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隽逸抽出腰间的佩刀,对着荆棘丛,胡乱捅上几刀后,冲木镇吼道,“老樵夫,你当真看见一个小姑娘钻进去了?”
木镇畏畏缩缩地点点头,“追着什么东西,钻进去了。”
“难道是追着喵喵进去的?”禹隽逸暗自嘀咕一句,直接亮刀,手腕一提,咻咻几声,将眼前的一排荆棘丛,削得干干净净!
柳絮觉得眼前一亮,视线都变得开阔许多。
禹隽逸则在荆棘丛的残枝碎叶落地后,看见那石头缝里,伸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正一脸惊愕地看着他。
“小心!”
“小心!”
柳絮和禹隽逸,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大喊出口,但就在两人双双回头之际,眼前闪过一抹血色!
“砰——”两声闷响,接着传来木镇嘶哑得逞的笑声,仿佛是坟山中的老鸦在聒噪。
他拖起地上血淋淋的禹隽逸,滚木桩一样,滚到石头缝边,一把,将人踹下去!
柳絮四仰八叉地倒在锅底一样的山洞中,瞧着石头缝处,那张纵横交错的老脸,气得牙痒痒,但是后脑勺阵阵冰凉,让她想站,也站不起来,整个人只剩下喘气的劲儿。
木镇手里,握着一个伐木的斧头,看着里面的一男一女,颇有成就感地问:“小姑娘,这是不是你要等的男人?”
柳絮有气无力地冷哼一声,“谢您费心啊。”
她侧着头,看向缩在山洞另一个角落里的中年妇人,颇有些苦涩滋味,“大娘,我还真没想到,是你给了我后脑勺重重一击。不过我得感激你,毕竟是女人家,劲儿不如木镇,否则我这脑袋瓜,就开瓢了。”
柳絮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禹隽逸,很是懊恼,这货明明就有警惕之意,怎么还偏偏这么容易中招!难怪他身边常年跟着夜蝠,也难怪胡威不放心他,果然是个二愣子。
“那妇人,还不快出来,等着陪葬吗?”木镇大喝一声。
坡脚的大娘,一瘸一拐,看都不敢看柳絮和禹隽逸一眼,只是瑟瑟发抖着,脚摊手软地往石头缝外面挤。
“柳虎好着呢,大娘,你别太忧心。这事,他是受害者,如今到衙门,也总算是安全了。你身边的罪魁祸首,蹦跶不了多久,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现在腹背受敌,你又何苦要助纣为虐?”柳絮不清楚木镇以什么方式去威胁了大娘,但用脚趾头猜也知道,无外乎柳虎的命,亦或者毒。
“小姑娘,老夫的确自身难保。所以临走前,总要赚几条人命才是。不然,怎么对得起寒星宫大长老的称号?”木镇笑得很洒脱,眼底竟然无惧生死,看来,他是真的准备拼一个鱼死网破!
柳絮长叹一口气,无言以对。
她扫视一眼山洞,没有看见喵喵的身影,便暗叫一声不好,喵喵这家伙,一定寻晏归尘去了。
甭管遇到什么危险,这小东西现在唯一信任的人就是晏归尘,不管是坐牢的晏归尘,还是病恹恹的晏归尘。
“大人!大人!”柳絮用手指戳戳地上的禹隽逸,好半天,才听见他极其痛苦地哼唧了一声,接着嘴里咒骂一句:“老东西,弄死你!”
柳絮松一口气,看来人还没死。
“小姑娘,又有人来了,你猜猜,是送命的晏大家主,还收命的寒星宫宫主。”木镇盘腿坐在石头缝边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柳絮瞟他一眼,答道:“我自然希望,是收你命的寒星宫宫主了。”
“若是他,那便好了。反正这墓穴够大,多一个,倒也不显得拥挤。”木镇浑浊的眼睛,静静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情绪微微有些激动起来。
“多半是晏归尘那个蠢货。”禹隽逸从地上挣扎着,坐起身来,顺便拉一把柳絮,“你怎么那么笨,背后出现个举着大石块的妇人,还全然不觉!”
“那你呢?幸好不是斧刃,否则你现在身首异处了。”柳絮回呛一句。
禹隽逸抹了把后脑勺上热乎乎的鲜血,有些无奈,“我知道你在附近,所以想陪他演演戏,套出你的行踪来。谁知这老头行事这么简单粗暴,哪有上手就是一斧头的招数,好歹先斗智啊,怎么说本官也是一朝廷命官。”
柳絮见他嘴皮子利索的样子,就知道这男人皮糙肉厚,没什么大碍,至少,现在还死不了。
她唯一担忧的,就是身体羸弱的晏归尘。
“大长老。”儒雅淡然的声音,携带者清新的药草气息。
柳絮再熟悉不过,果然是晏归尘!她挣扎着,往石头缝那边爬去。
禹隽逸暗叹一口气,摇摇头,但还是蹭上两步,搀扶着她一起,往石头缝挪去。
“晏大家主,多年不见,身体越发清瘦了。”木镇依旧坐在石头缝边上,他身后不远处,蹲着柳虎他娘,嘴里碎碎念着什么,惊魂未定的样子,情绪似乎已经崩溃。
晏归尘的视线,落在地上带血的斧头上,又看看那角落里的大娘,心里已然有个大概的推断。
“大长老与落冥的恩怨,晏某早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此事,晏某还能牵扯其中,实在有劳大长老费心。”晏归尘客客气气的样子,让蹲在他肩膀上的小奶豹,脊背都有些发寒。
“晏大家主,我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我木镇,明人不说暗话,要你命的,是你自家人。我不过想寻得一个庇护,好在我得手,或者失手后,都能有个活命的机会。但现在,上面的人出手了,我这老头子,也是被逼无奈,只得在临死前,替自己博上一把,不说名垂青史,就是能遗臭万年,那也是老头子我的福分。”木镇眼里,只剩下绝望,他是在做困兽之斗,他很清楚。
柳絮和禹隽逸,艰难地爬上斜坡,凑到石头缝边上,看见一片狼藉的残枝碎叶中,霁月清风的晏归尘,施施然,负手而立的挺拔身姿。
“夫君……”她唇齿轻启,发出蚊子一样的细弱声音。
晏归尘几乎在她出声的瞬间,就将目光投向了石头缝,他双眉微皱,脸色阴沉起来。
“晏大家主,你这小媳妇不错。背着你,还能跟县令爷勾搭在一起,倒真是本事不小。”木镇乐呵呵地笑着,见晏归尘的脸色不好看,越发心情愉悦起来,指指山洞的位置,“这是风水上好的釜底穴,福荫后代的绝妙阴址。能在此同眠,可吸天地之灵气,汲万物之精华,尸身不腐不败。”
木镇又看向柳絮,阴森森一笑,“小姑娘,选个男人陪葬吧。晏大家主,还是县令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