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宫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即将来临的恐慌.
柳颜玉抱着药箱进去时,只见太后躺在寝房中,犹如已死的老人,苍白的脸色寒意森森.
宫人早已不见踪影,原本尊贵的殿宇变得清冷寒峻,已近初夏的微风,却凉意蚀骨,从未关好的窗隙中,一点一点的灌入房内.
上前将门窗关好,才踏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太后身边细细诊脉,脸上露出惊愕,好似不相信般又耐心的把了一次脉.
“祖母,颜玉来看你了.”平静下来,才开始轻声呼喊床上已是迟暮之年的老人.
过了良久太后才缓慢的睁开双眼,露出和蔼的神情,气息赢弱道: “你这小子总算来了,知不知道祖母有多想你.”
柳颜玉心口抽痛,忍着心中的酸涩,笑道: “颜玉也想祖母.”
“就知道说好听的,我这老太婆有什么好想的.”太后含着泪花却满脸笑意, “昨晚来了也不等祖母回来,你个傻小子,好不容易进宫一次,怎能不看祖母就走呢?”
柳颜玉低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伸手将太后眼角的泪水拭去, “以后颜玉一定等祖母回来再走.” 纵然强忍着却还是泪流满面.
“祖母不怪你.”太后伸手摸了摸他伏在被褥上的头,转而笑着问道: “昨晚那姑娘是哪来的?还真是机灵,看着就讨人喜欢.”
柳颜玉抬头,见太后眼中满是揶揄,无奈道: “祖母误会了,她只是颜玉一个朋友的妹妹.”
“真不是你中意的姑娘?”见他点头,不禁失望道: “祖母还以为你是带着未来的孙媳妇来见我这老婆子呢,原来是空欢喜一场.”
“祖母别取笑颜玉了,颜玉一心扑在药草上,哪会有姑娘喜欢.”
“是那些姑娘没眼光,我家颜玉可是世上最好的.”太后象个老小孩,沉着脸佯装生气道.
“果然应了那句话:秧苗是别家的旺,孩子都是自家的好.祖母这是偏心.”柳颜玉笑着打趣.
太后含笑瞪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见到你,祖母的病都好了一半.”
“剩下一半,颜玉也会一并给祖母治好.”
“老婆子知道,你学医术鼓弄药草,都是因为哀家的原因,委曲你了.”太后说着说着又开始襟然泪下.
“还说看到颜玉开心呢,这下倒好,以后我都不敢来了.”一边给太后擦眼泪,一边抱怨道.
“好好好,都是祖母的不是.”太后拍了拍他的手,关心的问: “用过晚膳了吗?”
“还没,颜玉也好久没伺候过太后娘娘用晚膳.”
“你这坏小子.”太后被柳颜玉扶着坐了起来.
“坏小子是祖母的孙子.”将桌上的原已摆好的午膳端到太后面前.
“看来还是哀家亏了.”太后一脸笑意的叹道.
这时一个宫女走了进来,柳颜玉感觉有点面熟,太后笑着说: “这是哀家宫里的小碧,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去做.”
“小碧见过柳公子.”小碧长的很普通,却给人一种足以信任的机灵.
“原来是你.”柳颜玉想起那天带小心点去大殿的宫女,正是眼前的这个.
“难得公子还记得奴婢.”
柳颜玉盯着她看了一会,见太后对她满是信任,才放下心来,这宫女看着半点也不似下人,反而有种凌驾在他之上的感觉,神色虽然恭敬,却隐隐透着一股形容不出的傲气.
静安宫外,天色已暗沉下来,姚锦素半湿的衣裳也已干透,只是鬓角飘落的一缕墨发显得有几分颓废.
龙啸风站在一旁静静的打量了良久,也不曾被他发现,鹰眸中闪过几许阴鸷.
“殿下,游宏已在东宫等候多时.”小鼎子提着灯笼提醒道.
本还沉浸在思绪中的姚锦素,听到游宏的名字才猛然惊醒,转头正好对上龙啸风阴鸷的眼神.“锦素参见殿下.”
龙啸风的回答是转身离开,突然停下脚步,朝身后的姚锦素道: “想在这等到几时?”见他默不吭声,那与生俱来的皇家威严中透着几分戾气.“凡是走进静安宫的人,都不能再出来.”
“殿下就如此肯定颜玉治不好瘟疫?”姚锦素诧异的抬头.
“你以为隋城那数十万百姓是朝廷故意放弃的吗?”见他露出悲戚的眼神,眸中晃过一丝心疼,转瞬消失不见.
“殿下早知如此,为何还让锦素去请他进宫?”姚锦素冲龙啸风离开的后背吼道.
“你该知道的.”龙啸风狠绝的嗓音夹杂着夜风的寒凉,直直的吹进她心里.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的一手策划的,故意让游宏追查那辆马车,跟踪柳颜玉出城,不过是为了让她深信他们在怀疑柳颜玉才是令太后得瘟疫的主谋,好让她来不及思考这其中的用意,还将他带进宫给太后治病.
其实龙啸风早就知道那辆马车的主人不会是这场事故的主谋,如此大费周章,不过是想借她的手杀柳颜玉.
望着四周寂静的宫墙,被黑暗吞噬在阴影里,仿佛藏着无数的妖魔鬼怪,露出自己丑陋的青面獠牙,异常狰狞的注视着她.
终于下定决心朝太医院的方向走去,既然已将她牵连进来,无法置身事外,就别想她能轻易放手.
龙憩宫内,龙啸风正准备就寝,姚锦素突然出现,小鼎子神色焦急的上前拦住他,小声道: “姚三公子,殿下要歇息了,你还是回吧.”
姚锦素面色冷然的盯着他,小鼎子被他看的无奈,只好进去禀报,不到一会就将他请了进去,还顺便关上房门,安分的守在外面.
龙啸风穿着里衣坐在床沿上,却丝毫不损他的威严,浑然天成的贵气让他周身都萦绕着令不敢直视的气势.
“锦素参见殿下.”
“这时候你应该出宫.”龙啸风提醒道.
“锦素只是想知道,颜玉为何该死.”姚锦素放肆的盯着龙啸风,毫不怯懦与他对峙.
“今晚你不应该留在宫里.”龙啸风皱了皱眉,并没回答她的问题.
“他与太后究竟是什么关系?令你这般忌惮.”姚锦素依旧不死心.
“他是皇祖母的孙儿.”
“怎么可能?除非他是皇裔.”姚锦素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
“可惜他不是.”
“什么意思?”
“当年皇祖母是以再嫁之身进的宫,在这之前曾嫁一商人为妻,育有一子,在机缘巧合下被先帝看中才破例进宫.”
“颜玉就是太后与那商人的孙子,所以成了皇室的耻辱.”
“商人被先帝灭族,而皇祖母遗留下的孩子,却被丫鬟换出,侥幸存活.”
“颜玉绝不会因此报复太后而下毒手.”
“本殿自然清楚他不会这么做,但他却不可以活着.”
“的确,还是殿下考虑的周全,倘若真相大白于天下,百姓发现他们曾经敬仰的先帝,竟是个为抢人妻子而杀人全族的恶人,那真是相当讽刺.”姚锦素讥讽笑道:“殿下当真是天下最好的孙儿,不枉太后苦心栽培.”
这就是太后苦苦隐瞒的原因吧,不然以她的尊贵,根本无需偷偷摸摸的见一个人,可她却又不能随便出宫,因为担心自己的孙子有事寻她这个祖母,费尽心机给了他出入宫门的自由,却不曾想竟也能如此凑巧.
这一切都源于有她这个朋友,因为她,颜玉才收留小心,因为她,颜玉才在春合节宫宴当晚进宫,也因为她,颜玉才要承担这一切,最后踏进了别人安排好的圈套.
龙啸风没有错,倘若是她,也会这么做,皇家的颜面不容有失,无论是怎样的过错,都不能大白天下,一粒尘埃般的瑕疵,都能被无限放大,何况是眼下这种情况.
“殿下难道不怕锦素将这一切公之于众吗?”
“你不会.”龙啸风却一点也不担心.
她的确不会,以她的性子,无论是什么样的阴谋都没有兴趣参与,这种牺牲自己性命都未必达到目的的事,更不可能会做.
龙啸风就是看中她这种性格,才什么都敢告诉她,因为她看待事物的眼光永远要比别人长远独到.
“倘若太后的疫症被颜玉治好又会如何?”
“至少不会死.”龙啸风回答的很干脆.
“但愿殿下能信守承诺.”
“你不会再见到他.”进了静安宫,是出不来的,自然没人能往里送任何东西,也没人能向外传达任何消息.
“也不尽然.”姚锦素挑了挑眉,唇边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这世上只要她想做的事,就没有不成的.
咻,咻,咻,三支箭破空而来,重重的钉在窗柩上,之后是一层层箭雨唰唰从窗外射入殿内,破空的凌厉此起彼伏.
而此时龙啸风脸上竟露出阴狠的笑意,拉着姚锦素敏捷的闪到一侧,箭矢射入殿内的金银器皿中,发出铿锵声.
外面杀伐的兵刃声对龙啸风来说仿佛是美妙的乐曲,而对姚锦素却也犹如天籁,两个同样冷血的人,此刻心中有的只是兴奋.
血腥弥漫的殿宇在森冷的月光下,寒意变得更加彻骨,院中尸横遍地,浓黑的黏稠染满了月色.
小鼎子慌张的跑进殿来,见龙啸风嗜血的冷笑还留在唇边,脊背阵阵发凉,姚锦素相对收敛,但脸上那若有似无的嘲讽,隐隐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算计.
游宏也在这时入了殿内,躬身上前, “殿下,刺客皆被拿下,无一活口.”
龙啸风弯腰捡起地上的箭,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阴鸷的笑道: “你们都下去吧.”
“是.”游宏临走时睨了姚锦素一眼,目光中满是敌意.
小鼎子也准备退出去,这时窗外又传来了箭矢破空而来的声音, “殿下小心.” 姚锦素抓准时间,快速的与龙啸风换了方位.
接着听到箭矢穿插入肉的声音,龙啸风纵然是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姚锦素会以自己的身体上前为他挡箭.
“锦素.”龙啸风焦急的吼声带着明显的颤音.
姚锦素颓然跌到地上,嘴角流出殷红的血,窗外也适时传来了闷哼声,显然是隐藏的刺客已被击毙.
“小鼎子,快去请太医.”龙啸风抱着他,冲小鼎子吼道.
小鼎子连爬带滚的出了殿,急急的朝太医去.
龙啸风第一次发现自己也会害怕,抱着姚锦素,不停的发抖,刚刚他查看过,箭上的毒.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本殿不需要你救.”他的身手完全在他之上,这种暗算他经历了千百次,从未负伤.
姚锦素闭着眼睛,仿佛睡过去了,自然不会回答,龙啸风轻轻的抚上他的脸,喃喃自语, “锦素,你不能死,本殿不会让你死.”龙啸风坚定的望着他,鹰眸中满是脆弱.
胡思思站在殿外将他的话一字一句听的真真切切,庄重的脸变得扭曲,露出满是狞色的狠厉,手中的锦帕被绞的面目全非.
原来这一切都如她猜想的毫无二致,要不是因为担心殿下的安危,她也不会如此着急的赶来,却不想竟听到这番话,瞬间将她所有的希望碾的粉碎,本还以为只要努力,太子总会发现她的好,可是整整两年过去了,龙啸风对她依旧是那般的不冷不热不温不火.
“太子妃.”小鼎子气喘吁吁的跑到殿外,顿时将所有的规矩抛到了脑后,惊愕的直呼太子妃.
龙啸风自然也听见了,朝外吼道: “小鼎子,太医呢?”嗓音中满是暴戾,震的小鼎子和胡思思皆是一惊.
小鼎子连忙跑了进去,哆哆嗦嗦的回道: “殿下,太医院不见半个人影.”
“什么?”龙啸风脸上的戾色令胡思思吓了一跳,从没见过这样的他,象要吃人般疯狂.
“回殿下,太医院的确没人.”游宏也走了进来,眼神在姚锦素脸上打了个转,只见他一脸惨白.
龙啸风看了看怀里的姚锦素,将一块令牌抛给游宏,吩咐道: “去静安宫将柳颜玉请来.”
等柳颜玉赶到时,龙憩宫只剩龙啸风守着昏迷不醒的姚锦素.
见龙啸风坐在床边,听闻消息着急赶来的柳颜玉只好出声请他移驾,“殿下,可否先让在下把脉.”
龙啸风只好起身离开,见游宏等在殿外,便直直的朝他走了过去,听他禀报今晚的战绩,才让他紧张的心情暂时得到缓解.
柳颜玉正细细把脉,却见姚锦素猛然睁开双眼,一派清明的盯着他,一点也不象受伤中毒之人,开口就问: “太后的情况如何?”
柳颜玉很快就从震惊中缓过神, 皱眉道:“不好.”
“我能帮什么忙?”
“我还缺一种药草.”说完将一张纸放进她手里, “这是我画的药草图,这种药草叫灵花,在乱葬岗最容易找到.”
姚锦素终于松懈下了神经,怠倦的垂下眼帘,淡淡的笑道: “这就可以了.”
“你怎能如此冒险,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没想到她说的有办法,会是这种办法.
“你不也一样,明明知道是龙潭虎穴,却偏偏往里闯,你是想让我永远愧疚吗?”姚锦素难掩心中的气愤,厉声质问,无形中透露出了她对他满心的担忧.见他满怀愧疚,于心不忍才不以为然的说道:“我事先服过你的解毒丸,不会有事的.”
“但余毒还是会残存在体内,我给你开个方子,记得按时服用.”柳颜玉柔和的目光中满是怜惜.
龙啸风进来见姚锦素突然好了许多,狐疑的打量着柳颜玉,只见他正坐在桌上用小鼎子磨好的墨写着药方,并无异样,瞬间明白了姚锦素的用意,但却没有拆穿,只是好整以暇的盯着床上纤瘦的身子,还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心里的焦急已然放下,既然是装的,无论多真都不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柳颜玉退出后,龙啸风坐在一旁良久,姚锦素全身戒备的躺着,紧绷的神经久久不敢松懈.
“本殿就给你机会帮他,皇奶奶身上的疫症若能治好,对本殿来说自然再好不过,倘若治不好,柳颜玉只好陪葬.”
龙啸风盯着她猛然睁开的双眸,缓慢的靠了过去,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凑在她耳边轻声道: “今晚真是个好日子.”
姚锦素心里猛然一惊,她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龙啸风对她的心思由来已久,今日她却自动送上门,当真是百密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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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dbaugguu亲,谢谢你中秋送的大红包,竹清第一次被那大的红包砸到,好感动,今天终于象样的加了一更,字数不多,别嫌弃.没空可以不用给我留言,最近身体不太好,码字不给力.
justmum亲你好久没给我留言了,是不是该主动点啦,再不留,我要生气了,话说,我很难过的.至少也说说我的不足嘛,不然我真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