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有一座破旧的矛屋,矛屋中,住着一个孤独的老太太,知道她的人,都喊她一声张老太,只是没有人知道,是她本姓张,还是她死去的丈夫姓张。
一个没有丈夫的女人,在那个时代,生活是很困难的,更何况,她一个年老体迈的老太太。
为了维持生活,她只能在这林中摘些野果,有时候,会到城镇中乞讨些饭菜粮食,或少量的铜钱。
每天,她外出的时候,都会带着一个破布袋,回来的时候,破布袋上,总会装着很多东西。或破烂,或别人丢弃的用品,或者在菜市场中捡回来的一些烂菜叶。或有些人家倒掉的馊掉的食物。她就是靠着这些馊食烂菜活命的。
今天,她照旧走向城镇,想在城镇中乞讨或拾些可以解除饥饿的食物,哪怕是一些馊食物,也要拾回家来。
途中,她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猛虎。那老虎已死,她实在太开心了,这一只猛虎,足够她吃上好久了。她作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拾到一只不知道被什么人杀死的猛虎!猛虎很重,她费了好大的劲,却无法拖动这么大一只猛虎。无奈下,她只好想法子从猛虎身上挖下一块肉,把这块肉带回家。
天色已黄昏,她往回走的途中,看到了一个个血脚印,从脚印的大小,她可以分辨出,那是一个孩子的脚印!
孤苦无依的她,心中一直渴望有个孩子相伴,这会看到这样一个孩子的血脚印,她一方面对这个还未谋面的孩子心生怜悯,一方面,又想尽快找到这孩子,看看这孩子遇到什么可怖的事情。
她顺着血脚印寻找了许久,终于,在密林深处,看到一个晕倒在地上的小女孩,这小女孩身上,有浓浓的血腥味。
张老太看着这孩子,叹口气,道:“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躺在林中?这一身的血,莫非遇到了盗匪?她可还活着?”
张老太颤抖着,走到孩子身边,用手试了试她的鼻子,张老太虚口气,喃喃道:“还好。还好。人还活着。可怜的孩子。”
张老太背着孩子,走向自己的家中,黑暗中,却没发现,她的身后,有一道人影紧紧跟随着,就像是黑夜中的鬼魅一般,悄然跟随。
张老太的家,是一个很破旧的茅草屋,若是缝下雨,只怕那屋顶还会漏雨呢。
江小浪打量着这破旧的茅草屋,在黑暗中叹口气,将一袋银子从张老太的窗口扔进张老太的屋中。
然后便悄然离去,走回东方府。
他本就受了伤,腰间又中了剑,一直强自忍着,走到东方府门口,见到东方府门口的待卫,便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夜已深。
月已高悬。
江小浪却还未归,东方宏在紫竹轩中来回踱步,他的心中开始担忧,江小浪是带伤出去的。
严家既然计划了二十年的复仇计划,严家的儿郎,甚至严家的女眷,在这二十年的时间中,必定经过了严加训练,武学造诣,必定不浅。
东方宏心里越来越担忧。
他在江小浪的屋子和自己的屋子中来回走动。
江小浪的屋子中,依然挂着梦儿的画像。
东方宏走到梦儿画像前,呆立许久。
喃喃道:“为什么我会这么焦急?他只不过是迟归而已,为什么我会如此担忧?画师画你的画像的时候,将你的容颜画得有了偏差,偏偏这偏差又那么像他,莫非,冥冥之中,是在告诉我,他是你的转世么?若他是你的转世,为什么要是男的?难道,是你故意对我的惩罚么?故意投了男胎,故意要让我偿尽心碎的感觉么?”
东方宏的眼中,竟然有泪花。这霸气无双的一代魔头,竟然也会为儿女情长而落泪?
都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魔也不能例外!
在这一刻,他好像苍老了许多。
一步步走到江小浪书桌上,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书桌上,有一张白纸铺着。
白纸下方,隐约可见墨色。
东方宏将白纸拿开,看到一张画,一张东方莫茹在松林舞剑的画像,那画像中的东方莫茹神韵动人,那画工,更是精致。
东方宏甚至可以从那画像中一笔一墨感受到江小浪对东方莫茹的情义。
他心里头竟有一股无名怒火。
将画像卷起,带回自己屋中,藏了起来。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就像是个吃醋的丈夫,发现自己的妻子心中有别人的影子一般愤怒。
这种念头很荒唐,也很可笑。可是他偏偏感觉到醋意冲天。
正在苦闷中,只见一个待卫扶着一身是血,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江小浪回到紫梅轩。
东方宏吃惊不小。他实在想不到,江小浪竟然会伤得如此之重。那腰间一剑,险些便要了他的小命。
江小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东方宏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照顾着,江小浪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东方宏,东方宏正在将手中的药用口吹凉。
就像一个慈父,在照顾自己生病的孩子。
江小浪心中一股热气上涌,吃力的张口,免强发出声音,喊道:“主人。”
东方宏看着他,含笑道:“你终于醒了。”
江小浪望着他,道:“我昏睡多久了?”
东方宏道:“快两天了。”
江小浪苦笑,道:“静公子那一剑可真不轻。”
东方宏吃惊的道:“是他伤了你?就他那点武艺?”
江小浪点头,道:“静公子武艺虽然不高,但机智过人,有勇有谋。”
东方宏叹口气,道:“他若是肯将心思用在正途,何愁不能干一翻事业?”
江小浪挣扎着坐起来,道:“会的。主人莫要担心。”
东方宏把药吹凉,勺起一口喂到江小浪口中。
江小浪道:“主人。让我自己来。”
东方宏道:“又不是第一次喂你吃药,啰嗦!快喝。”
江小浪哦了一声,张口把东方宏喂过来的药喝了,含笑望着东方宏。
东方宏道:“看什么?又不是不认识我。”
江小浪把药喝完,笑了笑,道:“就是认识才看啊。这两天主人一定没怎么休息,胡子渣都长出来了。浪子既然已经醒来,主人该去休息休息了。”
东方宏含笑道:“你能安然无恙,我就是再累也值得了。你为何当着静儿的面杀了严家的人?”
江小浪道:“因为,我想让静公子恨我。”
东方宏不解。
江小浪道:“如果静公子把仇恨转移到浪子身上,就会专心对付浪子,而淡化了对主人的怨恨。浪子愿意替主人担下所有罪恶。”
东方宏吃惊的看着他,道:“你……真傻!”
江小浪说了一会话,便觉疲惫,眼睛缓缓闭上。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东方宏看着沉睡中的江小浪,他的眼中,又现出那一份灼热的光芒。
这份灼热,几乎令东方宏陷入疯狂。他的手举在空中,似是想去摸江小浪熟睡的脸庞,可又似是怕将沉睡中的人惊醒。
许久,终于叹了口气,拿起棉被,替江小浪将被子盖好,回到自己屋中。
东方宏离开没多久,江小浪的眼睛便睁已睁开,从床上坐起。
嘴角扬起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他的眼睛望向书桌的时候,却是一片柔情,他的脸上,扬起一抹浅笑,再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是否已好,忍着疼,走到书桌,伸手轻抚书桌上的白纸,眼中更显柔情。
动手准备好笔墨。
小心翼翼的将那张白纸揭开,白纸揭开后,他的脸色惨变。身子猛的坐到椅子上。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一阵气血上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上涌,血从他的嘴中喷出,洒在桌面的白纸上。
用膝盖想,也能想得到他画的画像,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