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香闺

第 2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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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挟持邬八月的侍卫越来越近。

    邬八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侍卫丢开她,朝前暗下杀手,高辰复哪里躲避得及?

    邬八月来不及细想,她心下一狠,咬着牙伸手死死扣住侍卫持剑的手。

    正想有所动作的侍卫顿时一愣,手动了动,想甩开邬八月,可让他吃惊的是,邬八月的力气竟然大得惊人,他狠甩了两下都挣脱不得,甚至因此还伤到了邬八月,这女子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动手哪怕一下。

    高辰复久经沙场,这样的情况并不能让他惊慌。解决起逼近的几人,他沉着冷静,游刃有余。

    他和邬八月只有两步的距离,冷面侍卫更加迫切想要甩掉邬八月。那么近若是还不能得手,这简直太讽刺了!

    邬八月也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候,她精神高度集中,手抓着侍卫握剑的手更紧了。她知道,要是她在这个时候松手了,高将军将是避无可避。

    侍卫眼中杀意一闪。

    他本没打算要这无辜姑娘的命,拿她做威胁已经是无奈之举。但若是她要阻拦他们的计划,这又要另当别论。

    侍卫心下一狠,手下用力,要就势取了邬八月的性命。那凛然的杀意即使邬八月并不懂武功也体会得清清楚楚。

    她双眼一闭。已感到自己大限已到。

    颈部的凉意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时间突然仿佛放慢了很多倍,她睁大眼睛,感受到那锋利的刀刃即将划破她幼嫩的脖颈——

    “砰——”

    一柄飞剑朝着邬八月迅疾飞来。正中侍卫面门天灵盖。

    侍卫连一声惊叫都没有发出,便沉闷地一哽,手上劲一松,那柄原本威胁着邬八月的剑极其靠近着她的身,缓缓滑下。

    下一瞬间,高辰复朝着邬八月飞奔而来,一手揽住邬八月的纤腰,另一手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匕首,须臾之间便又调换了身形,反身正视着那穷追不舍的剩余几名j细侍卫。

    他虎目灼灼。眼中似有流光溢彩,温度却仿佛极高,有熊熊火焰倾注其中。

    邬八月缓缓吐出一口气。

    高辰复低声说道:“别怕。”

    这是高辰复第二次救了她的命。

    邬八月紧抿了唇,轻声道:“不怕。”

    高辰复身形一顿,极快地低目望了望邬八月。

    但现如今的境况容不得他放松心神。高辰复将短匕首递给邬八月,低声叮嘱一句:“万事小心。”便赤手空拳地朝着那还未被解决的四个武功最高的侍卫冲了过去。

    邬八月只觉得眼前剑光忽闪,高辰复的身形如同风一般,抓不住,看不透。

    不知道过了多久,所有的打斗终于停了下来。

    朝霞和暮霭忙不迭地跑向邬八月,暮霭哭成了个泪人儿。朝霞也是红着眼眶,眼角有湿意。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姑娘!”

    暮霭抱着邬八月,紧绷的情绪在见到邬八月并无大碍后顿时松了下来,大哭出声。

    邬八月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她,一边望向朝霞。轻笑着对她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而那边前方,高辰复的人已经开始将这些人给抓起来了。

    临阵倒戈的侍卫,加上被高辰复一剑击杀的侍卫,总共有三十四人。其中。死十八人,重伤十二人,被控制住的轻伤者四人。

    高辰复面沉如水,赵前和周武都站到了他后面。

    那四个轻伤的人被押着跪在高辰复面前,双臂被反剪在了身后,俱都是低垂着头。

    成王败寇,他们今日败了,已不存活下去的希望。只盼着高辰复能念旧情,放他们一马。

    场面气氛严肃,整场鸦雀无声。

    这般悄无声息,便让暮霭的哭泣声和邬八月的抚慰声显得尤为突兀。

    邬八月轻轻推开暮霭,道:“别哭了,高将军还有正事要做。”

    暮霭吸了吸鼻子,停了哭声,乖乖地站到了邬八月身后。

    单氏也朝邬八月走了过去,递过一小盒东西。邬八月一看,却是金疮药。

    她脖子上有被剑划到的几条小伤口。

    邬八月笑着对她点点头,接了过来,轻声道:“谢谢单姨。”

    单氏默默地转过身。

    三百多名侍卫,其中十分之一的人叛变。高辰复纵使面上再是不显,但这心里定然是翻江倒海的。

    他看了看已死的十八人,又将视线挪到还奄奄一息的十二人身上良久,方才看向四名轻伤者。

    “为什么?”

    高辰复沉声地发问。

    四人中没人说话,高辰复又道:“说个理由,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还是没人回答。

    周武义愤填膺上前道:“将军何必和这些害群之马客气?将军离开漠北时,已提取了他们的档案,他们的姓名、生平、住址,以及家中几人,父母是否健在,是否有妻有子,这些都在上面记录得清清楚楚,到回了燕京,上禀天听,他们竟敢对有功之将下手,定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果!”

    此话一出,那四人顿时都震惊地抬起头来。

    邬八月微微叹了一声。

    周武并非莽夫,他能得到高将军的信任,成为他的近卫,可见他也是有勇有谋的。周武此话。连邬八月听了都不相信。

    可这四人现在已是生死关头,大概不管高辰复这边的人说什么,他们都会信以为真的。

    果然。

    “高将军!”

    其中一人顿时神慌,挣扎着仰头看着高辰复。凄厉地道:“属下等人,皆是被逼无奈,请将军……莫要牵连属下家人!”

    高辰复不语,赵前冷冷地接过话道:“将军待你们不薄,可你们却也能对将军痛下杀手。你们既选了这么条路,就莫要怪将军冷酷无情。”

    “还不快说,为何要刺杀将军?谁指使你们的!”

    周武伸腿狠狠地踢了下最靠近他的一名侍卫,眼中怒意闪闪。

    天知道在那过程之中,出现了多少千钧一发的危险时刻。要不是将军反应得快,恐怕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一听到要让他们供出幕后主谋。那四人便十分犹豫,显然对那幕后之人颇为忌惮。

    “说是不说?!”

    周武性子没那么好,提了剑就逼到了方才被他踢的那人脖子上。

    “我说、我说!”

    那侍卫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道:“我们并不知道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周武顿时一个耳刮子扇了过去:“你他娘的跟少跟老子打哈哈!”

    “周领卫,属下们的确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那侍卫被打也并不发怒。仰着头看着高辰复道:“将军明鉴,属下等人跟着将军少则半年,多则三年,为人如何将军不会不清楚。”

    高辰复始终不发一语,但心里却默默地点着头。

    没错,这三百多人是他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他们团队合作的能力不算强。但个人素质却是极好,又一直与他待在一起,新守将不会用他们,高辰复便同他的皇帝舅舅求了恩典,带这批人回燕京,成为他的亲卫。

    若是j恶小人。他怎么会收归己用?

    “但你们背叛将军,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赵前一针见血地指道。

    那侍卫眼睛一黯,轻声道:“属下等人对不起将军,死不足惜,但请将军放过我们的家人……又或者。将军到京之日,便是属下等人全家覆灭之时。”

    高辰复双眼顿时一眯:“这话何意?”

    “将军,属下等人均不知道到底何人要将军的性命。在我们接到暗杀指示之前,分别在村落、小镇上,收到过各自家人的贴身之物。然后,我们便收到了要杀害将军的命令。信上所写,若是将军活着进燕京,则我们回到家,至亲无命。若是将军回京一路奏哀乐,那便一切安然。属下等没有办法,只能……”

    赵前丝毫不同情这些人:“这便是你们暗杀将军的理由?”

    那四人都低了头,默认了此事。

    按说被人威胁,迫不得已,确实让人同情。邬八月心想着,如高辰复这般心地柔和之人,必然会放过这些伤者。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高辰复却是默默站起身,举手道:“杀。”

    剩下的十六人,皆被一刀毙命。

    邬八月张大了嘴,不可置信地看着高辰复。

    而高辰复转过身,正好对上邬八月的双眼。

    那是……心痛而无奈的表情?

    邬八月一愣。

    高辰复沉声道:“就地掩埋,立碑。赵前,将这些人的档案都找出来,给我看看。”

    “是,将军。”赵前拱手应是。

    高辰复直直走向邬八月,伸手拉过她的手腕,低声道:“血腥味太重,跟我来。”

    留下陈管事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高辰复抓握着邬八月的手,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全都一副被震住了的呆样。

    第一百一十二章 公平

    高辰复牵着邬八月往密林中而去,手上虽没有用劲,但异常坚定。

    邬八月被迫随着他走,一边侧首小心地观察他。

    高辰复面沉如水。

    这三百来个侍卫是他精挑细选出来、并给予了他们全然信任的,可便是这样的人,却背叛了他,甚至要害得他要客死异乡。

    不去考虑幕后黑手,单就是他们如此轻易就不信任他、背叛了他的做法,就让高辰复无法释怀。

    邬八月没有出声,想了想,轻轻抬了另一只没有被高辰复抓着的手,放在了他拽着他的胳膊上。

    许是方才经过了一场短促而突然的激战,高辰复浑身肌肉紧绷。邬八月只觉得触手坚硬,温度灼人,伴随着骤然的一僵。

    邬八月抬起头,抿了抿唇道:“至少,他们不是为了金钱,权势这些利益而背叛你。”

    高辰复扯了扯嘴角,没有回话,只拉着邬八月走到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之后,方才停下步子,伸手取过她被拽着的那只手中还握着的金疮药药膏盒子,示意邬八月坐了下来,动作轻柔地给邬八月轻轻涂在脖子上。

    两个人这般便挨得极近,邬八月有些赧然,眼神不知道放在哪儿好。

    好在高辰复的手在她脖子上也并没有停留太久,敷好药后,他将药膏盒子回递给邬八月,轻声道:“伤只涉及皮肉,并不深,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邬八月轻轻点头,道了声谢。

    高辰复就势在邬八月身边坐了下来,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说话。

    静默半晌,高辰复方才低声道:“我不能留他们的性命。”

    邬八月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高辰复是在同她解释。

    虽说从感情上讲。邬八月觉得这样做委实有些残忍。但从理智上来说,她也不可否认高辰复的确是应该下这样的决定的。

    他们背主、意图弑主,高辰复已将他们捉了个现行,要是还不处以雷霆责罚。如何服众?

    邬八月点点头,道:“我明白的,我只是……”

    邬八月咬了咬唇:“我只是没见过一下子死那么多人……我还以为,以将军的性子,恐怕会饶过他们一命。”

    高辰复叹息一声:“怎么可能留他们的性命?虽然如今我已不领兵,但毕竟从前乃是将领之身,而他们亦是训练有素之兵,军规仍在,犯之必罚。”

    邬八月忍不住问道:“那……他们的家人呢?”

    邬八月抱着膝盖,盯着面前从树顶上透射出来的斑驳阳光。喃喃问道:“将军毫发无伤回京,那个拿他们的家人暗中威胁他们铲除将军的幕后之人,会不会真的对那些无辜的军属痛下杀手?”

    高辰复缓缓一笑,叹道:“虽然我还未曾见过他们的档案,但他们家人的贴身之物既然能被找出来送到他们眼前。那只能说明,他们大概都是京城人士。这三百多人是我半年前就拟定随我回京的,名单在那个时候就让人送到了皇上御案之上。要从这些人里找出他们可以威胁的,也实在不容易。”

    高辰复摇了摇头:“燕京城的治安不会那么差,他们有三十四人,家属全部加起来,至少有百人之多。怎么可能百余人一夕之间被人所杀?料想那幕后之人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否则直接下重金买杀手来取我性命。不是更简单?又何必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去想方设法取了这三十四人的亲人的贴身之物来威胁他们倒戈?”

    邬八月恍然,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将军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高辰复便是摇头。

    他盘腿坐了下来,微微闭了闭眼,方才平静地道:“他们都是铁血汉子。杀我便已抱定了必死无疑的决心,没想过会活下去。这般死了,他们还会觉得,自己是为了家人而死,虽对不起我。但总算是无愧父母妻儿,且我也并无身死或受伤,他们心里便少了许多愧疚。而如果告诉他们,幕后之人大抵不会对他们的亲人做什么,他们的背叛就显得滑稽而愚蠢,我不杀他们,他们也会羞愤欲死,无颜面继续苟活。”

    邬八月有些不赞同,忍不住撑了手,转了半边身子望着高辰复道:“你怎么就笃定了他们不想活着呢?”

    高辰复侧首静静看着邬八月良久,方才道:“即便他们想活,也不能活。”

    “为什么?”

    “三十四人,已死十八,重伤之十二人,存活几率极小。他们只四个,岂能留他们独活?”

    高辰复声音平平的,并没有多少杀意,但邬八月却蓦地感觉很冷。

    可是已经是春天了……

    “将军是要……讲公平吗?”邬八月轻声问道。

    高辰复缓缓一笑:“若是放过他们,难保不会再有人同他们一般。断其念头,方能永绝后患。至于公平……”

    高辰复问邬八月:“公平是什么?他们要杀我,没有杀成,便要有命丧我手的准备。这就是公平。”

    邬八月无言反驳,静默良久,终究只能小声道:“那将军让人给他们掩埋、立碑……”

    “只是希望将来他们的家人想要领会尸体,可以有个寻找的地方。”

    邬八月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高辰复。

    他眉目疏淡,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幽幽的,仿佛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他也什么都不关心似的。

    邬八月心里不由有些闷闷的。

    她起身站到高辰复面前道:“将军,回去吗?”

    高辰复摇了摇头,抬头道:“这儿清静,多在这儿待会儿吧。”

    他顿了顿:“当是陪陪我。”

    邬八月脸上一烧,鬼使神差地又坐了下来,与高辰复正好面对面。

    刚一坐下,邬八月就觉得不对。可要挪位置,又显得太过刻意、

    犹豫间,邬八月已错过了移动位置的最佳时机。

    高辰复背靠着树,闭了眼睛。

    忽然,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两声稚嫩的狼嚎,紧接着,密林里窜出来了一匹小雪狼。

    月亮迈着它经过一个冬天而长长了不少的四肢,朝着邬八月和高辰复飞奔而来。

    高辰复双眼未睁,在月亮扑倒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伸了手准确地拦住了它的路,并反手一抓,正好抓着月亮的后领,提溜着将它往外一甩。

    月亮稳稳地落地,伏地身子对着高辰复低闷地叫。

    邬八月头疼地叹了一声,招手将月亮引了过来。

    她知道月亮没有伤害高辰复的意思,这一路上,这样的戏码在一人一狼之间屡番上演,邬八月已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转换到了现在的习以为常。

    摸了摸月亮的耳朵,筱雨抬起它的前爪,道:“打起来的时候你躲得远远儿的,这下舍得出现了?”

    月亮丝毫不知主人正在羞它,还自得地趾高气昂扬着头,霸占着邬八月的怀抱在她身上一拱一拱的,拿个屁股对着高辰复。

    高辰复睁了眼,突然收起盘坐的腿,快速地抬腿踢了月亮的屁股。

    月亮顿时一个踉跄栽在了邬八月的怀里,它反应也快,立马回身怒视着高辰复,咬牙切齿地发出低低的威胁声。

    邬八月无奈道:“将军,月亮还只是一只小狼呢……”

    “不小了。”高辰复道:“再过半年,它站起来都能到你胸口了。”

    邬八月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顿时脸上顿时一红。

    高辰复也自知这比喻有些奇怪,登时咳了咳,道:“它一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东西,总也要对得起这些口粮吧?哪可能长不高。”

    邬八月揉了揉月亮的头,将它抱了回来,抓着它两只前爪玩闹。

    月亮扭过头作势要咬邬八月,邬八月忙躲开,一人一狼玩儿得很乐呵。

    高辰复看着这场景,不知是不是有感而发,道:“有时候,动物远比人要忠心。”

    邬八月一顿,道:“将军也不要这般想……”

    高辰复笑了一声:“我没事,只是看到月亮想起我以前有过的一头狼犬。”

    “狼犬?”

    高辰复点了点头:“训练一头狼犬,警备、守卫,必要时候狼犬也能很厉害地作战。三年前,有一次我出了漠北关,却不想遇到了大风沙,一行十几个秘密侦查北蛮人动向的人顿时失了方向,迷了路,直等到五天之后,风沙渐退,这才发现,我们原来已经离关隘口很远了。”

    “然后呢?”邬八月忙问道。

    “然后,我们算了日子,不走岔路,不出意外,日夜兼程赶路,回到关隘口也要花上六日功夫。但那个时候,因为在风沙之中,猎不到猎物,寻不到水源,我们已经将干粮吃得所剩无几。风沙退后本想打猎寻水,却也并没遇到猎物。光靠喝水虽然暂时死不了,却补充不了力气。风沙时已丢了几匹马,马是脚力,不能杀,所以便只能杀狼犬。它们比马有灵性,即便有风沙,却也一直守在我们身边,没有走失任何一头。”

    邬八月张了张口,轻声问道:“将军把你的狼犬给……”

    高辰复点点头:“我是领队,是他们的头。要杀狼犬,自然只能从我的开始杀。”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同

    高辰复语气很平静,但听在邬八月耳里,却有一种淡到极致的哀。

    那时候的他,背离京城,孤身一人在漠北寒苦之地,身边没有一个亲人,那只不知何名的狼犬陪在他的身边,对他来说便该是最大的慰藉。

    可就是这样的慰藉,因为要果腹,他不得不将它交了出来。

    “可是我不后悔。”

    高辰复又轻声开口。

    邬八月怔怔地望着他。

    “也不容许我后悔。”

    高辰复看向邬八月,极淡地笑了笑:“所以,今日的事,我也不会有半分悔意。”

    邬八月点点头,半晌后迟疑地伸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你有你的责任,你分得清轻重利弊,那就足够了。”

    邬八月轻轻地笑了笑:“人活在世上不可能对得起所有的人,只要对得起绝大多数人,就足够了。”

    高辰复定定地看着邬八月,却忽然道:“有时候,我觉得你心里好像有很沉重的包袱。”

    邬八月顿时一惊,浑身都僵直了一下。

    见她如此反应,高辰复眼中的情绪更深:“看来我想的没错,你有很深的心事,一直埋在心里。”

    邬八月低下头,眼中惊涛骇浪。

    他竟然看得出来?他竟然能看得懂她眼中的情绪?!

    忽然,邬八月觉得头上好像有什么压在上面。

    她战战兢兢地抬了抬首,原来是高辰复将手放在了上面。

    “没关系,不用怕。”高辰复语气轻柔,轻轻在她头上拍了两下,以示安抚:“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今后我会帮着你守护它。”

    在那一刻,邬八月有一种将所有心里压埋着的秘密吐露出来的冲动。

    但她到底是克制住了,只是定定地看着高辰复收回他的手,对她微微浅笑。

    阳光从树顶缝隙的地方射下来。高辰复后脑勺背着光,但是白天,仍旧可以将他的面目看得清清楚楚。

    邬八月看人,喜欢看人的眼睛。高辰复的眼睛黑白分明。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那般纯然注视的视线,有最大的吸引力,让人目眩神迷,如清晨乍然爆开的莲荷花,引人心旌摇曳,无法挣脱。

    邬八月忽然伸手环住了高辰复的手臂,低了头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这样的动作是很唐突的,尤其是作为一名大家闺秀,这算得上是极其出格的轻佻举动。一向觉得邬八月知礼懂礼的高辰复也不禁愣了一下。

    “谢谢你……”

    邬八月低沉哽咽的声音传来。高辰复想要推开邬八月的手立刻一顿。

    迟疑片刻,他方才又将手放在了她脑袋上方,笨拙地轻轻拍抚了两下。

    高辰复心想,她心里果真是有很沉重的秘密啊……

    ☆★☆★☆★

    这边两人安静地相处着,除了一只最初闹腾。后来也安静下来,蜷了身体缩在邬八月和高辰复身边呼呼大睡的月亮,再无旁物。

    而密林之外,赵前和周武仍在指挥着人挖坑,埋人,立碑。

    赵前已找到了这三十四人的档案,不过三十四张羊皮纸。已经堆放在了邬八月的马车上,让单氏先代为看着。

    赵前让休息的一众人往前挪了十丈的距离。

    陈管事望着密林处高辰复带着邬八月离开的方向抓耳挠腮,好不容易避开了高辰复的手下,他忙拽了朝霞和暮霭问道:“高将军和四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人之间怎么……怎么这么**?”

    陈管事白白胖胖的脸上露出一点儿绯红,朝霞轻声“嘘”了一下,道:“陈管事可别趁着姑娘不在。就这般胡说。”

    陈管事顿时瞪大眼:“我可没有睁着眼睛说瞎话,朝霞姑娘也是亲眼目睹了的,那高将军可是……可是亲手把四姑娘给牵进那林子里边儿,而且就他们两个人……你们这两个做贴身丫鬟的,难道一点儿都不急担心啊!”

    朝霞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忧虑。但暮霭却不以为然,道:“担心什么?高将军还能把我们姑娘给吃了?”

    “暮霭姑娘唷,你真是……跟我陈大叔打哈哈!”

    陈管事一跺脚,压低声音:“担心什么?你们说能担心什么!四姑娘可还没有婚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孤男寡女的入那隐秘之处,这、这传出去可如何是好啊!”

    “高将军的人自然不会乱说。”朝霞道:“管不住自己嘴巴的多半只有我们这边儿的人。”

    朝霞望了眼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视线时不时朝着密林入口处的邬家人,以及威远镖局的师傅们,不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威远镖局要做生意,不会轻言雇主是非,除非他们以后不想与我们邬家再合作。至于我带的这些人……”

    陈管事擦了擦汗。他还真是不敢打这个包票。

    朝霞轻轻叹了一声,也不禁埋怨起高将军的鲁莽来。

    正苦恼着,周武却寻了空跑了过来寻朝霞,问她要不要喝点儿水。

    这会儿是一日之中气温最炎热的时候,周武在那边儿挖坑忙得热火朝天,口渴之际便想起了朝霞,忙过来献殷勤。

    朝霞也不客气,接了水袋猛灌了两口,又递给暮霭。

    周武笑嘻嘻地道:“热就躲阴凉的地方歇着,那边儿完事儿还得小一个时辰呢!”

    朝霞白了他一眼,正不待搭理他,眼珠子一转,却是伸手朝他挥了挥,示意他过来。

    周武顿时一个心花怒放,忙就狗腿地跑了来,一副听候吩咐的奴才模样。

    暮霭在一边看得直乐,跟陈管事嘀咕,说这周领卫特别幽默。

    陈管事比暮霭经历的事儿多,看事情的层次更深。在他眼中,这分明是一对情意绵绵的小鸳鸯。

    “什么?”周武眨了眨眼睛:“跟进密林去找将军?”

    朝霞点头,道:“准确来说,我是去找我家姑娘的。”

    “咱们进去捣什么乱啊?”周武连连摇头摆手:“我不去。”

    “敢情到时候名声有亏的是我家姑娘不是你们家将军,是不是?”朝霞压低声音恶狠狠地怒哼了一声:“你家将军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把我家姑娘拉进密林里去了。那么多人看着呢,等回了京,这消息一传,我家姑娘还怎么做人啊?”

    周武搔了搔头:“将军那会儿这般做。是有些冲动了……可这也怪不着我们将军,你家姑娘也没挣扎,她是乖乖跟着我们将军去的。”

    “你倒还有理了?”朝霞忍不住一手叉了腰。

    “又不是我牵了你家姑娘走的……”

    周武小声嘀咕了一句,见朝霞有要发火跳脚的迹象,忙跳开三步,道:“你别冲动,别冲动……我陪你去,陪你去找他们总行了吧?”

    朝霞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又一指地上:“你在这儿等着。”

    周武果真一动不动,就在原地站着。

    朝霞则去对暮霭说,她要去寻邬八月。让她不要到处乱跑,跟陈管事带的人乱说话。

    暮霭老大不高兴:“朝霞姐说的我多没分寸似的……府里的人我现在可是一点儿都信不过呢。姑娘也说了,让我们别跟陈管事带的人说太多咱们在漠北的事情。”

    朝霞点了点暮霭的额头:“你有分寸就好,我就怕你一个嘴溜,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都说了。”

    嘱咐完话,朝霞便拽了周武去密林。

    周武跟赵前说了一声,赵前拍胸脯认真道:“你去吧,这儿交给我。”

    周武谢过,和朝霞一起钻密林。却没想到他刚踏进密林丛一步,就听到一声无比清晰的口哨声。

    周武顿时回头,怒视着赵前。

    赵前挑了挑眉。以口型告诉他道:“兄弟,把握机会啊!”

    周武立刻涨红了脸,朝霞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催促道:“你做什么呢?”

    “没、没什么……”

    周武忙低声应了一句,老老实实跟在朝霞身后。

    在追踪方面,朝霞毫无经验。好在有周武。他仔细地盯着地上寻找踪迹,渐渐地朝着高辰复二人靠近。

    当他们最终到达能看到他们的地方时,却忍不住停下脚步,不想打扰两人短暂的安宁。

    邬八月抱着高辰复一只胳膊,头也靠在上面。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高辰复靠在树干上,也闭着眼睛,似睡非醒。旁边一条通体雪白的雪狼,映衬着着密林中的绿色,显得尤为耀眼。

    周武和朝霞离得远,看得不甚清楚,但都不忍打断他们这样温馨的相处。

    两人极有默契地退了一段距离,也在一处树下坐了下来。

    朝霞想了良久,道:“方才看姑娘靠在高将军身上的那样子……显得特别柔弱。”

    周武虽也觉得那画面美好,却不以为然:“女人不都是那样的?”

    朝霞顿时气馁,抬脚狠狠地在周武的脚上踩了一下。

    周武习惯性地憋住了叫声,脸微微红了红,低声喝问:“你干什么?”

    朝霞冷哼:“踩你啊,那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

    “你、我、你为什么踩我?”周武瞪着眼睛。

    朝霞轻嗤了一声:“连为什么被踩都不知道,那你活该被踩。”

    在离高辰复和邬八月不远的地方,周武和朝霞小声地开始争论对吵起来,与他们那方的宁静完全不同,却又显得十分和谐。

    ps:

    第二更,补昨天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失策

    京中兰陵侯府。

    淳于氏方才带了侯府二姑娘高彤蕾从宫里回来,脸上的喜气还没消散下去。

    郭嬷嬷面色却是有些不大好,上前恭敬唤了淳于氏和高彤蕾一声,低声道:“夫人,有信儿了。”

    淳于氏脸上一顿,扬着慈爱的笑对高彤蕾说道:“蕾儿一路累了吧?快回房去歇着。”

    淳于氏嫁给兰陵侯爷后生了一子两女,两女分别是今年十五岁的高彤蕾和十三岁的高彤薇。

    高彤蕾明眸皓齿,承袭了兰陵侯爷八分的相貌,在各家夫人口中多有美名。

    高彤蕾莞尔一笑,道:“母亲做什么撵蕾儿走,蕾儿还想同母亲说说话呢。”

    高彤蕾就势挨着淳于氏坐了下来,脸上绯红:“母亲,您说丽容华娘娘对蕾儿这般好,是不是真打算让蕾儿做她儿媳妇啊?”

    丽婉仪因大皇子窦昌泓被封王,也水涨船高,晋了份位。虽还是没有封号的容华,但这到底表明了皇上的嘉奖,丽容华还是十分高兴的。

    想起在宫里不过匆匆见了一眼的轩王爷,高彤蕾心里却如小鹿乱撞。

    那么漂亮的男子,她可还是头一次见呢……

    淳于氏顿了顿,笑道:“这……母亲可就不知道了。若是丽容华娘娘有心,兴许再过段时日,便会有消息。你不用着急。”

    高彤蕾顿时温温笑着点头,面上却又忽的一顿:“若是真能嫁给轩王爷,就是不知,轩王妃会是个什么反应……”

    淳于氏压根没将轩王妃放在眼里,她柔声道:“蕾儿放心,母亲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高彤蕾一脸孺慕地看着淳于氏,对淳于氏说的话毫不怀疑。

    “今儿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淳于氏摸了摸高彤蕾的头,道:“你妹妹今日没跟着我们去宫里。怕是会闹别扭。你去同她说说话。”

    高彤蕾应了一声,这才福礼告退。

    见人走远了,郭嬷嬷才上前小声禀道:“夫人,失败了。”

    淳于氏双手顿时一握。眉眼沉沉:“暴露了?”

    “那倒没有,那些军中之人,也并不知道是幕后的人是谁。”郭嬷嬷脸色略微泛白:“只是好不容易威胁到的,可为咱们所用的那些内j,都被杀了。”

    “四年不见,那崽子竟学得这么心狠了?”

    淳于氏剐蹭着指套,眼中寒光一闪:“那等他回来,岂不是更棘手。”

    “夫人,这下可怎么办是好?”郭嬷嬷低声道:“咱们派出去的人一个活口都没留,眼瞧着再过几日。人就要进京了……”

    淳于氏沉沉地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