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憩宫
夕阳西下,最后的一点余晖移照在窗台上,龙啸风从殿外进来时,姚锦素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床榻上的容颜,透明似水,清冷如霜,却并未熟睡,在宫中他向来是丝毫不敢松懈,敏锐的感知到有人进来,泼墨的眼睫恍如破茧的蝴蝶,缓慢的向上展开,清亮璀璨的双眸,有着摄魂夺魄的美丽,却又带着淡淡的疏离.
龙啸风微微叹了口气,想看他安睡的容颜,还真不易.
“醒了,可有什么想吃的?”龙啸风见他脸色苍白,一夕之间憔悴不少,微微心疼,柔声问道.
“锦素没什么胃口,只想回府.”也不知柳府的管家是否有将药草找到,颜玉还等着用.
“今晚就不回去了,明日吧.”龙啸风倒了杯茶,将他扶起,递到他唇边.
姚锦素的确渴的厉害,也就没有拒绝,连着喝了好几杯,脑袋开始沉重起来.
“殿下给我喝的是什么?”怎么眼前的景色忽然变得模糊,努力晃了晃脑袋,还是看不清楚.
“安神茶.”既然你不愿睡,就只好逼着你睡.
“不行,我不能睡.”用力拉着龙啸风的衣袖,想要抓住最后一丝清明,最后还是扛不过药性无力的垂下了.
龙啸风伸手抚上他微蹙的眉间,触及那细嫩光滑的肌肤,心里那丝异样的情愫被不断拉长,强烈的情感瞬间淹没了所有神经, “你要是女子,该多好.”
“殿下,五王爷求见.”小鼎子的出现,打断了龙啸风的思绪.
“他不是已出宫吗?怎么又折回来了?”
“五王爷带了一老头和一小厮过来.”
“老头?小厮?”龙啸风起身出了殿,朝大厅去.
小心点紧张的坐立不安,金碧辉煌的摆设和那严谨安分的宫人,无形中露出皇家迫人的气势. 还真没在这种地方呆过,上次在静安宫,只有一个奇怪的宫婢.
殿内除了宫人细碎的脚步声,气氛庄重肃然的令人发慌,连殿角外的鸟鸣都显得的战战兢兢.
龙吟风盯着他强制沉稳镇定的侧脸,唇边浮起一丝意味兴然的笑,端起手边的茶盏,漫不经心的吹拂着茶叶,轻轻的啜了口.
尹桥也坐在一侧,打量着小心点严肃沉静的脸,原来他也可以有这么安静的一面,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难道自己认错人了,照理来说应该不可能,他与唐寒相处的时日不短,自信对此还是有把握的,可她看他的眼神,的确没半分熟识.
福伯局促不安的坐着,要不是龙吟风抢先撂下话,给他一百个胆也不敢在宫里如此放肆,一个小小的管家,竟坐在东宫的宾位上.
龙吟风一会看看面前那冷汗直冒,神情狼狈的管家,一人瞧瞧小心点抿成直线的嘴角,心情大好,刚刚被出言不逊的阴霾一扫而空.
“吟风,这是怎么回事?”龙啸风入殿见厅上那诡异的气氛,不觉皱眉.
小心点和福伯那如坐针毡的身子猛然立了起来,看的龙吟风差点失笑出声,连尹桥都忍俊不禁.
“参见太子殿下.”几人纷纷恭敬颔首.
龙啸风这才注意到小心点,走到他身边拧眉冷冷的問, “为何这副模样进宫?”
“回殿下,老奴是柳府的管家,与小公子一起进宫给我家少爷送药.”福伯在一旁解释道.
龙啸风皱了皱眉,不悦福伯自作主张.小心点对他的了解不多,只知他城府很深,心思难测,不是个好惹的主.
“殿下,如此装扮实属无奈,要不是情非得已,也不敢贸然前来叨扰.”小心点谨慎的回道.
“何事找本殿?”
“请求殿下让福伯与柳大哥见上一面.”
“本殿为何要帮你?”龙啸风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递到唇边时,瞟了他一眼,意思是给个理由.
“福伯进宫是给柳大哥送药草为太后治病,事关龙氏江山,能与在下这平民百姓扯上关系,已是莫大的恩宠,怎敢独自居功.”明里暗里表达着这么做不是帮他,而是帮你们龙氏江山.
“瘟疫凶险,为了皇宫的安全,静安宫只进不出.”龙啸风也不反驳,淡淡的陈述事实.
进去了就别想出来,除非瘟疫解除.
福伯犹豫了一会,上前道: “老奴愿意.”小心点侧脸瞧他,感动之情溢于言表.
老人在这世上较之年轻人会有更多的留恋,他能如此已属难得.那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是毅然前往的决心,好的主子向来不缺忠仆.
危急关头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忠心,福伯在柳府待了半辈子,不敢说看尽人间百态,却也走过了大半生,尝尽世态炎凉.
龙啸风那锐利的鹰眸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却定在了小心点身上,犀利的眸光直直的盯着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茶桌,象是在等人改变主意,又象是在等人自告奋勇改变眼下的局势.
龙吟风和尹桥都看出来了,龙啸风不希望福伯去静安宫,或者说不希望只是他一人进去,小心点也看出来了,却一直沉着气,假装不解,傻傻的站着.
她还没那么傻,虽然她可能活不长,可她是姐姐唯一的亲人,最后的希望,她不会这么残忍,死,或许以前怕过,现在却一点也不怕.
她不能将姐姐陷入困境,她要是去了静安宫,姐姐一定会拚死救她,不是她对柳颜玉的医术没信心,而是她不愿姚锦素为她冒险,哪怕是一点点.
龙啸风却又是另一番盘算,姚锦素不愿住在宫里,倘若将他留下,他自然会不愿出宫.
在姚锦素心中他的分量非同一般,也正因如此,他心里才象种了跟刺,非要拔之而后快.
如今是他自动送上门,他也无需手软,
几人就这样干耗着,龙啸风悠闲的等着,一点也不着急,尹桥暗暗为小心点捏了把汗,而龙吟风则在一旁看好戏.
对他来说,可是没半点损失,虽然知道龙啸风的用意,却也不点破,自顾自的喝茶.
小心点敛眉沉思了半晌,轻轻的叹了口气,抬眸, “在下进宫是因为我哥忘带药,却久不回府,一时着急才央求福伯带上在下来宫里寻他.”
龙啸风狐疑的打量着他,问: “什么药?”
小心点对上龙啸风那鹰目,眸中没有丝毫惧意,坦荡而又诚恳道: “两年前,姐姐不慎摔下悬崖,重伤心肺,命悬一线,适得神医起死回生,才保住性命,从此落下病根,要服用一种凝雪结霜的水露丸,方能缓解心悸的毛病.”
她说的很诚恳,一字一句清晰入耳,自然而成,没半分修饰斟酌的痕迹,更没有临时起意的仓促.
而福伯却知,这是他捏造出来的谎言,惊的两腿打颤,差点倒下.
龙啸风盯着福伯打颤的身子,意味深长的笑道: “这水露丸,本殿曾见过.”
小心点扯开嘴角笑了起来,伸手从袖袋瓷瓶中倒出一粒递到龙啸风面前, “殿下还有什么疑问?”
虽然这个故事是她临时杜撰,可除了主角以外,一切都真实发生过,所以她才能说的如此有信服力,此刻连龙啸风都禁不住要相信,确有其事.
在龙啸风还处在怀疑状态时,小心点迅速将药丸放回瓶中, “在下想见姚三公子,他今日未曾服药,再拖延下去,午夜时分将会疼痛难忍.”
“本殿为何要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殿下也可不信,或者找姚三公子过来当面说清楚,会更有信服力.”见龙啸风不为所动,转而而微笑道: “殿下是不是很疑惑姚三公子为何对在下好的超乎想象,其实很简单,我救过他的命,这水露丸也是我给他配置的.”
“你是大夫?”
“只是恰巧会一点医术,唯一的能耐就是起死回生.”好狂傲的口气.
“将药交给本殿便可.”
“不,殿下,如此珍贵的东西,在下万不会交给第二个人,要不然殿下以为姚三公子是为何才离不开在下.”
说的句句入理,连福伯都开始动摇,忍不住要相信确有其事.
龙啸风垂眸思虑了一会,鹰眸冷冷的扫射着他,小心点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成败在此一举,万不可错在最后关头,否则她就只能葬身宫中,即使是谎言也只能错到底.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双深不见底的寒眸,小心点身子忍不住震颤了下,那是一双无人能骗过去的眼睛,能看透世间所有.
龙啸风勾起唇角,即使心中有所怀疑,眼下他也不会冒险将这男子送去静安宫,假如真有其事,他倒不用如现在这般担心,只要他不是姚锦素的相好,也就无需与他争锋相对.
小心点终于微微松了口气,看现在的样子,龙啸风虽然半信半疑,却也不会再将他往静安宫逼.好险,没想到善于撒谎也能救命.
“小鼎子.”
小鼎子闻声入内, “奴才在.”
“将这位公子带往龙憩宫.”龙啸风朝他吩咐道.
“是,公子请随奴才来.”
小心点跟在小鼎子身后,离开了殿内,福伯心里暗暗佩服,这小公子平时象个孩子,关键时刻却沉稳的惊人.
龙吟风挑了挑眉,希望他说的是真话,否则这谎也撒太大了,在宫里任何一点微小的谎言都能致命,何况是欺骗储君,多少脑袋都不够砍.
尹桥担忧的盯着她出殿的方向,胆子实在太大了,如果不认识她,或许会被骗,可他是认识她的,她根本不会医术,除非他认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