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沐能想到的问题,吕胜无自然也能想到,这些人看似顺从,服服帖帖,实则不经意已经露出了破绽来
若他们果真关心林晟,便不该在这个时候,暴露林晟的真实身份,他们肆无忌惮当众说出来,是急于取得信任,迫切地索要林晟
吕胜无也不啰嗦,朝天井这群人冰冷地说道:“这里不是龙商会馆,林爷想走自然会走,别再来这里拖拖拉拉,赶紧扯罢”
得了这样的回应,对方果真变了脸色,顿时杀气腾腾,仿佛雨幕都被杀气排开了一般
“诸位,大家都是见不得光的人,此地又僻静,若发生些什么,也无人知晓,还是放聪明些的好。”
吕胜无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是威胁贫道么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为首之人也大笑起来:“吕老道,若你全盛,我等自是不敢来,但你差点便死了过去,如今实力十不存一,何来的底气说这等话”
这些人终于是原形毕露,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吕胜无的底细,原先怕是想诓骗一番,一计不成,便只能霸王硬上弓了。
吕胜无是软硬不吃的人物,更何况这里是天后宫,是他的老巢,又岂能让这些人将吕胜无带走
可陈沐等人却是心知肚明,以他们目今的状况,根本就无法留得住这群人
这些人的实力尚且不知,但他们明知道吕胜无的蛮横,却仍旧敢来,便足以证明绝非庸
杜星武和孙幼麟等人虽然伤势不重,但与陈沐死里逃生之后,昨夜又厮杀了一场,接连奔波,在雨淋了一天一夜,这才草草吃些东西。
缓过劲来之后,浑身伤势发作,走路都有些困难,又哪里能对抗得了这些人
他们既然知晓来龙去脉,便已经摸清楚了情况,如此有恃无恐,此战必是成竹在胸的
眼见着凶多吉少,陈沐也是忧心忡忡,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做更多的事情,他连走路都差点需要搀扶,又如何能使得上力气
可林晟仍旧沉浸在丧子之痛,如今又发了伤势,昏迷不醒,若落入这些人的,下场自是不必多说的。
林闻已经死了,而且还是因他而死,陈沐早已将自己当成了林晟的亲儿子,又岂能将林晟拱送出去
这等两难的境地之前,陈沐也就只能将希望都寄托在了吕胜无的身上。
吕胜无并没有看陈沐,且不管他是否察觉到陈沐的担忧,这里是他的地盘,谁人都不能在此撒野
“这是你们最后的会,若不走,便走不了了。”吕胜无眼露凶光,天井的那些人也下意识退了几步。
他们相视了一番,终究是咬了咬牙,朝众人道:“上”
“唰”
蓑衣被抛飞,各式各样的兵刃,在大殿的火光之,散发着寒光,雨水打在锋刃之上,那薄薄的锋刃竟颤鸣起来,可见都是神兵利器
见得此状,吕胜无也不多说,朝杜星武道:“挡住他们,守住门口,给我片刻时间”
这大殿门口也算是个关口,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即便他们人再多,也不可能一拥而上,杜星武和孙幼麟虽然有些脱力,但到底还是能勉强支撑的。
只是他们并不明白,大敌当前,兵刀加身,吕胜无却“临阵脱逃”,这实在不符合他的作风。
陈沐却很清楚,吕胜无并不是会逃走的人,之所以让杜星武二人来抵挡,必是要祭出秘密武器来了
可陈沐同样知道吕胜无的底细,在他看来,吕胜无的功法他一清二楚,天后宫也未藏有什么关或者大杀器,住的全都是咸水妹和龟公,又哪来什么秘密武器
如此想着,杜星武和孙幼麟这厢已经短兵相接,叮叮当当打了个热热闹闹。
这些人果真是穷凶极恶,发现大殿门口被堵,便往窗台这边来,也亏得黄兴等人死守,窗台又狭小,才没能让他们得逞。
可即便如此,大门处的形势仍旧不太乐观,杜星武以腿法见长,兵刃是软肋,可敌人都是神兵利器,腿法大打折扣,兵器又不趁,效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孙幼麟虽然狠辣蛮狠,但到底是累乏了。
芦屋晴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但需要四处查漏补缺,不让外头的敌人有可乘之,大殿之渐渐也就捉襟见肘了。
陈沐倒是想帮忙,可长短双刀并不在里,漫说如今身负重伤,便是全盛之时,没有兵刃,也不敢赤空拳地上去卖。
眼看着杜星武和孙幼麟要支撑不住,陈沐也是急了眼。
而此时,吕胜无却是穿过了大殿,到了偏殿之。
这偏殿里供奉的是北方真武大帝,算是吕胜无的“私藏”,吕胜无二话不说,便拜了起来,身边还拉着一个傻大个书冬。
撸狮少年也是苦不堪言,他的狮子打了当头炮,昨夜收尸之时,被火枪射伤了腿脚,如今还锁在天后宫的柴房里养伤。
他本想堵住门口,却被吕胜无拉到了真武大帝的圣像前头来。
吕胜无拜了拜之后,从神龛上取下一些香灰,倒入瓷瓶之,又从旁边的莲池里头取了无根水,塞到了书冬的。
吕胜无走到神龛前,咔哒哒扭开了关,里头竟是露出一个暗阁,暗阁取了个盒子,打开之后,竟是一颗鹌鹑蛋大小的丹丸。
“吃”
吕胜无将丹丸递给了书冬,后者一脸懵懂,但到底是嚼了起来,丹丸虽然不小,但对于书冬这样的吃货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好苦”书冬二话没说,抓起瓷瓶便将香灰水给喝了下去。
吕胜无看着他吃下丹丸,便缓缓从神龛上取了一根神鞭,直勾勾地盯着书冬。
后者也是一脸茫然,然而双眸却渐渐露出兴奋之色,脸色通红,如煮熟的蟹壳,也着实吓人
“好好热好热”丹丸刚下肚,书冬便烦躁起来,要知道这可是寒冬腊月,外头还下着冰冷的夜雨,然而他却是呲啦一声便撕开了胸前的衣裳
“热得好”吕胜无挥起神鞭,便往书冬的身上抽打
“热不热”
书冬被鞭笞,浑身一紧,便颤抖起来,然而却没有半点痛苦,反而显露出兴奋与激动来
“凉快”
吕胜无又是一鞭:“热不热”
“凉快”书冬几乎要咆哮出来,吕胜无却是一鞭接一鞭,起初只是默默打着,书冬开始胡言乱语之后,他也是口念念有词,甚至开始踏着奇怪的步法,围绕着书冬,不断鞭笞着
陈沐也是心急,进来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了一会,心头陡然浮现出一个猜测,也是心头大骇
因为他含含糊糊竟听到了吕胜无的唱词
“弟子起眼看青天,众位师父在身边,十八罗汉廿四天,扶助弟子,教尺拖刀,拖刀化鹅毛,铁尺为灯草,卷心石头变水泡,一身铜皮铁骨金刚毛”
“弟子起眼看青天,诸天元帅到身前,头戴铁盔十二顶,身穿铁甲二十重,铜皮包转,铁皮包重”
听得这唱词,陈沐便更加笃定心所想了
“这这是这是神打上身”
所谓神打上身,乃是古圣先贤的一种请神上身的法子,需开坛做法,需供奉献祭,再请神灵附体,借助神灵之力,得不可得之力,行不能行之事
北方神打多是辅助神力,展现法术,而南方神打却是增强体魄,刀枪不入
当然了,这些都是传说故事,也不好去信,尤其是陈沐吃过吕胜无的外丹,适才书冬也吃了一颗丹丸,便更加不要分辨,到底是神打上身,还是丹丸的作用了。
这里头正在鞭笞,外头已经支撑不住,杜星武和孙幼麟到底是退了回来,咆哮道:“道长,撑不住了”
敌人破了门,便潮水般涌了进来,陈沐只能大喊道:“师父,不成了”
吕胜无仿佛没有听到,继续鞭打着嗷嗷叫的书冬,陈沐只能又跑回大殿来,忍痛将林晟抱了起来,往偏殿里头逃
“快退”
众人纷纷退到了偏殿,此时吕胜无已经停止了鞭笞,因为书冬陡然抓住了吕胜无的神鞭
“放肆”
书冬仿佛换了个灵魂一般,双眸变得漆黑如墨,一声呵斥如雷霆,嗡嗡作响,吕胜无浑身颤抖,赶忙低下头,不敢直视
陈沐等人见得此状,也是心头大骇
书冬松开了神鞭,走到真武大帝的圣像之前,单抓住圣像里的真武大剑,咔哒一声,竟是将条凳一般的生铁大剑,给取了下来
由于他浑身滚烫,身上蒸发着腾腾的水汽,披头散发,袒胸露乳,双眸漆黑,简直状若神魔
龙商会馆的这些都是高,在会馆之也是有身份有地位,更是有见识的人
龙商会馆与鸾堂渊源牵扯实在太深,他们又岂会不知眼前发生了什么
“是神打这次遭了”
他们虽然都听说过,甚至亲眼见过,但这种秘术,除了商会长和鸾堂的老字辈大人物,又有谁识得其奥秘
“是真武大帝,快走”
“不过是装神弄鬼的傻大个,跑条卵,杀了他”
有人震惊,有人惊恐,也有人质疑,无论双方,都是一样的心情。
而此时,执巨大铁剑的傻大个,却是开口了:“佑圣荡魔,万界退却”
这可不是一个傻乎乎的猪肉佬能说出口的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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