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再次响起,梅琪换档开动,然后由后照镜看见他左转,接着失去了踪影。
稍后她落寞地告诉露露:「他甚至没有挥手,也没尝试拦下我。」
露露第一次不知如何安慰她。
那之后冬季日渐严寒,哈町之家显得巨大而空旷。梅琪以刺绣打发时间,但是她经常停下手,头靠着椅背,想道:既然离开她了,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3月份,信件如雪片般飞来,要求预订夏季住宿。梅琪明白自己必须有所决定,是否保留哈町之家。如果她想出售,时机最好在旺季开始以前。
4月份她请爱莎来估价。前院竖起待售招牌的那一天,梅琪带苏珊开车去绿湾,因为她不忍看见那块招牌,并在家中等候陌生人侵入她投注那么多心血的地方。
5月份码头被推下水,第二天苏珊午睡时,梅琪决心乘机把码头漆上白漆。
她背对宅邸,跪在地上,头发上绑着红色手帕,正探到椅子底下时,听见朝她走来的脚步声。她退后转头一看,只觉得所有的感情都爆开来。
身着白色牛仔裤、蓝衬衫的席瑞克,正由码头向她走来。
看着他,她只觉得肾上腺素射向全身四处。喔,怎么可能一个人的出现就足以改变一天、一年、一生的颜色!她忘了手中的刷子,忘了自己赤着脚、一身旧衣服,忘了一切,只除了漫长等待的面孔终于出现。
「哈罗。」他说道,仿佛天堂没在她眼前突然敞开大门似的。
「哈罗。」她低语道,心跳如雷。
「我带了件东西来送你。」他递给她一个白色信封。
她过了半晌才强迫手臂移动,无言地接过信封,仰望他衬着背后的蓝天——他的眼睛也是一样的蓝。
「请你打开。」
她把刷子放下来,擦拭双手,颤抖地拆开封口,他静静站着注视她。她抽出里面的文件展读,颤抖的手扭曲了文件的一角。
事实根据、适用法条、判决请求、判决生效。
她抬起目光,眼神有些迟疑。
「这是什么?」
「我的离婚证书。」
惊愕挤出了眼泪。她垂着头,两颗硕大的泪珠滚落纸上,她羞愧地用纸遮脸。
「喔,梅琪……」他单膝落下,轻触她头顶。「梅琪,别哭,哭泣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她感觉他的手臂收紧,明白他就跪在前方。他终于来了。煎熬已然结束,她敞开双臂抱住他的颈项啜泣,心碎地承认道:「我还……以为你不……不来了。」
他用力抱住她的头。「母亲逼我承诺,离婚证书没到手之前,不得来找你。」
「我以为……我以为……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她觉得自己结结巴巴又幼稚,但是她毫无心理准备,而喜悦是如此强烈。
「你以为我不再爱你了?」
「我以为这一生……我都会……孤零零的……苏珊也无缘认……认识你,而我……我不知道没有你怎么过活。」
「喔,梅琪,」他闭上眼睛。「我来了,而且不会再离开。」
她靠着他哭泣,他的手抚摸她的头发。
最后他低语道:「我好想你。」
她也想他,但是千言万语都无法表达复杂的感受,失而复得的感觉仿佛苦涩化为甘甜,原来失落的心又返回原处。
她退后仰头凝视他的脸。「你真的离婚了吗?」
他用拇指擦干她的眼睛,静静地回答:「真的。」
她颤巍巍地一笑,他的拇指不再移动,眸中的痛苦消逝了。他徐徐低下头来,那一吻极其温柔,混合着5月的气息和泪水。他双唇分开,试探性地品尝一下,仿佛对眼前扭转乾坤式的幸运难以置信。他们舌尖相抵,他移动头部,嘴巴游移。他依然保持跪姿,双手拉近她的臀贴着他。此刻只要亲吻便已足够,跪在5月的艳阳下,两舌尖交缠,感觉离别的痛苦渐渐淡去,而今以后,人世间再无法律任何人可以挡在他们之间。
他及时仰起头,以眼神诉说情衷,然后轻轻揽住她。好半晌他们静静相拥,原本的空虚变得充实无比。
「在史特湾见到你后,我就如同置身炼狱。」他说。
「当时我好盼望你阻止我,逼我停到路边,就此带我远走天涯。」
「我只想丢下车子坐进你里,就此开往德州、加州非洲,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她颤抖地微笑。「傻瓜,开车到不了非洲。」
「我倒觉得凡事都有可能。」他的手摩挲她的背脊。「拥有你,我感觉像个超人。」
「我三番两次想打电话给你。」
「我夜复一夜开车经过你家外面,看着厨房的灯光,好想进门陪你坐在灯下共度长夜,不必亲吻**……只要……与你同在,我愿已足。」
「我曾经给你写信。」
「寄了吗?」
「没有。」
「信里说什么?」
她仰望蓝天白云,回答:「谢谢你送的玫瑰花。」
「你知道了。」
「当然,那是粉红色的玫瑰。」
「我想亲手送给你,倾诉千言万语。」
「玫瑰已经表达了你的心愿。」
他伤感地摇摇头,回忆当时。「我希望当时就在那里陪你,宣布我是她父亲,任全世界去风言风语。」
「我把玫瑰风干起来想留给苏珊,以防有一天……有一天……」
「她在哪里?」
「在屋里睡觉。」<ig src=&039;/iage/8188/3542263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