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拿出闲暇时间里，用粗麻布做成的工作服，在身上比划着。
她做得很简单，就是一条长袖长裤的连体工装，因为手艺粗糙，不太会裁剪，所以肩宽、胸围、腰身、臀围都是一个围度，瞧着上下一样粗，跟条加了袖管、裤腿的麻布袋似的。
“虽然不耐看，但是耐穿呀。”柳絮自己很满意，兴冲冲地往身上套，“晏公子，你的那件在床上，赶紧穿上，山里刺多，别把衣裳刮出口子来。”
石床上放着另外一件同款同色的连体工装，只是按照不同的身高比例，放大许多。
晏归尘头一次穿这种麻烦的连体衣，他学着柳絮的样子，笨手笨脚地套很久，才终于穿周正了。
柳絮这具还没张开的身子，委实不高，一米六左右，像根豆芽菜，穿上连体工装后，活脱脱就是一马里奥造型。
晏归尘身量高，即便清瘦，但身姿依旧挺拔，穿上同样的服装后，更显形态气质超然。
“清冷男模风。”柳絮不得不叹服，这晏公子简直是天生的衣架子，如今被剧毒折磨得快瘦脱相了，也依旧难掩其灼灼风华，想他中毒前的颜值巅峰期，只怕风靡万千少女吧。
“男模风？”晏归尘眉头微锁，不悦，暗觉这词儿莫不是出自男风馆……
“我的意思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柳絮竖起大拇指，“总归是我衣服做得好，彰显得夫君风华绝代！走吧，巡山去咯！”
柳絮背上小背篓，拉着晏归尘一起往翠屏山深处走去。
他俩先去了一趟当日大柱等人盗伐树木的地方，满地枝叶都已干枯。
“再晒两天，捡回去当柴火烧正好。”柳絮拖拖手腕粗细的枝丫，还没完全脱水，有些沉，费劲。
“这树，你准备如何跟王家说？”晏归尘的手指从粗壮树干的横断面抚过，赞了一句，“至少三百年树龄。”
“你摸一下就知道呀？”柳絮蹲在树桩旁，正在一圈一圈数着年轮，听他直接报出答案，顿觉索然无味，也没心思数了，抱怨道，“这树的年轮极其不规则，像是旋涡一样，看得我眼晕。这到底什么树啊？是不是特贵，价值连城那种？”
“算不得价值连城。不过是民间常用木料罢了。主要是这种树木的纹理纵横交错、清晰显著，颜色突兀，有微香气，生长年轮不明显，故而显得特别。不过，那三个村民倒是行家，所选的这一棵品相上佳，木纹纤细浮动，似祥云虹彩，兆头好，市价非常不错。”晏归尘敲敲木质，嘴里夸赞一番，但神情很是平淡。
他果然是见惯好东西的人，即便人家拼了命要偷的东西，在他眼中也不值一提吧。
“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似乎是给他们家待嫁的四姑娘，准备嫁妆用的木材。”柳絮爱不释手地凑近，摸摸那树干，贴着鼻子闻闻，都觉得有淡淡清香萦绕，“哎，晏公子，那你看，这树值多少钱？”
“这树刚伐不久，用来做嫁妆水汽重，当属暴殄天物，不值什么钱。“晏归尘起身，视线从枯叶覆盖下的干涸血迹上，轻轻掠过。
“那如果把这树交给王家呢？”柳絮又问。
“王员外是商贾大户，自然是识货之人。这树到了他手上，方可发挥最大价值。”晏归尘抬脚，往林子深处走去。
柳絮随即跟上，摇头晃脑地眨眨眼，不知在琢磨些什么鬼主意。
翠屏山果然是物产丰富，树木种类众多，且多为逾百年的参天大树，另外还有五花八门的野花野草野果子，让柳絮欣喜不已。
这简直是一座宝库，幸好有王员外这个靖安首富罩，否则只怕连碗口粗细的树都难以保住。
这个时代的木材可是好东西，建房子要用，打家具要用，甚至烧火做饭也离不得木材。靖安县附近大大小小，连绵起伏的山可不少，尤其是近村落的山体，被百姓们砍伐得稀稀疏疏，草都啃秃噜皮了。
像翠屏山这般遍地是宝的，算是比较罕见。
“蘑菇！”柳絮眼尖，发现枯叶下的一丛青色菌子，“这个没有毒，我以前吃过。不过可惜了，你瞧，伞盘子都开花了。果然蘑菇还是适合清晨采摘，太阳一出来就没戏。”
她有些不舍地摸摸蘑菇朵，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起个大早，来山里采摘一箩筐蘑菇。
“咦，这是什么……”柳絮在蘑菇附近发现一颗烂到发黑的果子，形状像个小陀螺，非常眼熟。
“橡子！这是橡子！”她大喜过望，急忙抬头，朝四周望去。
这林子里树木众多，枝繁叶茂得几乎遮天蔽日，猛一抬头，除了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一片片绿，倒是什么都瞧不见。
晏归尘在地上寻找到一颗同样的橡子，仔细看看，这才抬头扫视一圈周围，问：“你看这一棵树，可是你要找的？”
一棵还没有柳絮腿粗的小树，直挺挺地夹杂在一群参天大树之中，非常不显眼。
树并不高，枝叶也不算繁密，一眼扫过去，很容易就忽略了。
柳絮摸着树干往上望望，借着斑驳的阳光，瞧见一颗颗青色的橡子，手串珠子大小，跟个小陀螺似的，藏藏掖掖的挂满一树。
“这里还有一棵。”晏归尘很快又发现另外一棵橡树，比这一棵更小，但上面的果实密密麻麻，沉甸甸。
“你吃过凉粉吗？”柳絮突然发问，眼里满是兴奋和忐忑。
晏归尘如实摇头，“不曾听闻。”
“所以也没有吃过咯？”柳絮大喜，连凉粉都没听过，就更不可能吃过橡子凉粉了，不过会不会是这个时代的叫法不一样，又或者是以晏归尘曾经的身份，没有机会吃到这种寻常百姓家的吃食？
柳絮冷静下来，紧抿着唇，决定等下山看看市场行情，再做打算。
“这果实可食用？”晏归尘倒是挺有探知精神，见柳絮点头，便伸手够住一枝丫，摘下几颗来。
他剥开外面硬硬的壳，张嘴轻咬下去，眉头瞬间拧成小疙瘩，略委屈，“苦涩，难咽。”
“这是原材料当然不好吃了。还需要一番加工呢。如果直接摘下来就很好吃，那不是跟水果一样，人人识得，会吃。我们还有什么商机可言？”柳絮把青橡子揣在胸前的大衣兜中，觉得未来又多一份保障。
“明儿个咱们就下山吧。先去王家，再去鹤松堂，然后去县衙自首。”柳絮下定决心，定要杀鸡儆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