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坐在阳光下,一手摁着画纸,一手捏着炭笔,认认真真地描绘着,她曾经在医院中看到过的可升降护理病床。
不过想着很简单,开始动笔时,才发现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不是她这样只会照搬照想,却缺乏动手能力的人,可以轻易做成的。
“只能找木工了。”柳絮放下笔,长叹一口气。
不过,复杂的没本事做,简单的,还是可行。
她又开始埋头,琢磨起可以放在床上的餐桌板,以及能够滑动的简易轮椅。
山坳里很安静,微风刮过树叶,传来哗啦啦的响声,异常悦耳动听,让人的心,都跟着变得悠闲平和起来。
只是,静谧中的一幕,被突如其来的一阵脚步声,扰乱,多少显得有些唐突。
柳絮放下炭笔,抬头,看向脚步声的来源处——
拐过弯,出现一个瘪着嘴的中年男人,一脸的精明相。他身后,跟着四个家丁。
家丁们抬着滑竿一样的软轿,累得满头大汗。
软轿上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长得倒是唇红齿白,精雕玉琢。只是那黑沉沉的脸色,瞧着不像是个好脾气的孩子。
柳絮起身,迎上前去,“几位,找人?”
那瘪嘴的中年男人,望望柳絮背后的山洞,又扫视一眼周边环境,正欲开口,软轿上居高临下的小少年,就抢先开口道:“你就是山里的小寡妇?”
柳絮摇头,否决,“不是。”
“你不是柳絮,柳老板?”中年男人一惊。
柳絮浅浅一笑,答:“小女子正是柳絮。不过,并非是小寡妇。我夫君活得好好的,我又如何守寡?”
“呵——”那小少年轻笑起来,“大限将至,能活得了多久。拖一天,挨一天,也不过是耽误投胎的时间而已。”
这小屁孩,嘴可真欠!
柳絮皱皱眉,没有搭理他的话。
“扶本少爷落轿。”小少年下令。
四个家丁齐刷刷跪在地上,中年男人赶紧上前,扶着软轿上的小少年,走下软轿,踩在绿茵茵的草地上。
“敢问几位是……”柳絮等着来人自报家门,却见这群人都是眼高于顶的人,似乎没有详谈的诚意。
中年男人对着柳絮微一拱手,礼数虽然到位,但是神情倨傲,“我是庆安丰的大掌柜,潘制。这位,是我们庆安丰的小东家余镶。今日前来,正是有一桩好买卖,想跟柳老板,细细洽谈一番。”
“好买卖?”柳絮挑挑眉,伸手道,“两位,这边请。”
山洞里,当然没有什么好的待客椅子,洞口外,只有一条长凳,一张矮凳,一张矮桌。
这样的装备,柳絮招待县令爷都是招待过的,何况是靖安县城的普通商贾。
名叫余镶的小东家,显然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精贵人儿,瞧着那些椅子,满脸嫌弃,不愿意落座。他身后的大掌柜潘制一见,赶紧招招手,让家丁们,将软轿抬到洞门口。
余镶这才不情不愿地坐回到软轿上,瞧着二郎腿,一脸审视地打量着柳絮。
柳絮坐到长凳上,见潘制一脸恭敬地站在余镶身后,就知道这庆安丰的主仆关系分明,不敢逾越。
她直接开门见山道:“不知庆安丰的小东家,有什么好买卖,需要柳絮一个微小穷酸的村妇,参上一股?”
“本少爷听说,你手里有个食疗方子,有病治病,无病还可强身健体。售价十两银子一份,食材却不足二两重。还限时限量提供。就连衙门和宁家,都对此赞不绝口。可是真事?”余镶问,一副早就了然于胸的神情。
柳絮摇头,“小东家说的,也是,也不是。我柳絮手里的确有一冷盘小食的方子,不过没有治病的疗效。否则,我夫君为何常年卧病在床?不过是有心人,以讹传讹的捧杀罢。我本人,可从未如此承诺过。至于衙门和宁家,倒是确有此事。凡是食用过的客人,无不赞赏,柳絮深感荣幸。”
余镶收起晃晃悠悠的二郎腿,变得一本正经起来,“十两银子一份,可真?”
柳絮点头,“自然为真。也的确限时限量,而且,还限地域。出了这靖安县,就是皇城,也没得见。”
余镶对身后的潘制使了个眼色。
那潘制上前一步,“敢问柳老板,这橡子凉粉,制作可复杂?量产可能实现?”
“不复杂,不能实现。”柳絮两个不,让余镶和潘制的心情,随着一起一伏。
“本少爷有幸,在宁家见过你的橡子凉粉。说到底,不过是以无人食用的橡子为原材料制成。只是过程,颇显得神秘而已。想来你一个小村妇,可以琢磨出来的东西,没理由,酒楼里的大师傅,就琢磨不明白。这方子,迟早也会变得不值钱。”余镶踩上一脚。
柳絮不答话,等着他继续说。
“如果柳老板通透,不如将方子卖给我庆安丰。以我庆安丰百年老字号的沉淀,必然能将这方子,玩出百种花样来。还能量产,供销大夏国内外,以彰显我靖安县的物产丰饶。”余镶倒是很能说,口气也很大。
柳絮听过庆安丰,的确是靖安县的老商号了。名下有酒楼、古董铺子、胭脂水粉铺等多种商业形态。不过,辉煌只是曾经的,自从大东家倒了以后,这小东家八岁当家,有心也无力,这些年来,下滑的厉害。
“我这方子,不卖。”柳絮微笑着,拒绝得干净利落。
余镶眉头一拧,“小寡妇,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妇人我,滴酒不沾。”柳絮笑眯眯道,“并非我不信任庆安丰的实力,只是小东家晚来一步,我已经与温鸭子酒楼的温老板,立下字据契约。自然不能违背商场道义。还望小东家海涵,如有下次可合作的机会。柳絮定当上门拜访小东家。”
柳絮这话,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但是余镶却冷冷一笑,那看向柳絮的目光,仿佛淬了毒的蛇一样。
“走!”他一句话,四个家丁赶紧上前,抬起软轿准备离开。
这么干净利落就要走?柳絮起身相送,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柳老板,好自为之。这靖安县,可没人敢忤逆我们小东家的意思。”潘制临走前,还意味不明地留下一句恐吓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