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算万算,没有料想到,十年前那夜留下的馀孽,如今成为催命的阎王。他注视著眼前的男人,怀疑是否在许久前,见过这麽一双激烈如火的眼睛。
是真的在十年前,那场湘水畔的屠杀夜里曾经见过,还是更久远之前,他就与这双眼睛的主人,有过冰火难容的对立?
「那一天夜里,你杀了我的所有亲族,再为他们冠上盗匪的罪名。那夜,太多尸首覆盖著我,而你忙於掠夺钱财,没有闲暇查清楚,那些抛入湘水里的,是不是全都是没了气息的死人。」风行健勾起嘴角,露出令人心惊胆战的笑容。
积压许久的复仇怨念,如不散的冤魂,充斥在这间光亮的大厅之上。
他一直等到如今万事齐备,才有所动作。在这先前,他静默的著精蓄锐,连半点痕迹都不露,只是潜伏著,编织著陷阱,等著那一夜的凶手们集聚一堂,再执行一场复仇之宴。
这一次,他学会了潜藏,在最後时机,再给予敌人致命的一击。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纠缠,有著说不尽的宿世恩怨。天地都沉默,无言的鬼神们旁观著。
「风爷,动手吧,夜深了,兄弟们也都等不及了。」何毅持著刀,双眼中恨意盎然,盯住了其中一人,正在盘算著该从何处下刀。
高官们颤抖著,连求饶的念头也减了。他们低垂著头,咬紧牙关,心中浮现些许困惑。
这些黑衣人全是风行健招来的部属,就算对他再忠诚,也应该算是局外人,为何与他一般深恶痛绝,眼睛里全有著同仇敌忾的愤恨?
除却忠心耿耿外,那些恨意又是从何而来?
风行健徐缓的开口,声音落在寂静的大厅上,格外清晰。
「动手吧,天明前结束一切。」他淡淡说道,宣布了一场屠杀的开端。
一双纤细的手揪住他的衣衫,匆促的仰起头来,清澈的眼里满布著惊慌。她双手绞紧他的衣裳,绞出渗在衣衫里的血。
[不,不要杀人!]芙叶匆促的出声恳求着,慌乱的看着他。
当众多刀剑被举起时,她双手一推,离开最安全的屏障,重新踏入血海中。她罔顾风行健凝重的表情,固执的站在两方的中央,成为一道微不道的隔阂,妄想要阻止这场屠杀,避免这儿血流成河。
风行健浓眉紧皱,双眼中有着跳动的怒火。他缓的眉目间。这些人杀害了他的亲人,让他怒极恨极,而她却挡在刀前,要他住手。滔的恨、无底的仇,非要见了血才能平息,她竟敢拦阻!
芙叶摇摇头,编贝的齿咬紧了唇,查到唇上出现一环失血的青。「不是阻止你,而是求你。」她低声说道,注视著被怒火焚烧的他。
地上都是鲜红的血,那些血由她洁白的裙摆染起,她却仍无所畏惧,横亘在刀剑与那群有罪的人们之间。她张开双手,注视著风行健,以纤细的身子,护卫著这些男人。
「你想求我放过他们?」风行健冷笑著,阴狠的目光盯住她苍白的面容,心中浮现隐约的酸涩。到头来,这个令他心神迷惘的神秘女子,只是魏江安排好,要监视他的一枚棋子吗?先前的一言一行,难道都只是作戏?
心中对魏江的恨,又添了几分。他将刀刃握得更紧,双目被恨意灼得通红。
她再度摇头,清澈的双眼中有著令人心碎的哀伤。
「我想求你,放过你自己。」她轻声宣布。
四周沉寂著,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的面容上。这么荒谬的言词,她却说得如此认真,彷佛短短几个字,是今生,是她保留在心间更久远的宿愿。无人讪笑,全被她的神情震慑,连视线都移不开。
「为我?」风行健的冷笑不减,反而更加尖刻了几分。他以刀刃,毫不怜惜的端起她的下颚。「你这说客,用的招数倒也新鲜。告诉我,你能说出什么话,来说服我放过这些人。」
芙叶望著他,心中感受不到任何希望的火苗。只是被那双眼睛注视著,其中的恨意就分外灼人,她的心几乎就要发疼。即使眼前的努力,可能全都只是枉然,她却仍要说出那些埋藏在心上许久的话语。
「你复了仇,血债得偿。但是等到不久後,他的亲人又来复仇,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循环会无止无尽,往下蔓延。」她不是为了那些人求情,只是不愿意见他继续陷溺在仇恨的汪洋中。「总必须有一个人,先行放下仇恨,抛开染血的屠刀。」
仔细计较起来,这一世是该由他来杀了他们,得到血腥的胜利。只是,这恩怨纠缠下去,何时能结束?
她往前踏了一步,想要接近他,甚至牵住他的衣袖。刀刃滑过细致的肌肤,留下浅浅的伤痕,渗出点滴鲜血。她不知道,何毅是否会挥刀,斩断她握住风行健衣袖的双手。
冰冷的双眼,只是稍稍一凛,却没有丝毫的软化。「那个人不会是我。」他回答得冷绝,毫不留情。
「你非要有仇必报,旁人负了你,就肯定要见血?」芙叶哀伤的问道,将他的衣袖握得更紧。这问题,不只是为满室待宰的囚徒问的,更是为她自己问。<ig src=&039;/iage/8515/3555704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