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这天是八月十八日,农历七月初十。停业整顿数月的“鸿运食府”重新开业。清晨开始，常住民生街、民权街及邻近街巷的居民，出出进进你来我往从食府门前经过，都要驻步观望几眼，接着纳罕：按常规，餐饮娱乐停业整顿重新开业或移主经营，全要改换门庭，做一番大动作的改装修饰，以全新的面貌恭迎顾客。鸿运食府却例外，依旧是停业前的模样，门头匾额，两边的楹联全没换。从街上透过落地玻璃窗望进去，巴台也在原来的地方，没做 丝毫改动。甚至连大堂桌椅都照原来格局摆放。这引起人们的疑惑和猜测，却又对答案持无所谓态度。世上的事，千变万化，变有变的道理，不变有不变的理由，没什么恒定的答案！有那好事又热心的过客站在街边想看个究竟，到底是原来业主整顿后失去了搏击商场的锐气，强打精神勉强维持；还是接手的新业主底气不足信心不够，无力改换门庭，只好在旧戏台上出演自己的新戏？
看来看去，发现民生街西头小饭馆的老板田壮成了鸿运食府的主人，好奇心陡增了几分。小打小闹的小饭馆老板改头换面成了中档食府的业主，这里边是什么样的甲乙丙丁子丑寅卯？从清晨到上午十点的三小时，人们一传十十传百传播着这种好奇和纳闷，便有不少的闲人索性立在民生街与民权街交叉路口观看热闹，有的提来了板凳带来了马扎。
田壮八点赶到食府。他穿了一套崭新的浅灰色混纺面料的君子牌西服，雪白的k牌衬衫，扎了一条鸽灰隐花领带，脚上是花花公子皮鞋。这身行头让他焕然一新，从眼神到灵魂都闪着自负的光彩。食府开业的准备工作一星期前着手进行，至今一切就绪。主厨、厨师、传菜、配菜、大堂主管、服务生、门迎各色人等，全是从哈老板手里接收的原班人马。一个个轻车熟路，准备工作十分顺当。田壮除了摆摆老板的架谱，几乎没费什么心思。此刻里里外外所有工作就绪，田壮急切等待焦玉玺到来。鸿运食府重新开业，这种场面让他有点怯火，事先请了焦老板给他坐阵壮胆，临场出谋划策。
在工商所所长宫尚臣、税务所所长程布良、城管所所长桑布暗地里帮扶；有田壮送给工商局长的一公斤冬虫夏草压底，半月前田壮从鸿运食府原业主手里接受了食府的经营权和原班人马。接手后如何改换门庭、如何开展经营，他首先想到了焦玉玺。焦玉玺见田壮上门虚心求教，着着实实地给他出谋划策：“常规的情况是，新接手的业主要重新装修门面，重新制定经营策略，重新组织人马，甚至连菜单价码也要重新核定。我建议你反其道而行之，不要人云也云亦步亦趋。你接收了哈老板的经营权，从主厨到门迎的全套人马， 不妨再把他整顿前的经营内容和方式也照样接受下来。这样做，有几个好处。一：可以节省大笔的装修费用同时省下半月甚至更多的装修时间。二：人是有条件反射和思维定势的动物，哈老板经营食府生意旺盛，是因为经营方式经营内容符合鸿运食府的格局和品位，已经拥有了数量可观的回头客。你沿用哈老板的经营路子，启用他的原班人马，不改食府的外观和内容，至少能让那些回头客仍有宾至如归的亲切好感。拢络住这些老顾主，就意味着不断有新顾客登门。三：按照哈老板固有的工作秩序和程序开展经营，原班人马干起来轻车熟路驾轻就熟，各个环节不会脱节错位，这给你省下了大量的时间精力适应熟悉和掌握食府的经营方略。等你适应并掌握食府的经营特点经营秘决，烂熟于心，熟能生巧，就会从中发现拓展经营的契机和扩大经营改换内容的条件，那时你已经站稳了脚跟，络，有了一定的积累和底气，再按你的思路增添经营内容，改变经营格局……商场如战场，兵法把这叫做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焦玉玺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说得田壮茅塞顿开，心旌激荡，激奋中做出承诺，试经营一月后，给全体员工增加工资，主厨在原工资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三十。厨师和大堂主管增加百分之二十，其余员工增加百分之十。哈老板承诺却一直没有兑现的三金（住房公积金、医疗保险金、社会保障金）一年后开始兑现。这两项措施激发了员工的积极性，一个个精神饱满斗志昂扬，原定一周的准备工作实际上三天就做完了。看似没有任何改动的鸿运食府，却从内部发生了质的变化。
九点十分，焦玉玺精神抖擞地来了，穿着奶油色韩围丝t恤衫，米潢色板裤，酷牌白色皮凉鞋。田壮紧走几步迎上前，毕恭毕敬地说：“焦老板不愧是商海娇子，单这一身行头，就能把人镇住。”
焦玉玺低头打量自己的着装，“很平常嘛！是我日常穿的衣裤，你看着扎眼吗？”
田壮笑了，“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装，这话在焦老板身上不灵了。平常衣裳穿在你身上，被你的气质风度衬托得别具丰采，应该是衣靠人妆。”说得两人相对而笑。
“我赶早过来，是给你做帮手的，需要我做啥，田老板只管吩咐。”焦玉玺玩笑着说。
田壮诚慌诚恐：“焦老板这样说我可担当不起。我请你来是给我压阵的。我没经过这样的阵势，别看我人模狗样的站在这里，心里又虚又紧张。见你来了，就象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把焦玉玺请进大堂，在显要位置让座，招呼服务生上茶敬烟。又安排两名伶俐服务生站在桌旁听候焦老板指派。“焦老板你坐着喝茶抽烟，看出什么不周到处，叫两个服务生及时去外门唤我。”笑着退后几步，转身出门迎候宾客。
去银行换零钱的赵娟回来了，给田壮汇报：“换了五百元五块的，二百元二块的，一百元一块的，三百元毛票。估计够用了。”走进门又扭身出来对田壮说：“趁现在客人没来，你回家把衣服换换吧。八月的天气，你西装领带的不热吗？看人家焦老板，只穿一件t恤，多酷！”
“你看见焦老板了？”
“去银行的路上碰见焦老板，才想到你今天穿得太正二巴经了。”
田壮本意是，今天是他一生中一件大事，请了不少有头脸的客人。穿着整齐，显得庄重礼貌。经赵娟一说，也觉得大热天这么装扮未免有点做作。已经十点了，回去换衣服，客人来了没他招呼怎么成？就对赵娟说：“没时间了，先这么耐活着，等客人来齐，我把外衣脱掉只穿衬衣就成了。”说话间打量赵娟的衣着，意识到什么都想到了，却没想到给赵娟做一套象样的衣服。赵娟身上穿的，同跑堂的服务生一模一样，是哈老板给员工统一做的店服。紫红色化纤布料的制服，饰有潢色袖线和裤线，又都是洗过水不太合体的半旧衣裤，抹煞了赵娟娇巧的身段。不禁说道：“你这么一说，我才想到应该给你做套象样的衣服，这事怪我！等忙过今日，我先要解决这个问题。要不，你现在回去换件漂亮的衣服吧？”
赵娟笑了，“你昨天开会要求大家今天要着装整齐统一，叫我换衣裳，不是叫我搞特殊嘛！会叫别人说你区别对待员工。”意味深长地笑一下，进门去了。
田壮油然感悟，焦老板的建议因然正确，但一味地言听计从，并非合理。员工穿着旧店服上班，就是他的一大错失。
“买报买报！，买报来！”随着叫喊声，肩挎宽带敞口帆布大包，左小臂托着一沓报纸的尤中生从稠密的行人中挤出来，不时与街边布摊理货的商户说话，给他们报纸，收钱找零。田壮掏出五角等尤中生过来。食府盘下做准备一周来，他天天从尤中生手里买两份报纸了解时事。对尤中生小小年纪卖报自立的行为产生了好感。据说尤中生卖报三个月，已经与民生街和民权街上二百多个个体商贩建立了供求关系，每天准时把报纸送到各个摊位。
尤中生喊叫着走过来，把事先叠在一起的两份报纸递给田壮说：“田老板，今天你的食府开业，这两份报纸送给你，算我对你开业的祝贺。”退后躲着田壮递钱的手，“瓜子不饱人的心，你的食府开张我送不起大礼物，送两份报纸你不要，就是看不起我这卖报的。”
田壮只好领受他的热情，“那好那好！我谢谢你，从明天起，你每天给食府送来五份，我放在堂里供顾客阅读。”
“好！我每天准时把报纸给你们送来，五份，尤中生说话间偏头向田壮身后瞄了几眼，殷切地说：“田老板有件事我要你给我做主。”
“我能给你做什么主？”嘴上这般问，心里说：“这孩子真有心机，先送报纸，接着就向人提出条件，还说是‘作主’”。
尤中生给一位要报纸的行人发报，收钱，而后笑着对田壮说：“你如今是民生街上的大老板了，我一个小小报童，有个打算，不如该不该做，向你请教，你给我出主意拍板，不就是给我做主了吗！”
田壮不禁庄重了脸色，“直说，什么事？”
“你食府北边的那个墙夹道，我看是块闲地方，没人管也没人打扫。我观察了几天，挨着你们的百姓超市也不打扫这个墙夹道，一面是食府，一面是超市，中间夹着这么一个阴湿不卫生的墙角落，看着也不美观。我想利用这个墙夹道做点儿事，你要能答应，就是给我做主了。”
田壮望一眼那个叫他头疼的死角。那是食府北墙和超市南墙衔接不实形成的一条狭窄夹道，不足一米宽，早先供人东西通行，后来被超市后边的住户把靠东一头堵死。夹道便成了一条没人问津的死角。被街上内急的行人游客当作方便的去处，阴湿肮脏。食府原老板嫌这夹道有碍观瞻，与超市业主商议，夹道属两家共有，轮值打扫，保持环境卫生。防止路人及近处商户方便，用白漆在墙上刷了一行大字：此处禁止大小便，违者罚款。无奈协议双方互相依赖推诿，轮值打扫的协议不了了之。行人内急排泄和商户丢弃垃圾的现象屡禁不止。田壮盘下食府想根治这个不卫生的死角，与超市业主再度协议，恢复轮值打扫，确保环境卫生。超市业主认为从城建规划的原始材料大，认定夹道属食府地盘，该由食府清除垃圾，超市没有义务，不予合作。田壮无法，安排员工每日清扫，清除垃圾。却无法禁绝深更半夜行人随时随地的方便，早起又是条条尿痕，垃圾堆积如山。田壮正头疼这“脸上的疮疤”不好治愈，此刻听尤中生看中这个死角要干点事儿，好奇胜于惊讶，“你占用这种地方做什么事儿？”
“你先说这块地方给不给我利用，你要答应，我再说。”
“我答应。”无论尤中生怎样利用，只要不再是一块污浊的死角，何乐而不为。“由你占用，得把丑话说在前面，违法的事不能干。”
尤中生笑了，“违法的事你叫我干我也不干。我见别的街上也有这样的死角，都被利用起来，改造成了擦鞋的地方。我把这夹道打扫干净粉刷一下安上门框门扇，再招几个人，就能开个‘一元擦鞋店’，你说好不好？”
田壮盯住尤中生稚气未退的面孔望了一阵，“行哇！你的小脑瓜里真有东西呵！”他没想到这块令人头疼的地方能派什么用场。可他没想到的竟被这小家伙想到了。这实在是令他感到惊奇感到欣慰的事呵！“我没问题，不过要干营业性的事儿，恐怕得跟工商税务城管方面交涉一下，征得人家的同意。”
“我都问过了，他们说这块地方是食府的，只要食府同意，他们不干预。还说我做的事有社会福利性质，他们要大力支持。”
“福利？什么福利？”
“我要招几个没事做闲逛的残疾人，给他们擦鞋工具，叫他们擦皮鞋挣钱，我只收取一点管理费用。这样，你这块没用的地方成了有用的地方。给残疾人办事是免税的，你说我的想法好不好？”
田壮答非所问，“这主意是谁给你出的？招几个残疾人，你管得住吗。”
“这你别管！只要你答应把地方给我利用，剩下的，你等着瞧吧。”俨然成人的口气。
前来祝贺的亲友抬着竹编大花篮，工艺牌匾出现在街头，田壮扔下尤中生上前招呼，让进食府，交给服务生招待，回头出来，已不见了尤中生踪影。走过去看那地方，昨晚又被人洒了尿水，湿污不堪。又为尤中生小小年纪有这种心机感到高兴。手机响了，是宫尚臣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接听，宫尚臣说：“你确定的放炮时间是几点？”
“十一点八分，一一八，我要发。”
“我有几个在舞厅伴舞的朋友，我叫他们过来助助兴，十点半左右过来。你安排服务生准备几把椅子放在门口，叫他们在门口好好地吹打吹打。”
“要来几个人？”开张安排中没有计划这一项。显然是宫尚臣即兴想到并安排的。来人就得招待，他必须问清人数，好安排席位。
“两个吹小号的，两个吹萨克斯的，一个弹电子琴的，一个打架子鼓的，可能还会来一两个唱歌的。你按一桌准备吧。我给他们说好了，一人五十元的红包，再叫他们美美地吃一顿。这些都是人面子上的人，你安排在包厢里，上好的烟酒……”
田壮口里应着，心里反感宫尚臣这种自作主张居高临下的摇控指挥，禁不住说：“我们做开张计划没安排请乐手，焦老板说在哈老板原有的格局上重新开业，别太张扬……”
宫尚臣打断田壮的话，“焦玉玺的话也不能全听。食府是你当老板。我这样安排有这样安排的道理。只放些鞭炮有啥劲？铜管乐一吹，几条街道都听见了，人们拥过来看热闹，就给食府长了声势。”
“知道了知道了，有客人来了，我要挂了。”宫尚臣急迫地说：“先别挂先别挂，还有一事，我今天就不露面了，露面要招惹猜疑。你说话要留意，不论对谁，都不能说出我和桑布入股的事。我们在暗处给你使劲就成了。你多辛苦，挂了。”
田壮收起手机，心里别别扭扭的。可宫尚臣他们几个在贷款等方面发挥的作用是不能小视的，就尽量往好处想。指挥几个服务生搬六把椅子放在门口。又叫大堂主管通知厨房多准备一桌。
祝贺的亲友、同事、街坊陆续到来，送竹编花篮的、送工艺挂匾的、送字画的，凑份子送现金红包的……田壮一一迎进食府大堂，安排座位，上共敬烟。田家门里年轻人凑份送了一块木质黑漆金字的工艺挂匾，匾上四个熠熠生辉的舒体大字：大展鸿图。上款是：恭贺鸿运食府开张志禧。下款排到了田家内外小字辈姓名：田英、宁守仁、田强、田明、田亮、田野、伊承宗、伊承新。田壮安排田野招呼前来助兴的铜管乐手，田英、伊承业招呼焦玉玺老板，其余帮他接客让客。分派停当，出门迎候乐手，看见三爸三婶喜眉笑脸地来了，各抱一只二尺高的粉彩牡丹纹观音瓶，瓶颈扎着三指宽红绸带。田壮纳闷着迎上前。前天他向父亲讨教，三爸家里被田健的事烦扰着，老两口恐怕没心情来食府看别人热闹。不请又恐三婶说话。田成功当即决定这次食府开张，田家门里年轻人都去，老一辈全免了。此刻见三爸三婶一脸喜气，头一个念头是田健的事有了好的结局。果然，田成才一进食府就对田壮说：“法院有人给我们通了信儿，据这人说，法院准备下发的判决书他看了，上面的关键词是：‘事出有因。鉴于藏匿的枪支没有造成任何危害，收回时完好无损。罪犯在政策感召下能主动交待犯罪事实，态度老实，故从轻处理，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两年执行。’明后天健健就要出来了。听到这消息，我俩赶紧给你贺喜来了。”田壮正为三爸三婶高兴，门迎喊道：“老板，来了几个提箱子的客人。”田壮同田野慌忙迎出门，几位穿着随便却趾高气扬的人已在门外荫凉处等候。“是宫所长请来的艺术家吧？”对田野说：“你先把艺术家们请上二楼888包厢。叫厨房给艺术家烧一碗优质粉汤，让艺术家们垫垫肚子，等会吹起来有劲儿。”其中一个老成的说，“我们都吃了早饭，不进去了。”指挥众乐手搬椅子部署各自座位，支放架子鼓、电子琴。开锁揭箱，取出金闪闪明晃晃的乐器抱在怀里，安放吹嘴哨片。嘟嘟嘟地试吹几下，就有众多的来往路人和近旁的摊主观望起来。乐手们先吹“迎宾曲”，高亢嘹亮的铜管乐声响彻云霄。接着一曲“今天是个好日子”，听得堂内堂外的宾客路人群情激奋，笑语喧哗。十一点八分，八串三千头大地红鞭炮同时点燃，顿时炮声大作硝烟飞散，乐手们抱着乐器躲入堂门，小孩们惊惊诧诧往大人身后躲窜，有人咳嗽起来，掏手绢捂住口鼻……炮声息，硝烟散，乐手们归位，在架子鼓手引导下吹奏“喜洋洋”、“步步高”、“春天的故事”……
田壮里外招呼着，清点来宾人数，打电话催促迟来的亲友，这时“三印一砚”斋主刘方同朱朝阳、万花花到来，把巴掌大的红包送在田壮手里，“民生街上二十六家个体户凑份子给你恭喜，红包上写着大家名字。我们三人代表大家给你祝贺，祝你生意兴隆，蒸蒸日上。”田壮说了一串道谢话，对刘方说：“多谢大家盛情，请刘老师转告大家，等忙过今天，我选日子宴请大家。”给三人让坐，对朱朝阳说：“你能来真让我高兴，让你破费我心里过意不去。”朱朝阳说：“头年我女儿病危，满街的同仁给我捐助救危，你给我捐了二百元，我心里记得牢牢的，你们是雪里送炭，我这可是锦上添花呵！”听得满堂客人喝起彩来。
田壮指挥田家众兄弟姐妹按年序尊长身份让来宾入席。把焦玉玺、刘方、三爸三婶、朱朝阳等人安排在首席。等来客入席坐稳，正要招呼服务生上菜，却见两位门迎拉开门扇毕恭毕敬让进两个人来，这两人同抱一只一人高水桶粗的清明上河图纹的景德镇青花大瓷瓶，瓶颈上挂着写了黄字的红绸贺联。不及田壮迎上前，其中一个问道：“谁是田老板？”
“我就是。”田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是？”他记不起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这两个人，纳闷生人怎么给他送来了贺礼。
“我们是超群超市的工作人员。有位女顾客在我们那里订购了这个瓷瓶，要我们今日把瓶送到食府里来。”放稳瓷瓶取出一张字据要田壮签收，他们好回去交差。
田壮把字据铺放柜台上面，是一张售货票，边签字边问：“是一个什么人？她为啥不亲自来？”
“是个年轻女子，只要求我们把瓷瓶给你送来，没说别的。这红绸带是她挂上的，你看一下，没准写着她的名字。”
红绸带是栓在瓶颈上的，两头重合，上款正好遮住了下款。上款写着：恭贺鸿运食府开业志禧，生意兴隆。田壮心里动了一下，邱慧敏？见我盘了食府，今后有钱好挣，想见我又不好意思，来了这一手？顿时莫名地紧张起来，下意识扫一眼赵娟，用右手食指挑开上款，发现自己想错了，下款写的是：友谊，高洁梅恭贺。2002年8月18日。不禁又喜又悲。喜高洁梅还记挂着在饭馆做工与他建立起来的友谊和他多方面给予她的信赖帮助。在他事业有望上升的时候送来珍重的祝贺。悲高洁梅一个多好的女子，不得已选了一条众人不齿的生存道路，自感身份不雅，不能理直气壮给他送来贺礼，自卑得让他心酸。送走了送瓶人。指派服务生把大瓷瓶摆在大堂最醒目的位置，把伊承新叫到身边：“等席散了你去趟高洁梅家，传达我的谢意。让她抽空来食府坐坐，我会盛情招待她的。”
宾客到齐。田壮一声令下，服务生们撤下茶杯瓜子皮花生壳整理桌面，倾刻端上八色凉盘。分派招待各桌客人的田家后生们启瓶敬酒。乐手们最后来了一曲“今天是个好日子”，收拾乐器被田野让到二楼888号包厢进餐。
田壮春风满面站在大堂中央向诸位来宾拱手让礼，“各位长辈、各位来宾、先生们、女士们，今天是鸿运食府重新开张的大喜日子，做为食府新的业主，我谨向诸位来宾致以最诚挚的敬意和谢忱。为了答谢诸位对食府以及我的厚爱，今天特意准备了青海省传统的特色套菜老八盘。用意是想借诸位金口玉言，把鸿运食府重新开业后的这项传统的经营项目传达到社会各界，以表示食府将着力开发挖掘青海省传统饮食文化，在省城餐饮业中逐步形成地方特色饮食的格局。菜上桌后，诸位尽可以论长道短，为食府的发展提出宝贵意见，帮助我们改进提高……下面，请西宁市个体商户协会副会长焦玉玺先生讲话。
热烈掌声中，焦玉玺从座位上站起来向众来宾拱手致意，掌声平息，焦玉玺清清嗓子，用极有磁性的男中音说：“诸位来宾，我先向大家询问一句：对于田老板的开场白，不知众位有何感想？”
在座众人都被焦玉玺这句突兀的提问弄懵了。一齐把疑惑的目光集中在焦玉玺脸上，而后左顾右盼扫视在座诸位，估摸谁会做出高明的反应。田壮也一时弄不清楚焦老板这话的用心，担心有冒失的客人说出冒失的话来。却听焦玉玺笑着说：“我这样问，是把大家的胃口吊起来，集中注意力听我下面的话。”在众人轻松的哄笑声里提高声调说：“我记得两年前，田壮在民生街西头盘下别人的小饭馆开张那天，田老板说过的那句话。如果用田老板今天的这番话对比一下，我们会得出什么结论？我的结论是：常言说时势造英雄，短短的两年时间内，风起云涌的商业大潮又为我们民生街造就了一个人才。田老板从一个国营公司食堂炊事员到小饭馆业主再到今天鸿运食府的老板，他身上发生的变化，说明了人是需要努力需要拼搏的，需要自我证明的。只有这样，被保守的传统观念束缚的潜能才会被发现、被发展，被社会重视和认可。当初开小饭馆没有多少信心的田壮先生如今生意做大了，思路开阔了，自信心也更足了。这是今天在座诸位有目共睹的。邓大人说，发展才是硬道理。从田老板身上，我们看到了发展的硬道理。只有不断地发展，我们的口气就会硬起来，我们的信心就会硬起来，我们民生街的时代气息也会硬起来。刚才听田老板说，在街上卖报的那个小家伙，也就是家在民生街八号院的那个尤中生，看中了食府右侧那条没人管理的肮脏死角，要招几个残疾人开个一元擦鞋店。这个让前后几个业主头疼的死角，没办法解决的难题，竟然被一个十几岁卖报纸的孩子想出了彻底解决治理的点子，真是后生可畏呵！让我这个个体协会当副会长的人欣慰的是，民生街不但有田壮先生这样敢于自谋出路、敢于发展的实干家，还有人小志大的尤中生这样潜伏着的，有待进一步开发的人才。听尤中生说，他要学习美国白手起家的石油大亨邦尼，从一个乡村卖报童发达成一个世界级的富豪，这样的凌云壮志让人振奋。民生街真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谁能断言今天的田壮先生不是将来西宁市乃至青海省餐饮业的领军人物，谁又敢断言尤中生将来不会成为邦尼式的风云人物？这一切，都因了民生街这条步行商街里体现的浓烈的时代气息和商业潮流造成的……”
雷动的掌声结束了焦玉玺的即兴讲话。众宾客推杯换盏共话发展。给田壮的开业招待注入了强劲的时代色彩和诡谲的生存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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