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枫魂魅影魔君情

第8节 心力已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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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的脚踩在血河中,越发的沉重,仿佛血河中有无数冤魂的手在抓向他的双腿,他的手,也渐渐变得沉重。

    他手中的剑刺进一个黑衣人的身体之后,竟似再也没有力气将那剑拨出来,双手软绵绵的搭拉着。

    他的眼神,似已迷茫。

    花姑,段邑轩,蚂蝗,幽灵还未出手。

    黑衣人的眼中,己现惧意。他们的进攻己没那么凌厉,纷纷望向站在一边的四个人。

    “这孩子,还是个人么?”就连幽灵的眼中,也显出惧意。

    蚂蝗的眼中发着光亮,道:“这个人要是死了就可惜了。”

    段邑轩叹息一声,道:“可惜,他今天非死不可。”

    花姑叹息道:“可怜的孩子,何苦再挣扎?就算你杀尽所有阴冥死士,也过不了教主那一关啊。教主是铁了心要铲除龙氏一家。”

    邑轩叹息一声:“可惜……”

    花姑手中一双短刀,刺向龙子俊,任谁都看得出来,龙子俊己经很疲惫了,他毕竟是人,不是神仙。

    花姑的短刀划向龙子俊,龙子俊身子迎向花姑,竟象是要将自己的身体迎向花姑手中的双刀。

    他的手指轻轻一点,点在花姑的左手手腕上,花姑左手的刀划落,被龙子俊接住,而花姑右手的刀己刺进龙子俊身体。

    龙子俊眼角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花姑吃了一惊,垂下头,发现方才被夺的刀,不知何时己刺进自己心口。

    花姑心中眼中露出一股悲哀,缓缓倒向龙子俊,扒在龙子俊肩头。

    花姑的刀,还在龙子俊的身体内。

    他力已竭,实在已无力再杀敌,他此时所使的,竟然是同归于尽的招数。

    花姑的刀还在他的身上,花姑还扒在他的身上,他还没倒下,一股强烈的意志力,支撑着他,只因他看到扒在窗口的母亲。

    他的母亲,竟然没有从密道中逃走。

    龙子俊的心,沉入谷底,他那本已疲惫,迷茫的双眼,闪出恐惧之意,他的心里发出一声哀嚎:“为什么你们不逃?”

    扒在他身上,还没滑落的花姑读懂了他的心思,喃喃道:“傻孩子,你在这里,他们怎么会逃?”

    龙子俊又想到了幼虎护母。

    他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能放弃!绝不能放弃!只要他的双眼一闭,他的母亲和妹妹,就再也没有人能保护了!

    顾琴儿昏了又醒,醒了又晕,此时的她,泪已哭干,看着儿子,她的心中无比痛苦。

    晨曦又现,暧阳初露。

    却温暖不了龙子俊心底的寒意。

    这一仗,也已到了尾声。

    林中的黑衣人,只余零星数人。

    一顶黑轿缓缓过来,大轿之后,跟着一队黑压压的黑衣人。黑轿中,也传出一声叹息。

    一声雄厚的声音,从轿中传来:“如果这孩子不是龙三的孩子,我真舍不得杀了。”

    三大护教和余下的黑衣人纷纷拜倒,口中喊着:“恭迎教主。”

    轿中下来一个黑衣中年,他有着一张威风凛凛的面容,婉如来自地狱的阎君,掌握着判人生死的大权!

    他的眼神复杂的望着少年,分不清是怨,是恨,是痴,还是怜。

    许久,他发出沉沉的一声叹息,似是想将心中百味陈杂的窒闷之气吐出,叹息道:“像!真像!你长得跟琴儿真的很像!”

    龙子俊瞪着他,咬着牙,不肯张口说一句话。

    段秋毫喃喃自语:“可惜,你是琴儿和那畜牲生的杂种。如果是我的孩儿,那该有多好啊。”

    他的眼神中,有无限的痛楚,无穷的遗憾。

    龙子俊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如同困兽一般的吼声,道:“不许你骂我爹娘!”

    他竟像是失去理智般,原本失去的力量,忽然爆长!

    用力将花姑推开,将刺进自己的身体内的刀拨了出来。

    血从他身上如泉水般往外涌出,他举刀刺向中年人。

    他的刀还没刺到中年人,三大护教己拦在他的面前,三把不同的兵刃向他身上招呼。

    他实在是心力己竭。

    此时别说三大护教,就是随便一个黑衣人,只怕也能将他诛杀。

    白楼内,顾琴儿晕了又醒,醒了又晕,晕了又醒。

    此刻,她的嗓音,己喊哑,她的泪水己哭干。

    她的眼神呆滞的透过窗口望向屋外。

    眼睁睁的看着段秋毫的到来,眼睁睁的看着三大护教将她引以为傲的孩子围住,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孩子用仅存的力气,杀死了其中一个护教,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孩子倒向剑锋……

    少年手中的刀划破进幽灵的咽喉的时候,幽灵死也不相信,他的夺魂棒再也没有力气挥出,他的夺魂棒,再也夺不了别人的魂,只因,他的生命,己随着咽喉处喷出的血花而流逝。

    少年望向段邑轩,嘴角边扬起一抹笑容,绝望而凄美的笑容,这笑容,竟令得晨曦失色。

    段邑轩看着这样的笑容,他那寒冰一般没有情感的心,似乎也融化了,他开始不忍心将手中的剑刺向少年的心口。

    只可惜,这一剑,他非刺出不可。

    五大护教,己死其三,就只有他和蚂蝗还活着。

    他的剑刺向少年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少年眼睛所望之处,正是自己的破绽之处,少年那一抹凄美的笑,不是为自己将死而笑,而是为了自己己经无力诛杀仇敌而笑!

    邑轩的鼻尖,滴落冷汗。

    虽是初秋,冷汗却岑岑而落!

    猛然想到,自己那微小的破绽,竟然被少年一眼看破!如果少年力气未竭,那此刻,死的,就是他自己。

    蚂蝗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额头,也在冒汗。他的眼中,有些许恐惧之意。他的剑并未刺下,他不忍心刺下这一剑。

    他的眼角,含着泪花。

    似乎,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过往。

    段邑轩的剑仍然留在少年的体内,他已不忍心拨出这一剑。

    龙子俊已躺在血河中,而段邑轩的手,依然还在颤抖,他生平杀人无数,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杀人之后出现手会抖的情况。

    这一战,他一直在观看,这一战,他直到尾声才出手,这一战,他只出了一招,可是,这一战,竟似是他生平最惨烈的一战!

    这一战,仿佛已耗尽他生平的力量!

    他虽然将少年杀死,可是,他的感觉中,死的就好像是他自己一般,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这是一种很奇妙,很不可思议的感觉。

    到很多年之后,他再回忆起今日,他依旧想不明白,是为少年捕捉到他的破绽,令他心虚,而产生这种错觉?还是少年那凄美绝伦的笑,打进了他的心坎,让他的心为之触动了某一根早已生锈的弦?

    初露的朝阳,缩到了云后,云层越来越厚,似是苍天己不忍观看着这人间的悲剧!

    苍天是否有情?

    苍天若是有情,为什么能允许世间有这许多悲剧的发生?然而,苍天若是无情,为何会为人世滴落怜悯的细雨?

    这细雨,可是苍天为人的命运而滴落的伤心泪水?

    花姑迷茫的望着躺在血泊中的龙子俊,忽然间,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没有人知道她在笑什么,因为,她刚扬起笑容,她的人,己气绝。

    只有心中了无遗憾的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才能带着这轻松的笑容。

    只是,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了无遗憾?

    天地苍茫,风也在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