮胡子的脚步。
可是,他实在太快了。
奔跑的络腮胡子在心里默默地道:“萨蒙齐,你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第八十七章 蛮人
飞驰的速度,颠簸得邬八月脑中一团浆糊。
此时她心里只有个念头。
完了。
这三个北蛮人带着她和单初雪过了漠北关,她们想要逃脱开回到大夏国土,就变得更加困难了。
或许她们永远都回不了自己的家国了。
身体的难受和心灵上的冲击让邬八月有短暂的绝望。
但很快,她就将这绝望给压了下去。
她还没死,可不能就这般认了命。
邬八月尽量配合着身下大胡子跑步的频率和动作,让自己能觉得舒缓一些,放匀了呼吸,脑子里开始思索对策。
目前的窘境是,她不知道这三个北蛮人在觉得自己彻底安全了之后,会怎么对待她和单初雪。
杀了?有这个可能,毕竟用作挡箭牌的屏障已经没了效用了,再带着也是徒劳。
又或者,继续掳了她们当奴做婢?
据邬八月所知,北蛮人的统治更倾向于奴隶制社会,落后是自然的,但更让人害怕的便是其残忍。
因为是游牧的民族,对男女大防并不怎么看重,女子因为其身体素质本身不如男子这一限制,担任的更多是照顾家庭的角色。而男子狩猎、放牧,北蛮人民风彪悍。
他们也有森严的统治阶级,有贵族、平民和奴隶的区别。
北蛮环境恶劣,天公不作美,他们的生活更倾向于“及时行乐”。因为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就遭了天灾,活不下去。
更让邬八月觉得野蛮而无法理解的是他们似乎没有所谓的纲理伦常。
父亲死了,父亲的小妾,儿子可以接管。反之亦然。
兄弟死了,兄弟的妻妾也归自己的大伯子小叔子所有。
大夏人称之为“蛮”,并不是没有根源的。
北蛮这些习俗,是大夏这等中原之国摒弃已久的陋习。
然而这在北蛮中,却仍旧理所当然的存在。
邬八月脑子里混沌地想,这三人若是不杀她们。她们的命运大概就是要成为女奴吧。
想到这儿,邬八月狠狠咬了咬牙。
光等着被人救也不行,但她现在确实想不到逃出生天的方法。
两个弱女子如何斗得过三个壮汉?更何况这已经到了他们的地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三人方才停了下来。
大胡子将单初雪和邬八月都放了下来。与络腮胡子气喘吁吁地交流。
邬八月听不懂他们叽里呱啦的说话,她蹭到单初雪身边,担忧地看着单初雪一副难受的似乎要干呕的样子,赶紧伸了手去解除掉她嘴上的束缚。
单初雪顿时猛呛了一下,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邬八月担心地看着她。
络腮胡子望了单初雪一眼,对一个大胡子做个手势。大胡子立刻点头,朝着远处飞奔而去。
他又对另一个大胡子说了一段话,然后两人就朝她们走了过来。
邬八月挡在单初雪身前,心里剧烈狂跳。
这是要杀她们?还是要继续带她们深入北蛮?
络腮胡子自然不会去管两个女俘心里会想什么,他直接伸手将单初雪从雪地上拽了起来。将她背到了背上。
单初雪一边咳嗽,却还是意图伸手要去挠他。当然,她的力气对络腮胡子来说,着实可以忽略不计。
邬八月也被大胡子给背了起来,她考虑了一下勒死他的可能性。最终只能沮丧地放弃这个念头。
当天边曙光渐渐大亮的时候,邬八月眯起眼睛,惊愕地发现,前方如黑云一般涌来了一群人。
他们在慢慢地向她们靠近。
络腮胡子停下了脚步,叫单初雪放到了地上,一手叉腰,一手按住腰间别着的大刀。
大胡子激动地叽里咕噜了两句。将邬八月丢到了地上。
邬八月摔得疼,却也顾不得自己,只望向单初雪。
单初雪半昏半醒的,见到邬八月望过来的眼神,神情顿时清明了两分。
她抬手狠狠揍了自己两拳,和邬八月一起向着对方挪动。
“栀栀……”单初雪的嘴没有被堵上了。她担忧地看了看邬八月受伤的那只手臂:“疼吗?”
邬八月这才想起,自己还受了伤。
她微微侧头看了看衣裳上的血迹都已经干涸了的手臂,面色略显得苍白,但还是摇了摇头。
“栀栀,你……”
单初雪刚开口。便听到身后响亮的啸声。
那一群朝他们涌来的牧民身上穿着毛皮衣,每人腰间都别着大刀,看上去十分凶煞。在离络腮胡子十步之遥地方,他们停下了脚步。
然后,所有人的双膝跪地,双手举天,头也上仰,表情一片敬畏和虔诚,欣喜地异口同声念念有词。
大胡子也下跪了,再看那络腮胡子,他也双手举天,只是没有跪着。
邬八月和单初雪均是震惊地互看一眼,她们心里都明白。
这说明,那络腮胡子,恐怕在北蛮中是有一定的身份地位的。
络腮胡子说了一句话,众人都站了起来。
大胡子拎起邬八月和单初雪,随着络腮胡子融入到了牧民之中。
每个人望着她们俩,都露出让人不寒而栗的笑。
邬八月缩了缩脖子,只觉得更冷了。
她回头望向漠北关,可是隔了老远,竟然都有些瞧不真切了。
“栀栀,不怕。”单初雪狠狠吸了口气。
事到如今,邬八月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了。
孤立无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能有什么更糟糕的情况?
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字。
邬八月轻轻地叹笑了一声。
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濒死的境况。
知道祖父和太后j|情的时候、被诬陷勾|引大皇子的时候……如今这,倒也不算什么。
邬八月对单初雪摇了摇头,报以她一个安心的笑。
然而络腮胡子却是停了下来。
他看向单初雪,眼中似乎带着些许赞赏。
“她是,你妹妹?”
单初雪抿着唇看着络腮胡子,也不敢贸然再对他进行怒骂吼叫。
她不回应。络腮胡子似乎也并不怎么生气,又或许是因为见到了他的部下,觉得他已经彻底安全了,所以也并未因单初雪的不敬而发怒。
他甚至伸手摸了摸单初雪的脸。跟那次在寒山上时一样。
这种略带了些轻佻的动作引得周围的人顿时发出哄笑。
单初雪气愤地红了脸,邬八月则是煞白了脸。
下一刻,络腮胡子从大胡子手里拽过单初雪,将她拦腰抱起,哈哈大笑着大步朝前。
单初雪挣扎不已,怒叫着:“放开我!放开我!”
然而她的力量只如蚍蜉撼树,根本奈何不了络腮胡子半分。
大胡子瞧得有趣,拖着邬八月紧紧跟上。
走了不多远,便有一群马群映入邬八月眼中。这些人骑了马,带着他们驰骋离开。
从旭日东升到烈焰当空。气温上升了些许,他们也翻过了一座矮坡。
这里的地面没有积太多的雪,也能见到人烟。
一个个蒙古包一般的帐篷形成了一个聚居区。
人们欢欣地骑着马跑了过去,带着邬八月的大胡子还是跟在络腮胡子身后。
邬八月瞧见络腮胡子直直往看上去最大的那个帐篷而去。
他下了马,抱下已经挣扎得筋疲力尽的单初雪。拴好马后就拽着单初雪往帐篷里拖。单初雪自然不愿,最终被络腮胡子懒腰一搂,整个人被抱了进去。
大胡子发生哈哈大笑。
邬八月能听见单初雪在大声叫着,哭着,甚至有裂帛之声穿透进她的耳里。
大胡子笑得更是开心。
邬八月浑身开始发抖。
络腮胡子在对单初雪做什么,她明白。
可是她救不了她……
不单救不了她,她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大胡子笑够了,另一个大胡子不知从哪儿跑了过来,吆喝了一声。
邬八月也被他从马上拽了下来。
她闭了闭眼,尽量让自己整个人放空,不去听这大帐里的声音,也不去管这两个大胡子会做什么。
她觉得咬舌自尽肯定很疼。
在这一刻她甚至有些麻木。
所以当她意识到大胡子只是把她绑在大帐子外面时。她甚至都有些灵魂脱体。
然后她看到两个大胡子勾肩搭背笑嘻嘻地离开了。
邬八月心想,这两人应当是兄弟,她记得他们长得有那么几分相似。
紧绷的身体缓缓放了松,她软软地瘫在原地,双目无神。连身体的冷和疼都没什么感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帐内的络腮胡子一脸餍足地走了出来。
他视线敏锐,一眼就朝邬八月望了过来。
然后他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朝邬八月走了过去。
邬八月身体一缩,瞪大眼睛。
她没想到,络腮胡子却是解了她手上脚上的藤绳,将她推到了帐子里边儿。
然后他又冲着外面喊了两句什么,立刻就有两个人走了过来,点点头,守在了外面。
邬八月不敢再想,她伸手掩好门帘,深吸一口气转身。
地上扔了一地的碎衣,都是单初雪身上的。她侧着头躺着,双眼盯着门帘的方向,脸上依稀可见泪痕。
“单、单姐姐……”
邬八月往前走了一步,不敢再动,眸中也涌上了水汽。
她有一种,单初雪出事了,而她却没有出事的愧疚感。
单初雪轻轻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她拥着厚厚的毛皮被坐了起来。
“栀栀……”因为哭叫,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你没事吧?”
邬八月摇了摇头。
单初雪轻缓一笑:“那就好……”她指了指邬八月的手臂:“你的伤,该处理一下。”
第八十八章 来救
邬八月和单初雪跟着这群北蛮人走了三天,越往北走,气候越冷。
回去的希望也越来越小。
他们似乎是一个牧民聚居部落,络腮胡子便是他们的头领。
部落里不单只有北蛮汉子,还有北蛮女人。
比起大夏的女子来,北蛮的女人高大而健美,力气甚至比得过一个普通的大夏男人。
她们也会放牧,性子彪悍,敢和男人对抗。
邬八月有瞧见过,北蛮汉子为了征服喜欢的女人,和女人动用武力的场景。
这完全不同于大夏“好男不和女斗”的传统。
他们又停了下来,准备今晚在此停留一夜。
男人们开始扎帐篷,女人们则生火做饭。
属于络腮胡子的大帐篷首先搭了起来,络腮胡子又扛了单初雪进去。
每日都是如此,邬八月从最初的胆战心惊,已经逐渐变得麻木。
北蛮女人过来揪了她的耳朵,在她耳边骂骂咧咧的。
邬八月微微握了握自己冻得僵硬的手,提了提气跟了过去做饭。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邬八月还是比较庆幸的。至少她每日还有果腹之物,也不用如单初雪那般……
每每这样想起,邬八月心里就会涌上一股愧疚。
她右肩到右胳膊上被划拉的刀伤已经包扎上了。北蛮人的医术简单而粗暴,邬八月也只能将就着。
等肉烤好了,络腮胡子也从大帐篷里出来了。
他眼睛一横,邬八月就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进了帐篷。
单初雪已经穿好了衣裳,坐在了地毡上面。
邬八月从帐篷口提了清水,拧了帕子,递给单初雪。
单初雪擦了擦脸,长吐出了一口气。
“栀栀……”单初雪犹豫了下。对邬八月道:“你还想回大夏吗?”
邬八月愣了愣,还是老实地点头。
在大夏,好歹还有她的父母姐妹。在这北蛮,她什么都没有。
单初雪理解地点点头。有些难堪地低头瞧了瞧自己浑身上下,轻声道:“我却是没脸回去了……”
“单姐姐……”邬八月张了张口,单初雪摇头。
“你别觉得,我遭了这难,你却没有,觉得对不住我。”单初雪道:“我很庆幸,你没遭受这样的厄运。”
单初雪望着帐篷口的毡帘,呼了口气:“除了我娘,我也算是无牵无挂。我就是有些……舍不得她。”
“等我们回去……”
邬八月刚开了口,单初雪就又是摇摇头:“除非有能与他们抗衡的人来救我们。否则,我们哪里可能回去。”
单初雪伸手拉住邬八月,定定地看着她:“不过我现在对此已经不抱希望了,唯一的办法,只有我求萨蒙齐。让他放了你。能回去一个,就回去一个。”
络腮胡子叫萨蒙齐,这是他自己告诉单初雪的。
邬八月立刻脸露焦急之色:“单姐姐,你……”
“我没事。”单初雪抿了抿唇:“栀栀,你若是真能回去,能不能帮我照顾我娘?”
邬八月愣愣地看着单初雪。
“我娘只我一个女儿,要是连我也不在她身边了。她可怎么办……”
单初雪轻叹一声,强挤出一个笑:“栀栀,真是这样,那就拜托你了。”
邬八月怔怔望了单初雪良久,终是哽咽地应了声:“好。”
☆★☆★☆★
萨蒙齐对单初雪很不错,至少在邬八月看来。他虽然粗鲁野蛮,但占有单初雪后,他却是将单初雪当做妻子一样对待。
吃的喝的,但凡是他有的,单初雪也一样有。
北蛮女人对待单初雪与对待她也有天壤之别。那些对她吆五喝六的女人。在面对单初雪的时候,虽然脸上有些嫉恨和不满,但却不敢当面对单初雪恶言相向。
在这个牧民部落,所有人都服从强者为王的原则,对萨蒙齐有绝对的忠心。
同样,对萨蒙齐目前喜欢并占有的女人,即使是个大夏女人,他们也从来不敢有半分不敬。
单初雪也不是蠢人,自然看得出来她在这部落中略不寻常的地位。
在第一日的绝望哀恸之后,她振作了起来,多半时候都陪在邬八月身边,担心邬八月受人欺负。
但萨蒙齐也不是能随意糊弄的主,到了日落时分,邬八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单初雪被他拖进大帐篷。
部落不断地在往西北方向移动。
这日晚,单初雪又被萨蒙齐带进了帐篷。
邬八月被几个北蛮女人斥骂扭打着收拾了晚饭的残局,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一顶小帐篷。
和她睡在一起的是两个北蛮姑娘,年纪没有邬八月大,却比邬八月长得高壮。
她们对邬八月也不算友好,在她来的第一天就抢光了她身上所有的首饰。要不是单初雪看到,恐怕她们还会将她的衣裳都被扒光。
但最终,她的衣裳还是被她们扒光了。换给她的,是北蛮人带有很重味道的毛皮衣物。
邬八月也只能以“这更保暖”的理由说服自己。
每日睡觉时邬八月都觉得筋疲力尽,强撑的意识只在这个时候她才会稍微放松一些。
因为萨蒙齐发过话,不准人动她。
这自然也是单初雪求来的。
睡到夜半时分,四周忽然嘈杂一片。
两个北蛮姑娘惊慌失措地抓着邬八月的头发把她给拽了起来。
邬八月疼地龇牙,猛地睁开眼睛,却见帐篷外面灯火通明。
北蛮姑娘对着邬八月怒骂着,邬八月管不了那么多,只赶紧将身上衣物穿好,动作太大,右肩到胳膊上的刀伤又绽了开。
她果断地从帐篷角落拿起了石斧。
虽然不知到底是谁围住了这个部落牧民,两边若是开火,这也定然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好歹也是让她有个心理安慰。
见她这般,两个北蛮姑娘也依法照做,然后她们冲了出去。
邬八月犹豫了一下。也走了出去。
这暂时的歇息地已经被人团团围住,围住他们的人大多数都举着火把。
灯光太耀眼,隔得又有些远,邬八月一时之间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人。
萨蒙齐已从大帐篷里出来了。单初雪鬓发惺忪,邬八月赶紧朝她靠了过去。
萨蒙齐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并没有放在心里。
单初雪握着邬八月的手在微微发抖,邬八月还将注意力放在那围困部落的人身上,只一个劲儿说道:“单姐姐,不怕,不怕……”
“栀栀……”单初雪狠狠地捏了捏邬八月的手,邬八月顿时一个激灵,不解地望向她。
“栀栀……”单初雪脸上竟是流了泪:“是漠北军,是漠北军来了……”
邬八月顿时一愣。然后她猛然转头盯住发出光亮的火把方向。
是了,是了,他们这些人的打扮,战马、黑甲、还有那冷肃的风格,不是漠北军是谁?
萨蒙齐的部落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