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奈子说得轻描淡写的,但对于习于家庭秩序的日本人来说,尤其是家庭主妇,这相当不容易。
“你不担心吗?”陈浪琴又问。
“担心什么?”美奈子反问。
陈浪琴耸个肩。“担心一般结了婚的女人会担心的。你这样把先生一个人丢下,自己跑到他乡异国来,要是一般人,多少会东想西想的吧。”
“啊,那个啊!”美奈子会意,说:“担心当然是会,只是,就算担心死了也没有用。我倒是看得很开,这个婚姻如果靠不住,那也没办法。反正一切顺其自然,想太多,担心这担心那的,只是自找麻烦。其实,爱情随时会有,常常会来,不必要那么恐慌。”
“我倒是赞成美奈子这种想法。”凯茜端了一盘自己烘焙的饼干出来,还泡了一壶水果茶。“不管结不结婚,恋不恋爱,要先有自己的生活,才谈得上婚姻爱情生活。你要是没有了自己,就什么都不必谈了。”
“你们两个好一对‘大女人主义者’!”陈浪琴开个玩笑。
“这是‘经验谈’!”凯茜哈哈大笑,还刻意强调“经验”这个字眼。“恋爱和婚姻一样,是有条件的,‘大胆’是最重要的,你不能忘了自己,要有胆子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能只是事事迁就。”
“但如果能让气氛和谐一点,妥协有什么不好?”
“当然没什么不好。那就要看你怎么运用你的手腕。”凯茜说得一本正经,俨然在传授什么。
陈浪琴吃了一块饼干,太甜了,连喝了好几口茶。
“这饼干好甜!凯茜,你是不是放太多糖了?”
“会吗?”凯茜拿了一块尝尝。“我觉得刚好。美奈子,你吃吃看,会不会太甜了?”
美奈子吃了一口,喝口茶说:“是有一点。”
“奇怪。”凯茜又吃了一块,还是不觉得。
美奈子把剩下的酒全倒进杯子,喝了一大口,问陈浪琴说:“你不喜欢甜食吗?浪琴。”
“也不是,”陈浪琴道:“只是不常吃。”
“那你该好好谈恋爱。恋爱就像甜食,让人食髓知味。”说着又拿了一块饼干,轻脆的咬一口。
“是吗?”陈浪琴跟着拿起一块饼干反复看了看,放进嘴里含一下,再“喀嚓”地一口咬去了一半。
恋爱如果像甜食,那未免太蚀牙。她不喜欢侵蚀力太强的东西,偏偏又少了抗力。没有人的细胞里有这种免疫力,个个都缺乏抗体,所以这也是为什么“爱情”这东西会所向无敌吧。感冒病毒无可医,想想,“爱情”这玩意才是最可怕的细菌,包着蚀牙的糖衣。
离开了凯茜家,她如前次走路散酒意。她喝得其实不太多,只是不知怎地,有种陶醉。
经过一个公共电话筒时,她停了下来,偏头想了想,走了过去。
很快就有人接应。
“吉米?是我——”她突然好陶醉。
“浪琴?!”杰瑞米的声音透露意想不到的惊喜。
“对,对,是我。浪——琴——”她咯咯笑起来,神经兮兮。
“你怎么了?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
“对啊,我现在很快乐,抬头就可以看到星星。”她边说边往后仰,夜空中一大群闪烁偷窥的眼睛。
“你现在人在外头吗?”杰瑞米问。
陈浪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忽然说:
“你喜欢甜的东西还是咸的?”问得没头没脑。
杰瑞米好耐性说:“都不喜欢。你现在人在哪里?”
“都不喜欢?”陈浪琴没管他的探问,又说:“那么,你到底喜欢什么?”
“我喜欢咸中带甜,甜中带点咸的滋味。好了,告诉我,你现在人在哪里!”说到最后,那口气已变成命令。
对他的回答,陈浪琴哈哈笑起来。“吉米,你好有意思!我喜欢你这个回答。”
“浪琴,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那一句“浪琴”叫唤得那么意味、有情感,让她觉得心头仿佛有着海浪在荡漾。
“我在——”她看看周遭,把地点告诉他。
“我马上过去,你等我——”
“不用了!”她摇头,根本没想到他看不到。“你就这样陪我说说话就好。”
“说什么?”
“说什么都好。”她甜甜一笑。不害臊的说:“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呵!这真是最美的情话,不管她有没有那个心!
杰瑞米沉默半晌,然后说:“那我就跟你谈南十字星……”
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海浪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她觉得醉了,就要醉了。
“吉米,”她说:“哪一天,你带我去看星星。”
“好啊。但你不是抬头就可以看到。”
“我想跟你一起看——”又是那个不害臊。
啊。她真的醉了。她应该拐弯的,但她却朝着那个深坑跳。
可是,吃东西还是咸中带甜的好,和纯度无关,那是一种滋味。
就像此刻她体觉到的滋味。
第八章
听过“高空弹跳”吧?从近百来公尺高的地方自杀似的往下跳,全身的血液倒流,头下脚上的五脏六腑所有的器官全部移位,不知是什么滋味?
据说是很刺激。但陈浪琴说什么也不肯去尝试,她觉得只是找自己麻烦。只是,没想到,走在市区里,竟教他们碰到那种弹跳的玩意!<ig src=&039;/iage/8422/3551635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