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荷翠绿,花叶分明,香气悠远.
胡思思蹙眉倚坐在凉亭中,偶有微风掠过,凉意中夹着丝丝荷香,沁人心脾.
但她此时的心情却糟糕透顶,自从李嫣然怀有龙嗣以来,她没睡过一天安稳觉,每日挖空心思绞尽脑汁想的就是怎样才能保住如今的地位.
当初两人同时嫁进东宫,出生彼此相当,无法分出高下,虽然最终在她爹胡震远的一句笑言中定下了她太子妃的身份.
她清楚的记得,上官皇后在她们二人敬茶后说的那句话:今日一同入主东宫, 将来你们谁先旦下龙嗣,本宫就给谁做主正名.
虽然这话是为了安抚李嫣然的父亲李丞相而说的,但胡思思却知道这非同小可,万一李氏一族要求兑现,她的太子妃之位可就不保了.
李嫣然怀的要是女胎也就罢了,可万一是个皇子,那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就会变得岌岌可危.
即使有强大的娘家做后盾也不能保证今后的地位,还是要有个皇子做护身符,才能去争朝夕.
李嫣然在宫人的搀扶下来到了凉亭,直到近前才看到只带了贴身宫人的胡思思,已经三个多月的肚子在盛夏的薄衫贴裹下已十分明显.
刺激的胡思思攥着锦帕的手更加用力,骨节凸出,脸上却是一副云淡风清,李嫣然还是象往常一样战战兢兢.
“嫣然给姐姐请安.”欠身行礼,虽然大着肚子,却依旧做的标准到位,不敢有丝毫懈怠.
胡思思置若罔闻,目光朝满池的荷花望去,脸上露出几分痴迷的神态.
良久之后,连宫人都开始为李嫣然焦急,不要说已经三个月的肚子,即使是没怀上,欠身行礼这么久,身子也会酸涩倦怠.
胡思思身边的贴身宫人是她的陪嫁丫鬟,虽然也不待见有了身孕的李侧妃,但又担心自己的主子如此下去会惹出大事.
在李嫣然由小腿打颤到浑身发抖时,终于忍不住上前提醒胡思思.
“娘娘,李侧妃给您请安来了.”胡思思心里也焦急,但需要一个台阶,身边丫鬟跟的久了,很能明白她的心思.
“瞧我这眼力.”懊恼的拍了下额头, “小婉,还不快帮本宫扶妹妹起来,都有身子的人了,这礼能免就免了吧.”
“谢姐姐.”李嫣然满头大汗的喘息道.
被宫人扶起后,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才站稳,胡思思见状极度不平的心里终于平衡了一点.
李嫣然心里恨的咬牙切齿,脸上却满是感激,好似把胡思思当救命恩人一般.
不管她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能生下来才是奇迹,自从怀孕以后她每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所有的食物衣物都要加倍小心,弄她神经兮兮,几近崩溃.
孩子没了是小事,命没了可就是大事,到这时候就是她不想生,也由不得她了,她明明有服用过避孕的药物,可不知何处出了问题,还是怀上了.
她先前就计划好了,胡思思怀上后她才能怀,那样的话至少她不会被这般尖锐的算计,也不会四面受敌,不需处处提防.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当她知道自己怀上时,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想处理掉都为时已晚.
她一直不明白为何消息会传的如此之快,她请来的明明是宫外的大夫,可还是走漏了风声.
两个女人因为一个男人而注定要做一生的宿敌,想来的确可悲可叹,但要是她们不彼此算计,和平共处,是不是又会有另一番景象.
但她们不能,因为欲望因为贪心,她们注定要争的你死我活.
龙啸风站在阴凉的阁楼上静静的欣赏着眼前的这一幕,嘴角的那丝冷笑令人不寒而栗.
姚锦素进来后正好将他脸上的表情窥了个全然,惊讶间有几分怔愣
龙啸风抬眸见她站着出神,脸色恢复了一贯的威严, “洗过了?”又走近几分,不悦的皱眉, “怎么还是一身汗味?”
姚锦素后退一小步,躬身回道: “锦素多谢殿下关怀,回府会在行沐浴.”
“今晚就宿在龙憩宫,本殿有事同你商量.”龙啸风也不生气,语气淡淡的吩咐道.
“殿下,这万万不可,宫里的规矩,内臣不得留宿宫内.”
“皇祖母与父皇母后出宫避暑去了,宫里本殿的话就是旨意.”
“可…”正想在说些别的推词,一见那双鹰眸闪动的寒光,便又咽了回去, “是.”
“锦素知道吗?你最可爱的地方就是听话,但这也是你令本殿最痛恨的地方.”龙啸风突然恶狠狠的说了这么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姚锦素只好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龙啸风这么说证明他生气了,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令人捉摸不定,总是在你以为他不会生气时生气,在你以为他会生气时反而不生气.
这时有几位大臣也被带到了这里,显然是有公事要谈,姚锦素站到了龙啸风身后.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躬身行礼的几位大臣都是当朝元老,其中就有李嫣然的父亲李丞相.
“各位大人就座.”龙啸风微微一笑,睨了眼李丞相, “丞相夫人近来可好?”
李丞相刚坐下的身子又站了起来, “谢殿下关心,内人一切安好.”
“嫣然怀有龙嗣,按宫中规矩本要到临产之际才能与夫人相见,但本殿见她近来可能是怀孕的原因,有些郁郁寡欢,不如趁此机会让夫人进宫作陪,等母后回宫,本殿怕是不能做主,丞相以为如何?”
李丞相惊愕的抬头,而后才发现自己失礼,复又低头,颤巍巍道: “谢殿吓体恤.”不禁有些老泪纵横,这宫规有时的确无情.
女子一旦入了后宫,除非重大节日,否则不得召见父母是不能与之相见的.
姚锦素突然之间明白了他的用意,如此一来,无论他留谁在宫里住下,都不会引人注意,而怀有龙嗣的李侧妃将会处在风口浪尖.
如此受宠,东宫该有多少女人要为此而夜不能寐,所有的矛头和目光都将集中在她身上.
龙啸风在女人的问题上一向干脆,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谁也无法勉强,她不在的这两年,娶了一堆女人安放在东宫.
在他身边十多年,从没发现他好女色,忽然转性这种几率太小,除了利用找不到别的理由.
姚锦素第一次见龙啸风,就觉得他不会爱上任何人,他是个既霸道又阴狠的人,报复手段隐秘而又决绝.
深宫培养出来的孩子多少会有阴暗面,而他最擅长的就是杀人不见血,他恨一个人从不表现出来,也许还会笑颜相对.
就象他恨面前这些自诩元老,仗着手中权利结党营私,从中牟利的老臣一样.从他的表情上丝毫看不出他早就想除掉他们.
龙啸风在没当上太子前,宫里宫外都曾盘算过,皇权之外有三股势利需要剪除,第一便是唐王爷唐御天,其次是镇国将军上官霖,最后是湘定侯胡震远.
当年他让龙吟风利用唐寒对付上官易,便被她看出了苗头,要不是她阻止的快,龙啸风根本不会在皇上重审上官易时保持沉默.
他本想借此事削弱唐王府的实力,却怎么也没想到男女通吃的上官易恰恰在重审的前一天晚上将姚锦素掳进了别院,欲行不轨,正好被他撞上.
上官易平日里见了姚锦素那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本就令龙啸风很反感.有一次还趁她不注意强行搂抱过她,正好被龙啸风撞见.
从那之后上官易的日子一直都不好过,偶尔就被请到顺天府喝茶,虽然每次都能出来,可也为此耗费不少时间和银两.
姚锦素故意在那晚引诱上官易,本意是要阻止龙啸风对付唐王府,却不曾想到龙啸风会那么阴狠,不仅派人割了上官易的命根还绝了上官家的子嗣.
上官霖永远也想不到这一切竟都是他那好外甥所为.
其实龙啸风原先的计划是先利用上官霖除去唐王府,之后联姻拉拢湘定侯,胡思思对他的心思宫里人人皆知,根基稳定后再除去上官霖,免去外戚之患,因为上官皇后一直屈居太后之下,有朝一日他坐上皇位而不除他,难免会养肥本就野心勃勃的镇国将军府.
如今这两股势利都被磨平,兵权回到了皇室之中,湘定侯也被拉拢成了他的势利,目前不在威胁范围内.
一切就变得简单,只要专注宫內权势纷争,不用担心会因皇子间的斗争,而便宜了外姓之人坐收渔翁之利.
龙啸风在大局上的考虑向来缜密,所有皇子中,只有他的目光看的最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