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手里的鱼叉,是根据电视节目学来的,做工比较粗糙。
顶端削的太尖,一戳到石头缝就折了,稍微削的厚实一些,又略显钝拙,在鱼身上一滑,除了一滋溜的水花,啥也没留下。
“啊——我要疯了!这些鱼都成精了不成!巴掌大小的身段,怎么游得那么快!”她手里的鱼叉又折了,这已经是第十一根。
晏归尘很安静地晒着太阳,眼睛微微眯着,见柳絮又无功而返,不禁莞尔,提醒道:“硬的不行,何不尝试来软的?”
“你说钓鱼啊?”柳絮一撇嘴,“没钩子啊,我总不能用绳子绑着蚯蚓,逗狗一样把鱼儿给诱回筐里吧。”
晏归尘抬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小溪左侧。
左侧是山壁,并不陡峭,半人高的野草,贴着水面长得极其茂盛,带刺的荆棘一丛一丛的,还有不少碗口粗细的树,稀稀拉拉地扎根在缓坡山壁上。
柳絮皱着眉,细细观察一番,问:“那边,有什么猫腻?”
“那树,带毒,有麻醉的效果。”晏归尘不愧是药罐子,所谓久病成良医,对不少植物都颇有研究。
“麻醉效果?”柳絮眼睛一亮,当下就扔掉手里的鱼叉,趟着流动的溪水,往左侧的山壁走过去。
她拨开半人高的野草,爬上一块小石头,借着附近的荆棘,三步两跃,就上到一棵比较矮的树旁边。
这树的枝丫离地不高,纵然是柳絮这样的娇小个子,一踮脚,抬手就能够着。
她不清楚这树所蕴藏的毒素浓度如何,见晏归尘并未特意提醒什么,说明这树的毒素非常微量,且对人体无害。
于是柳絮熊着胆子掰断了四、五根枝丫,直到再也够不着,这才心满意足地拖着战利品原路返回。
“这些够吗?”柳絮将枝丫拖过水面,扔到岸边的鹅卵石滩上。
“看运气。”晏归尘在柳絮掰枝丫的时间里,用岸边的石头,在小溪近大石崖底,也就是水草最茂密的地方,圈出一块独立水域。
“这就是你所谓的……硬的不行来软的?”柳絮对晏归尘这一举动竖起大拇指,小溪的水流虽然不算湍急,水量也不大,但好歹是流动的活水,想要用这么点树枝麻醉小鱼,无疑于比附撼树。
但晏归尘的选址很绝妙,大石头原本就在浅滩,地势较高,石缝中鱼虾不少,又近水草,茂密的根部下光是肉眼可见就有好几尾摇曳的身影。
石头的拼接有缝隙,当然不能完全阻止水流交融,稀释圈内水域的药效,只是时间长短问题而已,这也是晏归尘所谓的看运气。
不过事在人为。
柳絮从附近掘出不少稀泥,在石头界限上厚厚地糊了一遍,“这下就可以来个瓮中捉鳖了。”
“上来。”晏归尘见她脚趾头都泡的微微发白,便长手一伸,将那些岸边的枝丫都捞到大石上。
“下面多方便呀,我又没你手长,在上面还能不沾水地围一个圈。”柳絮不乐意,伸手就要将枝丫拽下来,却被晏归尘一把握住手腕,“你不上来,我就下去。”
柳絮眉头一拧,抽抽嘴角,“你自己身体状况怎么样,你不清楚啊?还敢下冷水,你敢下就试试!”
她语气很凶狠,但眼神可没有晏归尘威严,只得认怂,赶紧连蹬带蹭地上到石头。
这石头距离水面一米左右,不算特别高,但顶面很平整,大小足有五平米,还挺宽敞。
“阳光把石头表面都晒得暖呼呼的。”柳絮光着脚丫,踩在温热的石头上溜一圈,这才麻利拖着枝丫,准备扔进圈起来的水域中。
“等下。”晏归尘不知何时捡了两块石头,提醒道,“砸碎,毒素都在汁液当中。”
“对哦!”柳絮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地接过一块石头,和晏归尘一起,将那些青翠欲滴的树叶和枝干砸得稀烂后,全部扔进圈内的水域中。
接下来,耐心等待便是。
她趴在石头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下面的情况。
不过因为没有更好的提取方法,他俩手段原始又粗暴,严重影响了毒发的效率。所以这一等……就是足足一个多小时。
“有泡有泡,石头缝里在冒泡!”柳絮又惊又喜,压低声音报告着情况。
“快了,再等等。”晏归尘非常淡定,正在忙手工活——他在竹筐边缘处,加上一根废弃掉的鱼叉长杆,做成一个简易的捞兜。
柳絮也知道急不得,又等十多分钟,才终于看见从石头缝里,浮起一条手指头长短的小鱼,扁头黄身子,晕晕乎乎地扑着水面打转转。
“来,收获。”晏归尘将捞兜递给柳絮。
这改良后的捞兜很好用,长度合适,也比较轻巧。
柳絮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贴着水面一捞,顺利将那晕乎乎的黄颡给捕进兜中。
“就这一条,也不够吃啊。”柳絮话音刚落,就瞧见水草内扑腾几下,接着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就歪歪扭扭地撞了出来。
“哈哈,又来一条!怎么都跟喝醉酒似的。”柳絮这次速度快许多,眨眼工夫就将小鲫鱼捞进筐。
紧接着,就跟中大奖一样,越来越多的野生鱼儿,不受控地从石头缝或水草根中浮游出来,一个个贴着水面,迷迷糊糊的样子,笨拙极了。
柳絮一捞一个准,乐得嘴都合不拢,浅浅的梨涡就跟溪边的涟漪一样,越漾越开。
日头渐渐西沉,山里的气温一下降了不少。
柳絮指挥晏归尘将石头界限破坏掉,一切恢复如初后。这才心满意足,拎着满满一筐小鱼,乐滋滋地归家。
“这小溪里的鱼可真傻。”柳絮一回到山洞,就赶紧将鱼儿们倒进大木盆中。
盆里蓄着干净的水,这些小鱼刚进去时还晕乎着,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活蹦乱跳,恢复神智了。
“这麻醉素果然很微量,你瞧瞧,都清醒了。幸好咱们动作快。”柳絮戳戳盆子里的鱼,原本还想让这些鱼修养几日,吐干净体内毒素。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这些毒还没有酒精强劲。
晏归尘回洞内拿了件外衫出来,披在柳絮身上,“冷吗?”
“大夏天的冷什么?”柳絮的目光还集中在欢快游动的鱼儿身上,琢磨着今晚干掉哪一条比较好,“对了,晏公子,你会杀鱼吗?”
柳絮没杀过鱼,不管是超市还是菜市,人家卖鱼的老板都会将顾客的鱼杀好,清理干净。她倒是看过不少次,可自己却没有动手杀过。
晏归尘这个养尊处优的大男人,以前在晏家,连厨房门朝哪边开,都不曾在意过,更何况是杀鱼。
“要吃哪一条?”晏归尘问,没有丝毫犹疑。
“这条,这条最肥的小鲫鱼。”柳絮手快,一把抓住那条看上眼的鱼,直接塞进晏归尘怀中。
她两只眼睛扑闪扑闪,迫不及待地看着他。
晏归尘捏着手心里滑腻冰凉的鱼身,脑海中划过好几个致鱼于死地的办法,但身体却僵硬着,一动没动。
“你不先摔晕它吗?”柳絮做了个掷地的动作,解释道,“这样,砰一声。它不死也晕了,接着就开膛破肚,掏干净,然后用刀,逆着鱼身,刮掉鳞片,扣掉鱼鳃。就变成鲜美的鱼肉了。”
她说的一套一套的,对流程颇为熟悉,谁买鱼不是盯着老板现杀的呀。
“嗯。”晏归尘点头,心里有谱了,便照着柳絮所言,一步一步,生疏,却不显笨拙地处理好那条巴掌大的小鲫鱼。
柳絮之前在集市上买了不少肉,因为没有冰箱,就将肉抹上粗盐,挂在通风处晾干保存,有些像风吹肉的制法。
她割下一块肥膘,在锅里炼成油,下姜丝蒜片爆香,再捞干净微焦的姜蒜,鱼下锅,一阵滋滋滋,伴随着扑鼻的香气。
煎至两面焦黄,入沸水,下新鲜姜丝,葱结,少量细盐,大火煮,再转为小火。至鱼汤.奶.白浓稠时,柳絮用竹漏捞起鱼肉,盛在小碟子中,又将泡好的精米倒入鱼汤中,慢慢熬煮。
期间她切了一些蔬菜碎和瘦肉沫,撒入鱼汤粥中,一起炖煮。
精米太贵,以目前的家计开支,若是顿顿精米白面,实在太过奢侈。所以这一锅奶.白.奶.白的鱼汤粥,都是她为晏归尘准备的,没自己的份儿。
糜子粉在这个时代很便宜,口感比她之前吃的麦麸好得多。柳絮用糜子粉掺和少量粗面贴了两个饼,就算是她简易的主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