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民生街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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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西宁古城农历壬午年五月十八日城隍诞辰经市、区两级文化、民政等职能部门的倡导,以“文化庙会”的形式昭告于众。邀请省、市、区三级文化精英、名流与会,以此增色。众多既有文化情结又有经济头脑的人纷纷响应。民生街“三印一砚”斋主刘方便是其中之一。

    这日,草草吃了早饭,刘方用提兜盛了惯用的书写工具,多带了一块毡垫,锁了店直奔城隍殿所在地土楼山,走出天堂巷,经过西门十字,便见三五成群的人流向北踏踏而动,一个个捧着香蜡提着供品。

    西宁市早年的城隍庙在城内脏腑地带,座北朝南,山门、仪门、戏楼、香厅、大殿、后寝宫以及山门外的照壁建在一条中轴线上。香厅大殿左右是东西廊房。五八年破除迷信到文化大革命后期的二十年中,城隍庙主建筑几遭拆毁。剩下大殿后寝宫被西宁市群众艺术馆和少年宫居为馆址,改造成办公活动场地,面目全非。改革开放社会焕发活力,众信士呼吁恢复城隍庙祭祀活动,又不便与旧地占用单位争用地盘子,集资摹捐在土楼山天地大道院一侧选定福址重建城隍大殿,重塑城隍供奉祭祀。城隍大殿的香火因了傍依天地大道院而重显昔年胜况,天地大道院也因了城隍殿的并存而蔚为壮观。

    刘方随着越来越稠密的人流缓步北行。过了湟水河桥,道路狭窄起来,来往车辆阻塞,急迫地按响喇叭。身前脑后,全是杂踏而动的香客。头苫黑丝帕,一步三摇的半解放脚的老妪,一脸虔恭双手捧着黑香黄表红蜡烛;头发花白仪态稳健的退休干部提着面桃馒头水果祭祀,走一步退半步地礼让横冲直撞的年轻后生;面色红糙衣着花艳的农村少妇走着说着笑着,不时停步扭脖寻找走失的伙伴;穿着低腰包臀时装裤和细跟鞋的年轻女郎手里甩着细带背包,口嚼香糖芳腮蠕动……不时有人挤出人流到路边小摊选购香烛供品。那早行上山已经给城隍爷烧了香表献了供品添了功德钱的人们,顺下脚路摩肩接踵逆人流而来,心满意足的神态中隐显隐疲倦的困惑。

    刘方在人流相对宽松的路段,穿过人流缝隙走到路边,想从鳞次栉比的小卖摊后边通过这狭窄的街巷,以便准时到达组织单位确定的集合地点。通知说,基于这两年城隍诞辰香客云集人流稠密的经验,要求与会者特别是书画家们最好赶在人流高氵朝前到达天地大道院集合,便于组织者依据与会人数安排书写场地。刘方发现小卖摊后边也被来往行人塞阻无法畅行,只行耐着性子随人流一步一挪地前进。他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前来给城隍爷烧香磕头,几近全城民众倾巢而动。这情景即叫他莫名地感奋又让他莫名地困惑。

    刘方看见右边两个摊位间出现了人流空隙,打算绕到小摊后边去,却与小摊子前闪身而过的一人撞个正着,退后一步说声对不起,却听对方叫他刘老师。定睛一看,是民生街上修锁匠老谭,一改往冬夏难辨的臃肿旧装,新新鲜鲜穿着一套豆纱色化纤面料的休闲衣裤,脸上红朴朴容光焕发。刘方记忆中,少见老谭如此精神。便与老谭并肩,随他拖着那条硬腿一正一歪地同行。“看你今日气色,准定遇了什么喜事,是去山下茶园刮碗子吧?”据他知道,近几年城隍诞辰来供奉的香客游人,大多要趁着这个机会在山下茶园消闲。老谭是民生街上最闲的生意人,八成儿是借着庙会热闹放松一天。

    “我有闲空却没那份闲心。”老谭说,“我去城隆殿给隍老爷烧几柱高香,许个愿心,保佑我儿子早日找一份工作。”

    “儿子?工作?”刘方听得糊涂,“你儿子没工作?”根据老谭的年岁推断,他儿子少说也有三十好几,怎么还在找工作?

    “我儿子出来了,前天刚到家里。”老谭说这话时眉开眼笑。

    “出来了?从哪儿出来了?”

    老谭停下步子,庄严地盯住刘方眼睛,“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明知故问?”

    “?”刘方被问得云里雾里。

    老谭见刘方一脸木枘,说:“我儿子刑满释放从监狱出来了。”眼望着脚下翻浆的路面边走边说,“儿子与人打群架失手出了人命,被判了十五年。这些年我托人说情减两次刑期,儿子又改造得好,提前两年释放了。”

    两人随着拥护人群接近土楼山下官渠桥头,听见桥头上有人尖声锐气地喊叫“买报买报!当天的,看报要看,最新消息!十七万买一台洗衣机,消协为民讨公道!快买快看,登出惊天消息……”刘方听得声音耳熟,顺声寻望过去,靠着桥栏甩着报纸叫卖的竟是尤中生。纳闷着走过去, 想问问尤中生为何不去上学却卖起报来。尤中生似乎发现了他,车转身混进人流过桥而去,丢下一串串喊叫:“买报买报,城西区警方破获2。23虫草抢劫杀人案,凶犯翟达贵束手就擒。快来买快来看,二八佳人丰胸美容,半夜吓熬初恋朋友,快来买快来看……”刘方紧追数步叫道:“卖报的,给我卖一份。尤中生止步转身,刘方已走到身边,“你怎么没去上学卖起报纸来?”端详尤中生气色穿着,比以前光鲜整齐,俨然一个懂了世事的大男孩。尤中生说:“我阿大要我退学跟他去外地学做生意,我不去,他就要我自己养活自己。”

    刘方趁人流稀疏把尤中生拉到边上。他估计上次尤中生出走回来后,尤世维对他失去信心,要带在身边管束,但不知尤中生如何不跟随父亲去外地。

    “我才不去!阿大又找了一个婆娘,在平顺州安了家。我知道他骗我去平顺州给他的婆娘当佣人,就没去。”把手里一卷报纸举过头顶又叫喊起来,“买报来买报来!当天的,惊天消息,十七万买一台洗衣机,受谝者把彩票经营者告上法庭……”

    刘方没时间与尤中生细叙,与跟上来的老谭在桥头分手,向大道院山门走去。寺内的香烟杂着蜡烛油气味扑鼻而来。渠岸排立的高大杨树后边,显出天地大道院殿宇廊亭的飞檐斗拱青瓦兽脊。传来诵经的鼓锣声响。缓坡两侧,拥排着乞讨的男女老少。缺胳膊少腿的,塌鼻梁瞎眼睛缺下巴没耳朵的。中间夹杂着算卦的、看相的,蹲坐在独石断砖上,脚前铺着黑污的红布,上面画着不圆的太极图,摆着缺角的纸牌,裂缝的木碗,掉瓷的茶缸。有穿着道袍净袜戴着紫阳冠的男女信士站立乞丐的身后腿侧,有的腋下夹着玄黄布包裹的经册,有的捧着画上白布的符咒……

    刘方走进大道院山门,看见财神殿阶下左侧游廊内,十几张课桌一字排开,桌后散放着七八只板凳。一个胸前挂着工作人员标牌的年轻人迎上来,刘方拿出通知让他看,年轻人便堆上笑脸让坐,去坪台右侧小房间取来两个暖瓶,两撂一次性纸杯,给刘方倒了一杯寡淡的熬茶,说:“老师你先喝茶,等别的老师来了,再确定你们的位置吧!”

    刘方担心迟到,这会才明白,没人象他这样热心对待这类活动。把带来的文具包放在桌上,猜测书画圈里,来这里献艺的还会有谁?年轻人看出了他的心思,说:“我是区文管所的,我们所长和其它几位同志都在等你们,刚才城隍殿那边香客拥挤差点发生踩踏伤亡事故,临时被叫过去维持秩序,叫我在这儿等你们。”

    刘方哦了一声,朝东望过去,城隆殿前台左侧过道和台阶上下黑压压挤满了香客,等待台阶顶端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一拨一拨放行。嗓子嘶哑的工作人员不停地喊道:“别急别急,殿前没地方了,等上去的一拨点香烧表献了东西,再放一拨上去。”把香表供品举在头顶的人群便闹哄哄地要求工作人员快把滞留殿前的香客赶走,给他们放行……一股股青蓝的香烟掠过攒动的人头向财神殿这边飘过来,混着柏枝的清香和蜡油的气味。

    刘方看得走神,肩上被重重拍了一掌,回头,竟是井永清,笑咪咪地说:“见你眼睛直巴巴地往前望着,顺你看的方向望过去,原来瞅人伙里那两个披长发的女人。”

    刘方佯装生气,“这是什么地方,由你满嘴儿胡说!不怕嘴肿了?再说,我又不是楚良,眼睛没那么贱!”盯住井永清,“你怎么来了?”

    “你们能来我为啥不能来?文化庙会,你们来现场书画献艺是晃子,实际是想趁着人多推销你们的作品,我为啥不能收些装裱的活儿挣几大?”

    刘方笑了,“都说你们裱字画的是我们书面家的跟屁虫,我们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今日算是验证了。”

    两人说笑了几句,看见楚良背着画夹,走着嘟囔着,“人真他妈的贱!有俩钱儿就烧得不成!连上香磕头也争死抢活的。”见刘方、井永清坐着,“怎么就你们两个人?不是要我们十点前准时赶到这儿,别的人呢?也去上香磕头了?”

    一时,在市少年宫教书法的史孝廉,教绘画的袁满;在老年大学教国画的苏来勋,教书法的傅布聪先后到来。接着,野鹤气宇轩昂地来了,尾随三个年轻弟子,旁若无人向身前脑侧的殿宇廊亭扫几眼,一脸的深沉。刘方知道野鹤的脾气,不去扰他的情趣。就听坐在身边的史孝廉对袁满说:“这是谁组织的活动?那边上香磕头的人山人海能把人挤扁,这边冷冷清清只有一个毛头小子招呼我们,早知这样,我就不来了。”

    袁满说:“这种应景的活动,你还想怎么样?等一阵刷几张就交差了,完事我俩去茶园刮碗子。”

    又等了一阵,再不见谁来。文管所的小伙子去小房抱来一卷宣纸,对在座书画家们说:“我们所长说了,每人五张,是要你们现场书画献艺的。要是有现场买你们墨宝的群众,我们另备了宣纸,按市场价买给他们,你们书画的价码由你们个人定。”每个人桌上数放五张宣纸,把剩余的卷起来抱回小房。

    书画家们把带来的垫毡铺在桌上,摆放好墨汁砚台水洗笔架颜料盒,又取出各种石料的印章,印油盒放在书桌一角,裁纸、提笔、吃墨书画起来。上完香添了功德钱的群众三三两两走过来,有的进财神殿继续敬神求福,有的绕过平台去大道院观看道士们诵经祈福的道场,少数来桌边观看书画家们手艺。看一阵,转身走开了。两个穿戴整齐的中年人,站住看楚良画写意牡丹,又看刘方写唐诗宋词,一个拉一个说:“走!这有啥看头?”一个说,“庙会上现场书画的作品,可以索要。等他们书画完了,我俩要两张好的,装裱挂在家里,也是兴头。”走过去站在野鹤弟子占据的桌前观看,野鹤不屑一顾地看一眼,对将要书写的一个弟子说:“急啥!把情绪酝酿饱满了再写。”

    一时,临时叫去城隍殿维持秩序的几位干部回来了,围站在野鹤坐阵的桌前,看野鹤的弟子们写字。写出一张,不等按上印章,就争争抢抢地要把字幅拿去。两旁书画的袁满、傅布聪、楚良、史孝廉没情没绪地往纸上涂抹着。史孝廉写了一条行书“沁园春”,一条赤壁怀古;傅布聪写了一条行楷的王维七律诗,一条隶书宋词。楚良摇三慢五画了一张写意牡丹,一个花卉斗方,便嚷叫环境太吵,找不到感觉,收笔不画了。刘方多次参加这样的公益活动,把纸裁成小条,只写五言绝句,落款按印,任喜爱的群众拿走。围站在野鹤桌边的一位白胖中年人对野鹤说:“野鹤老师,我是区上主管文化的,久闻大名,今日有幸见你,给我赠一张你的墨宝吧。”取出一包好烟抽一支敬给野鹤。

    野鹤甩手挡开,“我不会吸烟,你是这次活动的组织者?”

    “算是吧,区文管所属文化局下属单位,文所长说,今天你要光临现场给群众献艺,我就来了。”

    “来了就好,叫我弟子给你写一条,你说,要什么内容?”

    “野鹤老师,我只心仪你的墨宝,烦劳你动用如椽大笔赐我一张。”

    野鹤说:“这三个全是我的得意弟子,作品参加过国家级展览,叫他们写,等于是我写的,不是说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胜于蓝吗?别看他们年轻,字却写得老道!”

    “我只想要你……”

    话被野鹤冷硬的语气截断了:“你这人怎么是这样的?我让弟子给你写一张,是看你是这次活动的组织者,是个头儿。别以为叫我们来参加活动就给了我们什么便利,以为我们就欠了你们的。如今是市场经济,我们的劳动是有价值的,真想要我的字,我就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我的字一条一千元。肯花这钱,我就给你写。”

    围观人群发出唏嘘声。

    白胖中年人受了野鹤的抢白奚落,讪笑着想走开,又下不了台,挪到史孝廉、傅布聪桌前,两人为免他难堪,慌忙提笔吃墨写了两条送给他。他又挪到刘方桌前,佯装大度坦荡地说:“刘老师,你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本想从那头要过来,没料到……烦劳你赐写一张送给我做永久留念吧?”

    刘方嗯嗯地应着,却不想给他写。心里说:你眼睛只往亮处看,只见野鹤不见别人,被野鹤冷落了,才想起别人,你这不是真喜欢我的字儿,而是要我挽回你的面子。转念,又觉得人家毕竟是这次活动的组织者之一,现场给人家过不去,显得这些书画家没水平没涵养。野鹤被钱儿惯坏了,做得出这等事来,可他哪能跟着野鹤做这被人耻笑的事?便装出十分乐意的样子,展纸蘸墨,为这位可怜的局长写了一幅“正气歌”。

    追随白伴中年人的几位干部要做点姿态出来,又见刘方好说话,有求必应,全围在刘方桌边索要他的“墨宝”。刘方这才明白这种无偿的劳动要不靠自己克制,别人是不会怜惜他的精力的。想拒绝,又觉得先给局长写了,紧接着拒绝别人的要求,会被他们认为是个攀高枝巴结权贵的人,便欣然命笔,为这些人各写了两条。正好纸完了,有了推托的理由,“只发了五张纸,全写完了,改日得机会再写吧。”

    不料站在一旁的白胖中年人说:“刘老师,你只管写,纸有的是,你用多少我提供多少”向西喊了一声:“小栾,把发剩的纸全拿出来交给刘老师,今后有这种活动,刘老师用的纸随他自己拿!”声音响响的,分明是让野鹤他们听的。

    画了一张鸭子戏水的楚良点支烟,对喝茶的刘方说:“老刘,你这样写累不累?”

    刘方听出楚良话中之话,说:“累也得写,人家组织了活动,我们不参加便罢;参加,总得照顾一下组织者的情绪。”

    楚良笑一下,“你太仁义了,可我还是赞同野鹤的做法。凭啥要我们白写白画?我们的才情精力就这么不值钱?如今人们眼贱!好东西标价低了,就认为是残次品处理货;破烂东西弄个好包装标上高价,都抢着卖。面对这样的消费者,还是野鹤的做法对,就这价码,爱买不买!”说着收拾自己的文具,“差事应了,这样等下去叫人家以为等后四碗呢,走人吧。”拿起文具包率先走了。

    野鹤同三个弟子也收拾东西不辞而别。

    趁着空闲,刘方从单桌抽屉取出买来的,头版头条就是尤中生卖报叫嚷的那篇报道。标题是“十七万买一台洗衣机,‘福彩’掀起轩然大波。下面是副标题:市消协为民作主,向承办方讨要说法。正文是:本报讯(记者田野) 福利彩票掀起轩然大波,全市民众舆论哗然,是政府欺骗还是市民投机?民生街个体摊贩韩乙布拉在福利彩票发行最后一天,十七万包买全部剩余彩票,确信特等奖非他莫属。结果只刮出一个二等奖两个三等奖三十四个纪念奖,十七万买回千元价值的奖品,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怒之下告到市消费者协会,消协受理并展开调查,要为广大消费者一个满意的答复……云云。觉得有趣,把报纸传给袁满。袁满看完又让史孝廉看,几个人边看边议论,颇多感想。一时近午,打算收拾东西走人,却见田成功同外甥女伊承新一前一后笑笑地走来。刘方提两条方凳放在桌前让田成功和伊承新坐,“你们也是来城隍殿上香?”

    田成功说:“我来城隍殿抽签,人挤得吃不住。一拨一拨在殿前来不及磕头就被后边的人推搡开了。没法儿抽签。先来这边转转,等人稀了再去。”

    “为啥要到城隍殿抽签?”刘方扫一眼伊承新,猜测大致是为外甥女占卜前途或者婚姻大事。

    “田壮要扩大经营,想把鸿运食府盘下来。听人说,食府的地点风水不好,前后几个老板都赔了血本。唯独哈老板挣得好,又被官司缠住,开不了门。给田壮说这些,说死不听。心想借城隍爷诞辰上香抽签问个吉凶,求个心里安实。”

    伊承新见舅舅与刘方说话,走到游廊外侧养着几蓬睡莲和几尾金鲤鱼的池边看花观鱼。 片时回来问刘方:“刘老师,我想找东方灵老师请教个问题,你有他的电话号码吧?”

    刘方取出电话号码本,找出东方灵的号码,伊承新看一眼就记住了,把小本本还给刘方,再次走到水池边,用手机给东方灵打电话。

    “你……是谁?”东方灵是诧异的声音。

    “我是伊承新,是田成功的外甥女,上次在植物园……”

    “哦,想起来了,你找我有事?”

    “东方老师,我有事要向你请教,想让给我出个主意……我现在在大道院,是随我阿舅来城隍殿上香抽签,看见了刘方老师,问了你电话号码。”

    “太巧了,我正好在山下土楼渠南岸的天香茶园等几个朋友,你现在来茶园最好!”

    这种巧合也让伊承新高兴。给田成功简单说了几句。直奔天香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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