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民生街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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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从田成业家出来,孙雅萍直接去医院守护孙子,替换田强回家吃饭。田成才抽身去了活动室。剩下田健一人,抽烟看一阵体育节目,拧小 音量,把几天来收集的,中缝有征婚广告的报纸展在茶几上,做第三次筛选。

    国庆节过后第三个星期的那个雨加雪日子,总台经理打电话通知田健:老板有事叫他,叫他立即去“凌绝顶宾馆”台球室。雨雪天无处好去,田健约了两个朋友打算喝酒,开酒瓶时接了这个电话。幸亏还没喝,要是喝下半斤八两接到电话去见老板,准定要受老板奚落。抛下朋友赶到凌绝顶宾馆,三楼台球房的服务生对他说,老板在十楼台球房。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紧张慌乱。三楼台球房是对外的,为下榻宾馆的顾客和外单位搞活动提供服务。十楼台球房专供开发公司高层管理人员休闲娱乐,不对外。

    十楼台球房平行摆放两台斯诺克球桌。徐老板正和一位客人竞技,别无它人。田健进门,反手轻轻关住包裹着皮革的双扇门,站在门侧,等候老板问话。台球桌上方垂吊的长方形灯箱,把柔和的灯光投在翠绿色台面上,散布在台面的十几个彩色目标球被灯光映得清晰怡目。徐老板围绕台子寻看适宜击打的目标球,而后伏身执杆瞄准击球,动作优雅而准确。被白色主球击中的粉红六分球很听话地进了中袋。与老板竞技的客人穿着栗色西装背心,奶油色竖条衬衫,扎着绛红暗花的领带,嵌着两粒宝钻明珠的金属领带卡闪着多棱的拆光。他戴着偏光太阳镜打台球,执杆的动作看上去有点别扭,击球也毛糙,在目标球向底袋滚去欲入不入的时刻向底袋方向歪一下身子,似乎可以给球一点力量从而进入袋中。这人身高与徐老板相等,靠左耳垂有一粒绿豆大的朱砂痣。由于眼镜的遮挡,看不清年岁大小。但从动作判断,是个台球新手,不如徐老板敏捷老道。

    专心打球的老板好象没见田健进来,继续围绕台桌寻看最佳击球角度。田健不便发问,等老板开口,猜测着什么事情。

    在那位客人笑咪咪从底袋取出击进去的七分黑球,在挂着的金属得分牌上推拉记分码子时,老板看着台上象牙白的主球说:“听人说,有几个小姐常去你的办公室要开水喝?”

    “嗯。”田健往前一步,翘起的地毯边沿绊倒,心里咒骂一声,“紧张什么?没出息。”

    “有个从瑶洲来的名叫小娇的小姐去的最多?”

    “她说这里气候干燥,得多喝开水,要不她的皮肤就不好了。”

    该徐老板击球,徐老板边寻摸最佳角度边问:“你给她,噢不,她给你说过什么没有?”

    田健一时想不起小娇给他说过什么。小娇每次来都要唧唧喳喳说下一串话,不知老板要听她的什么话?等徐老板把击进底袋的三分绿球掏出袋放回三分球位,大胆地问道:“老板,你的话我没听明白。”

    徐老板抬眼望一下田健。眼光冷硬,“你是不是给小娇说过:你想坐台就坐台这样的话?”

    田健明白了老板传他来的原因。把小娇要开水时对他说的话一五一十说给老板听。最后强调:“她说她被一位姓贾的老板包了一年,这一年中不许她出台接客。可同她一起来的姐妹们挣得钱比她多,她想坐平台挣点零花钱,声明发誓只坐平台,不出台接客。我当时随口说了一句:你想坐就坐吧,她……接客了?”

    老板答非所问:“你是俱乐部中层管理人员,说话哪能随口?我相信你是随口说的,可她却不是随耳听的。是你那句话,让小娇有了坐平台的理由,而后又背着贾老板接客。贾老板知道后大为恼火。”田健感觉那位客人伏身瞄球时从眼镜上沿看了他一眼。徐老板虽然不是训斥的口气,但语气凝重,表情严肃。田健意识到随口说的一句话给老板造成了某种麻烦,“我,我没想到小娇会利用我随口说的话,我……”

    “别解释了。这次算你无意中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今后再不准信口胡说!给你交个底,贾老板是我们俱乐部最大的股东,占有百分之二十三的股权。”

    “我记住了。”田健懊悔不已。看着老板继续打球。打了三次还不说话,小心地问道:“徐总,我可以走了吗?”

    “你走吧。”田健刚要转身走人,老板突然问道:“你能不能给我说说,为啥至今没找对象,你二十九岁了吧?”

    “以前没工作,没人要我。”

    “现在有了工作,工资挣得也不少。该考虑个人的婚姻大事了。”见田健是继续聆听下文的恭敬姿态,笑一下说:“我这也是随口说的,你走吧。”

    田健从俱乐部出来,百思不得其解。老板为啥要提起他的婚姻大事?难道与小娇背着贾老板出台有关连?还是担心他二十九岁不谈婚娶会与小姐们有染?不论是否这个原因,老实突兀的问询是一种暗示。是不能掉以轻心的。为了让老板明白他是百分之一百地尊重老板,决定把一直扔在脑后的婚姻问题放回心上,尽快用行动给老板一个满意的答复。

    田成凤、田英、李怡蓉等田家门里热心女人曾经都想给他介绍对象,被他一一谢绝了。他认为一个不缺胳膊不缺腿的健康男人靠第三者牵线搭桥拉皮条,只能说他无能。可他从小不把异性往心里眼里放。没有目标瞎碰,不可行。于是想到了征婚广告。先从征婚广告中筛选一位大体上可以的目标,再去接触,就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他找了近期的“天地日报”、“日月报”、“为民早报”。这些报纸的中缝都刊登了一长溜征婚广告。他粗略浏览一下,把三十岁上下有过短暂婚史有小孩的人排除在外,是他的第一次筛选。在剩下的三十岁以下,虽有短暂婚史却没有小孩的女人中做第二次筛选。想来想去想了一个认为最可靠的办法。他自信在偶然的机遇中才会找到运气。比如他在极端无聊的时候抓住了一个抢娃,因此被素昧平生的顾老太看重进而得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他要用这种偶然性来筛选对象。他把报纸铺在桌上,点了一支烟,悠悠地吸着,想着与婚姻毫无关系的一些琐碎往事。当烟灰两公分长的时候,他用左手食指点看被他留下来做二次筛选的十几条征婚广告,如果指头指点某条征婚广告烟灰同时掉下来,就算选中了一个,尔后把烟灰掉下来的瞬间点到的那条征婚广告用笔圈起来,再做第三次筛选。

    此刻,田健把掉烟灰方式选中的六条征婚广告铺排在茶几上,把它们编号为abcdef。一边吸烟喝茶,一边仔细研读征婚广告内容。

    a:某女,26岁,1.60米,大专,内地籍,电信部门工作。清秀温柔,善解人意,秀外慧中的她欲觅一位有素质、重感情,学历相当,品貌端正的热血青年携手共进婚姻殿堂(军人优先,地区不限)

    b:某女,28岁,1.68米,大专,内地籍,短婚未育。省级单位就职,收入稳定,清秀苗条气质佳,温婉善良质朴勤奋。诚觅收入稳定,开朗稳健,有情有义的成熟男士为伴。

    c:女,未婚,28岁,1.67米。经商 ,健康阳光,独立自主,性格开朗,容貌美丽。寻觅38岁以下未婚或短婚未育、正派善良男友(军人优先)。

    d:女,未婚,26岁。大专,1.65米,合资企业白领,清纯亮丽,秀外慧中,品位高雅。觅大专以上学历,职业稳定,开朗大方,好学上进的男士同结连理。

    e:女,27岁未婚,大专,1.65米。自经营实体。容貌端庄秀丽,善良温婉,开朗率真。觅大专以上学历。省级事业单位或部队工作,诚实有责任心的男士。

    f:某女,未婚,28岁,中专,162米。省级商业部门工作,朴实善良,善解人意,含蓄优雅。诚觅:职业良好,有修养,学识佳的男士为伴(短暂婚史未育或离异无孩者也可)。

    田健反复咂摸六条广告内容,心里想,一个一个把个家夸得比花儿还俊,比娘娘还高贵可就是没人追求,靠打征婚广告煽动男人求亲,实在有点可悲可笑。这样的想法加固了田健只想用偶然性选择配偶的念头。他一点也不激动,好象不是寻找意中人而是在六种纸烟中确定要那一盒。纸烟的价格一样,想来味道也没多大差异,就看那盒烟的包装让人高兴。太艳美花俏就有造假作秀的嫌疑。便打定主意,在这六个候选对象中,阅读起来让他感到快活,心里有点冲动的那个作为重点。反复三次,每次看到c、f,他就想看得慢一点,仔细一点,于是就把c、f作为重点,用硬币占卜,选择其中应该与他成为伴侣的那一个。预定:转动硬币,落平后如果是金额正面,就排除。他从a开始,用右手食指拇指把一元硬币拧转起来,落平的结果是:a是金额正面,b是菊花反面,c是菊花反面,d是金额正面,e是金额正面,f是菊花反面,排除了a、d、e。

    田健从低柜取出酒瓶酒杯,重新坐下,斟了三杯酒,喝一口酒,转一次硬币作第二次占卜。定好这次排除菊花反面。结果b是菊花反面,c、f是金额正面,排除了b。

    田健喝了三杯酒,决定为c、f各转两次硬币,两次落平都是菊花,中标。结果是c、f都是一正一反。他觉得奇怪,只好再来一次,决定为c、f各转五次硬币,如其中一个有三次菊花反面,算它最后中标。看着转动的硬币摇摆着落平。田健竟然紧张起来。结果是bsp;二次金额正面,f三次菊花反面。f中标。田健用烟头把a、b、c、d、e的征婚广告各烫一下。留下f仔细看了两遍,记住了内容和征婚介绍所的地址,决定第二天下班去婚介所与f见面。

    翌日,田健穿了平时穿的仿真皮黑色休闲加克。牛仔休闲裤。按广告注明的地址来到城南区杨柳街呜翠苑小区寻找“喜鹊”婚姻介绍所。找了两条小巷,看不见婚介所的标牌。问一老者,答道:“记得有人说过。好象在小区医院隔壁小巷里,你找到小区医院就等到于找到了。”

    田健穿过两条小巷来到医院门口,左右张望判断医院隔壁那条巷道里有“喜鹊”婚介所。有人在身后问,“你在这里干什么?”回头,竟是田野。穿着鼓囊囊的栗色面包服,手里拿着两罐酸奶。

    “我来这街上找个熟人。”田健不想把真实目的告诉这个堂弟。耍扑克牌一样把女人抓在手又及时甩出去的田野要是知道他去婚介所找对象,会嘲笑他无能,“你在这里干啥?”

    “小欢来这医院做人流。她说紧张得不成,想喝酸奶,我出来给她买酸奶。”

    “你这是祸害人家,既然把人家的肚子弄大了,就该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那怎么成?未婚生育,不好听嘛!我这是为她着想。”

    “是她同意的,还是你强迫人家的?”

    “你是说……”见田健皱起眉头,意识到理解偏了,“起头她不同意做掉,想用孩子要挟我。我说你要不做掉,我宁肯不当这个记者,也不许你用这种方式给我施加压力。她就同意了。”

    “你应该把她叫到妇科医院去,没见电视广告上老说妇科医院上了一台什么新设备,实现可视性无痛人流,去那儿,她就少受罪。”

    “我在妇科医院采访过,都认识我。这里有一个铁哥,可以照应着,还能开出发票拿去单位报销。”给田健一个再见的手势,匆匆走进医院大门。

    从医院门口往北一百米,看见一栋六层楼的山墙头挂着长条形彩喷招牌:喜鹊婚姻介绍所。已经退了色,灰沓沓的。靠这面山墙是个水泥门柱的普通院门,门柱上钉着一个方牌,刻写的内容是:朝海州政府驻西宁市办事处。田健欲要进门,却见离门口七八米的人行道上围着十几人唧唧喳喳说着什么。不由地走过去看个究竟。原来有人设了赌局,吸引过往行人参赌。这样的场面田健不是头次见到,每次都冷眼旁观,目的是想看看那些贪便宜的人如何上当吃亏,只当不花钱又看魔术又看戏。今天,设赌局的是个尖嘴猴腮吊眉细眼的青年人。他靠楼房散水墙蹲着,脚前铺一块一尺见方的牛皮纸,纸上放着两只酒盅。手里另有两只同样形状的酒盅,正给围观者演说自己设局的赌博游戏规则。将几粒黑色青稞放在其中一只盅里,而后用手上酒盅扣住纸上的两个酒盅,再把两只酒盅倒换位置,倒换二至三次,谁要在倒换后猜出那只盅里有青稞,庄家付钱十元,猜不中给庄家十元。围观的几个年轻人互相怂恿鼓动,不就十元吗,玩玩。其中一人就说,玩就玩一把。蹲下身子,眼盯住庄家把五粒青稞放进酒盅,又用手里酒杯扣住纸上的两只酒盅,两手握捏住合口的两对酒盅快速倒换几下位置,捂着酒盅:“猜,青稞在哪盅里。”青年指右边一对:“在这盅里。”庄家取了上面的扣盅,果然青稞在里边。庄家掏出十元付给青年。青年得意地抬头对其他围观者说,这么简单的游戏,十岁娃娃也猜得出来。转而向庄家,我再猜,可我得押五十,猜不中给你五十,猜中给我五十,成不成?庄家为难了一阵,问:“说话算数?”“当然算数,这么多人给我作证。”青年掏出五十扔在脚前。庄前如前动作,又被青年猜中。青年咋咋呼呼收了庄家的五十元,又要继续玩,被另一个穿军大衣的青年挤开。穿军大衣的青年押了一百元,结果又猜中了。站在一边观看的一个中年人兴奋起来。跃跃欲试的样子。身穿咖啡色皮夹克的青年就说:今天该庄家折财了,可惜我没带钱,你想玩就玩一把,保赢。中年人拨开想继续发财的穿大衣青年,蹲下身子。田健想给这个农村打扮的中年人提醒一句,转念忍住了。世上总有人以为天上真会掉馅饼。让这种见便宜就上的人吃一次亏,没啥不好。就听中年人说:我只押十元。庄家如法动作。中年人眼光紧紧盯住放进青稞的酒盅,随庄家的快速倒换滑动着眼仁,等庄家停手,快速指着左边酒盅,“青稞在这盅里。”庄家取盅,果然!中年人兴奋得手舞足蹈,接了庄家的十元钱,说:“我再猜一次,这次押二拾元。”围看的咖啡皮夹克青年说:“你手气这么好!应该多押嘛!”中年人犹豫了一下,掏出一百元。田健从后边踢了中年人一脚。中年人没反应,把一百扔在纸上。结果中了圈套,一百元被庄家收走。中年人急躁,又拿出一百要扳回来,田健撕住他的肩膀拉他起来说:“你婆娘叫你进城上医院买药,你把钱儿输掉,拿啥买药哩。”几把推得中年人几个趔趄。中年人输掉一百已经上火,见凭空出来一人干预他的游戏,甩开田健的胳膊要质问,却见田健给自己使劲挤眼睛,而且再次推他,“快去给婆娘买药吧!”意识到其中必有蹊跷,怔了一下,转身走开了。田健感觉三个托儿已经围站在他身后,准备打斗的同时扫视周围,寻找有利退路。可巧马路对面五十米开外有个警察走了过来,就高声喊道:“雷警官,我在这儿!”

    身后一阵杂踏的跑步声由近而远。田健回头见跑开去的四人拐进巷口不见了。再回过头来,那警察已来到眼前,恶狠狠地质问道:“你叫我什么?你再叫我一声听听。”

    田健笑了,“对不起,认错人了,我有个朋友在民生街派出所,我把你认成他了。”

    警察不无恼火地说:“你说的是展望吧?我象展望吗?”低头扬手地打量自己,“我哪儿象展望?个头还是长相?”再抬头时,眼里闪着不友好的神情。

    “我不是说认错了吗?”田健想再说一声对不起,却由于对方不友善的态度而忍住没说,转身走开了。身后是警察鄙夷的语气,“哪有这么拍马屁的?莫名其妙!”

    田健走进办事处大门。院里横七竖八停着十几辆被泥水溅污了轮胎、叶子板的面包车、大卡车、小轿车以及一辆卸下后轿待修的双排货车。三楼狭窄的楼道也被住户的水缸、火炉、盛煤块的木箱竹筐、旧铁皮水桶之类的杂物占据了一定的空间,只留一条单人出入的通道。在楼道最西头,找见了门扇上贴着“喜鹊婚姻介绍所”字样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坐在电脑桌前玩耍电脑里的“空心接龙”扑克牌游戏。有人推门进来,推开鼠标起身打量来客,让坐。田健说明来意,把带来的报纸展在桌上,把自己占卜选定的f广告条文指给女子看。

    “你想见她?”女子扫一眼报纸中缝的征婚广告后抬头问道。

    田健心里说:“废话!不见她我来这做什么?”问:“婚介所就你一人?”

    “一人怎么能成?还有两个所长,都出去办事了。你是看照片还是要见真人?”

    “有照片吗?”田健扫视房间陈设,除去放着一台电脑的小桌和几把椅子,靠墙摆着一个咖啡色油漆已经剥落的旧式双层木立柜,下层右边柜门的合页松动了,门扇关不紧往外斜着。套间门在另一面墙中央,门关着,似乎是婚介所存放征婚人资料或给应征人提供谈话的场所。

    女子坐在桌前敲几下键盘,右手握鼠标点击几次,翻找出存储的一张照片。“这就是她,你来看看。”屏幕上显示一个正面女人头象,鸭蛋型脸庞,头发往后梳着,两耳清显地 奓着。五官没有抓人的特色,却不让人反感。“能见到她本人吗?”

    “一般情况下,你只能先看她照片,再让她看你的照片。如果双方都有好感想见本人,我们再联系让双方见面。你觉得她怎样?能不能让你满意?”

    “还行吧。”

    “你带照片了吗?”

    “我没想到这一层,征婚广告上也没这样提示,以为来了就可以见面。”

    女子不无揶揄地笑一下,意思好象是田健连这点常识都不懂。“你要觉得可以,就把你的照片资料留下来,我通知她来看照片,看你的简历资料。她看了觉得可以,我才能给你提供她的联系地址和电话号码。”

    “这么麻烦?还得去照照片!”田健有点不耐烦了。

    “我这里可以照相,然后输入电脑。”说着打开办公室立柜暗锁,取出一架相机,“这是数码相机。”

    田健正襟危坐让女子拍照。女子拍了,让田健在相机显示屏观看拍照效果,“怎么样?如果你觉得不好,再拍几张,选一张最好的输入电脑。”

    “就这张吧。”田健不想让女子摆布。照片只能给对方一个大致的印象。不当头对面接触,一切都是假的,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费神。女子把相机放在桌上,从抽屉取出一张表格:“把这表格填上。”

    田健粗略看看表格内容,向女子要了一支圆珠笔,一项一项按要求填好。在职业栏里,填保安二字时脑子动了一下,改写为经济民警。

    “经济民警?”女子看了表格后说:“经济民警是干什么的?没听说有这种民警。”

    “连这点都不懂,怎么给人牵线搭桥?得好好学习天天提高。”田健嘲讽了几句。“可以走了吗?”他对这种方式的寻求伴侣已经产生了厌恶。

    “交费就可以走了。”

    “什么费?”

    “拍照片收费五元,中介费一百五十元。总共一百五十五元。”

    “八字还没一撇,就收这么多钱?”田健以为婚介所是社会义务性质的机构。

    “该学习该提高的是你,还经济民警呢,不收费我们吃啥?”

    走到这一步,退却只会掉价。田健扔下一百六十元。“别找了,多的五元你吃一碗干拌。”

    “等女方看了照片要求与你见面,我打电话通知你。”女子送田健出门时说。

    一眨眼就是田成业夫妇上路的日子。前来送行的田成功、田成凤、田成才、宁守仁、田英、田明、田健、伊承宗在田成业家一同吃了午饭,把要带的东西重新检查一遍,认为没有遗忘什么,把给田寿准备的一套驼绒衣裤取出来对田寿说:“阿大,你把这套新衣裳换上,换好就走。”

    “去哪儿?”田寿望着湘色隐格面料的中式驼绒活挂里的棉衣裤,疑惑地问田成业。

    “看你这爷儿当的!我们不是去近海给伟伟办喜事嘛!”

    “你们去给伟伟办喜事,要我换上新衣裳做啥哩。”

    “我们要你跟我们一起去近海。”

    田寿好象事先有准备,没一点点激动意外的表示,冷静地说:“胡做哩!我七老八十地跟你们去近海?你们胡做哩!”

    伊承宗说:“外爷,二阿舅二舅母是借着这个顺便把你领出去见个世面,让你潇洒走一回。”引得田健、宁守仁、田英同声笑起来。

    “见世面?见什么世面?”

    “把你领到首都的故宫看看皇上爷儿坐过的金銮殿,娘娘们坐过的寝宫,还叫你看大海哩。”田健俯在爷儿耳边说。

    “皇上的金銮殿,娘娘的寝宫,海里的轮船军舰我都在电视上见过,用得着摇鞍动马到几千里外看去?”田寿显出被蒙哄

    了的忿满情绪,“你们这是把我当耍娃娃哩!眼看着家里钱儿紧得不成,给伟伟办喜事这儿抠一点那儿挪一点的,却叫我出门白浪着花大钱儿,这是谁的主意?”

    “阿大。”田成功上前说:“是我的主意。你苦了一辈子,把我们拉扯成人,如今孙娃子一大堆了。要不是伟伟在那边结婚,也没这个便利机会。没给你提前说,是想看看你的身体状况,临近走的日子好着还是不受活着。这一向看你精精神神的,跟老二去一趟近海……”

    “不去!我哪儿也不去!我不能由你们的心机儿。”

    田成凤拉开父亲身边抽烟的田健,坐在父亲身边软言相劝:“阿大,这是我们儿女们的一点孝心,你就出去浪几天吧。你一个老人家,能花掉多少钱儿?再说了,哪怕花掉几千半万,儿孙们也是该着的。你别怕把你劳累下。这边有承宗的车把你送到车站,车上卧铺,到那边……”

    田寿打断女儿的话,“儿女们的心我知道,可你们知不知道我的心?先别说钱儿,我能去不能去你们也该知道。别的不说。只说我一晚上要起七八次夜,在家里有厕所,我也惯了,到那边人家住的啥样的房子我们不知道,要是房里没厕所,我住亲戚家不是给人家添乱吗?再说,那边的天气热,那边的人天天要洗澡,我不能冲澡你们也是知道的,一听见水哗哗淌我就发晕发昏。我七老八十的人,是熟透了的软儿,看着好好的,有点风吹草动就要掉下去哩!你们那边是给伟伟办喜事,还是要操心我这个累赘?啥话也别再说了,快去把我的票退掉。”象是怕被儿女们强行拉去,索性倒歪在沙发一角。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爷爷说的不无道理,就夜里上厕所一件事,他们事先就没考虑到。看挂钟,快到进站时间了,再不动身,就会误了火车。田成业低声下气央求道:“阿大,听我一句……”

    “不听!半句也不听!你们要是心疼老子,快走你们的路!去了给我打个电话来,叫伟伟、佳佳电话里给我说几句话就够了。”

    见这状况,知道再劝也不管用,时间也不允许。田成功催促田成业夫妇赶快动身,挤出点时间把一张票退掉。却听伊承宗说:“退票干什么?买一张卧铺票容易吗?外爷不去,大阿舅你去就是了。”

    一句话提醒了众人,宁守仁、田英兴奋地说:“对!爷儿不去阿大去!反正阿大也闲着,浪一趟去。”

    事到如今,田成功后悔这事办得不妥。为表示弥补,觉得去一下也无大碍,只好应诺同去。孟慧慌忙为田成功找出一套合身的外衣。给田成凤、田英等人叮嘱一番,提了东西下楼。

    一小时后,从西宁市发往翠岛的234次列车鸣笛出站。田成功、田成业、孟慧与站台上的田成凤、田英、田明、田健、宁守仁、伊承宗挥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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