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住正准备伸手检查自己伤口的家伙,莫失语终于捡回自己所剩不多的理智,正色道:“不准糊弄我,老实告诉我,齐云馨的案子到底怎么样了”
诩依白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过来:“这是董程林让我给你的。”
打开信封,莫失语抽出信笺快速看了一遍,里面是李老头对齐云馨尸检后的记录,看完之后愣愣道:“她是中毒死的还有焚凤是个什么鬼,你之前好像也提过的”
“焚凤是一种迷药,小剂量会让人产生幻觉并上瘾,但是大剂量会让人疯癫致死,一般来说这种药服用之后,直到药效散尽之后才会死亡,所以一般是查不出来的。不过齐云馨产生幻觉之后落水溺亡,所以体内才会查出有残余的药物。”
这东西听起来怎么像是毒品,莫失语表情复杂看了眼诩依白,幽幽道:“呵呵,就因为查出这点药物,便断定是凤舞所为,根本没有说服力好么,你不会是和董程林合伙的吧”
“之前没告诉过你,凤舞是在神医谷学的医术,若是不信你可以去问董程林的妹妹董程柔,她一样也师承神医谷。神医谷的规矩,出师需研制一种全新的药物。凤舞出师时做的便是这一味焚凤,她亲自命名的药,药方也是她独有的,所以除了她之外,再无人会研制,这点官府已经派人去神医谷核查过了。”
“就算是事实,也不能说明什么,如果这种药真的这么特别只有凤舞可以配制的话,那逻辑上就更说不通了,这世上哪个犯人会蠢到用自己独有的药物去杀人,不是摆明自投罗网吗”
诩依白看莫失语一脸激动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问道:“你都看得出来,难道凤舞看不出来么,她一开始并不承认乌贼墨的事情,可是当我问她焚凤的事情之后,她便认罪自杀了,你觉得是为什么”
当时莫失语一心想要揪出给自己下乌贼墨的凶手,倒是没太注意诩依白说了什么,如今想来,凤舞的态度的确是很奇怪,一开始她的确是否认的,可是突然就承认并且自杀了。
虽然自己已经猜出来她是为了包庇某人,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突然。
如今看来,定是凤舞一开始也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是她很清楚谁能接触到她珍藏的药物,所以从焚凤还有乌贼墨的事情里面推断出了真正的凶手,才决定自杀为她定罪的。
“是殷饶只有她才能让凤舞以死相保。”莫失语喃喃出声,虽然已经隐隐有所觉,但是真的说破还是觉得唏嘘,想到凤舞说要以命抵命,顿时心中莫名觉得很闷。
“凤舞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求过我任何事。”诩依白叹息一声,面色少有得浮生一丝惆怅,冷笑道:“我知此事你受了委屈,可有时候,留下来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
虽然觉得郁闷,可是对于诩依白的选择,却也没法多说什么,若是换而处之,若是凤舞拿命来求自己,自己也只能点头吧。
或许殷饶一开始的目的只是想要陷害自己,可万万没想到董程林会拿出免死金牌救了自己,而齐云馨也因为提前落水溺死而留下证据,一步错步步错,最终她亲手害死了凤舞,这才是最大的惩罚吧。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殷饶”莫失语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无奈,人生并非黑白分明,自己也不会天真到一定要罪人伏法之类,当法理遇到人情世故,总是难免要妥协一些东西。
“你我离开之后,她就消失了,我派人去查暂时也未查到踪迹,只怕是早有准备。”诩依白情绪也有些低落,或许是自己一直的沉默给了对方希望,最终才落得如今的结局,若是论罪,自己也有责任。
“还是想办法找到吧,我总觉得不放心,心怀怨恨的女人战斗力简直爆表的,我不想回绮梦阁了。”莫失语蔫蔫得缩回床上,撇撇嘴一脸鄙视道:“珍爱生命,远离绿茶,如今看来果然是真理”
见莫失语这样,诩依白便知道她应该是妥协了,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如今我还未完全恢复,那些人蠢蠢欲动,暂时我也打算避其锋芒,且让那些人乱斗一阵再说。”
对于诩依白的身份,莫失语是明白的,只是一直都刻意回避了。
此时听他这样说,语气之中的鄙夷和自信,恍然才惊觉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软萌的正太了,一日日看着他变成了成年男子,而诩依白身为皇子,是不是也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
“依白,若有一日你。”
“我怎么”
“呵呵,没事了。”莫失语突然觉得心中满是沮丧,拉过被子将自己裹起来,翻了个身闷声道:“我累了,先睡一觉再说,你去给我准备好吃的,我一醒来就要吃”
见莫失语背对着自己,诩依白又怎么不可能看不出来莫失语心里有结,只是眼下自己任何解释和安慰都如此无力,伸出手想要触碰,最终还是收回了手道:“那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听到轻轻关门的声音,莫失语才睁开眼,微微叹了口气。
南山寺,悠悠不知岁月。
朝廷之上,齐云馨一案却是节奏诡异,宗室那边沉寂下来,皇上也是故意压制,甚至连苦主齐夫人都默认了董礼傅调查的结果,最终只是将凤舞定了罪,而凤舞已死也无人可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安亲王府,一片素白。
案件了结,齐云馨出殡的事宜也很快进行,皇上更是追封为正三品的宁欣郡主,宗室更是派了一位一品夫人过来住持葬礼,一般的王公大臣也都让当家主母过来吊唁,对一个未出嫁的郡主来说也算是很有面子了。
灵堂前熙熙攘攘来吊唁的人,唢呐呜咽之声更是未停歇过,香烛和纸钱焚烧的气味更是让空气显得压抑,来来往往的主母都是一脸悲戚得样子,齐夫人一身素白哭得两眼通红,旁边一个男子正在低声相劝,正是齐夫人的长子齐云瑜。
“娘,你且去歇歇吧,这丧礼要好几天,您这样哭若是哭坏了眼睛可怎么办”齐云瑜平日虽然有些纨绔,但是对自己的娘亲却是极为体贴的,焦急道:“妹妹已经去都去了,反正她不能生育也没什么可惜,您还有我在呢。”
“小声点这话不准再说,若是让人听见了该怎么看你”齐夫人抹了抹眼角的泪,满眼通红看着自己的儿子,哑声道:“你昨夜没有给你妹妹守灵,是不是又去了那个贱蹄子那里”
齐云瑜见母亲生气,赶紧笑着给齐夫人顺了顺气,小声道:“娘,您先别生气嘛即便是您看不起墨溪的出身,可她如今肚子里有了我的儿子呢,昨夜身体不适,我总得去看看不是,那可是您的亲孙子呢”
“那种低贱的女人,有什么资格生出我孙子”齐夫人脸色一冷,看着自家儿子被迷得神魂电脑的样子,想到诩依白威胁自己的话,心中更是怒道:“早让你将她处理了,你偏偏喝了她的迷魂汤,若是你狠不下心,我来帮你”
“娘”齐云瑜一听,顿时一脸不甘愿打断齐夫人的话道:“这还不是怪你当初非要逼我娶那个无趣的女人,家里这只母鸡又不下蛋,您还不让我找别的女人给我生,您难道想要我断子绝孙不成”
齐夫人气得手抖,直接一巴掌打过去喝道:“愚蠢雅织是当朝丞相的嫡女,论才情外貌家室,她配你都绰绰有余,当初可是费尽心力才为你讨到这门亲事,你给我好好珍惜,早日与她生下嫡子才是你该做的”
齐云瑜一向深受溺爱,哪里挨过打,此时捂着脸眼都红了,可眼前事自己的母亲又不能还手,干脆一转身黑着脸便走了,留下齐夫人在原地气得捂着心脏,差点没有晕过去。
都说子女是来找父母讨债的,这点对齐夫人来说,可真是没错。
自己天资聪慧,论美貌也是极为出众,只可惜自己的父亲是家族旁支,当初本应是自己入宫,却因为表妹是本家嫡女,便只能退让,最终只能嫁给这个无权无势的安亲王爷,眼睁睁看着表姐母仪天下。
此事成为齐夫人心中最大的心结,偏偏生的子女也是一大败笔,虽然自己自小悉心教导,可最终女儿性格冲动难成大事,儿子贪恋美色毫无主见,与皇后生的隆裕相比,高下立现。
想到隆裕,齐夫人又很快想到了诩依白,眼中顿时浮现出一丝冷笑。
隆裕再出色又如何,只要诩依白在,皇上终归是有心结,何况还有那个预言在,不到最后皇上定是不会死心的,不然也不会至今也不肯将太子之位给隆裕了。
当年武素兰太过要强,不肯进宫为妃,却偏偏又让皇上念念不忘,所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男人都是这般贱,即便是皇上也难免,那武素兰就是皇上心中的一根刺,没人能拔得出来。
只可惜,武素兰再怎么逃,最终还是早早死了,若不是她生的儿子是侏儒,只怕早就被皇上接进了宫封为太子了,哪里又会暗中交给安亲王,将他收为养子,而且还是一只养不熟的狼崽子。
当年自己偷听了安亲王与皇上的谈话,那关于真龙天命的梦从皇上口里说出来,怎能让人不动心
何况如今诩依白渐渐恢复,只怕最开心的便是皇上了,偏偏安亲王是个没出息的,闷不吭声替皇上养儿子,还不敢走得太亲近怕被皇上猜忌,活该他只能是个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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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浴池夜不宁
南山寺,厢房内烛台通明。
诩依白看着面前的礼盒,微微蹙眉。
来人将礼盒打开,一股淡淡的幽香袅袅散开,盒子里面用琉璃瓶装着白如玉脂的膏药,一开口声音尖细:“公子,听闻此次莫姑娘受了伤,这凝脂琼花膏对消除疤痕极为有效,主子让奴才送来,只是为表达歉意,还请您不要拒绝。”
看着眼前弓着腰极为客气的白面男人,诩依白心里冷笑,连最心腹的人都派出来了,自然不只是为了送东西而已,看来那人在一旁看了自己这么多年,如今见自己身体恢复,终于是要出手了么。
只可惜,他给了自己可不一定就非要接受。
端坐在蒲团之上,诩依白伸手倒了一杯茶,面色淡淡道:“我虽不如你家主子家产丰厚,不过治伤的膏药还是买得起的,且我与你家主子也互不相识,没道理收你们的东西。”
对于诩依白冷淡的态度丝毫没有介意,张连功随手将盒子收起来,抬头看着诩依白面色温和笑道:“此物不过是一份心意而已,公子既然用不上,小的也不强求了。不过,日后总有一些东西是以公子之力难以弄到的,若需要帮忙,可随时告诉小人通传,定会如公子所愿。”
此话若是一般人来说,那定然会显得狂妄无比,而眼前这个人说出来的话,必定是背后那人的意思。举国之内,以他的实力来说,也的确有做出这种承诺的资本了。
“不必了,不管是想要的东西,还是想要的人,我都习惯亲自动手得到。”诩依白看着张连功,喝了一口茶微微眯起眼,语气中便带了一股冷傲的鄙夷:“别人施舍的,我看不上”
张连功这辈子各式各样的人也见的多了,如今已经少有人能让他惊讶的,可此刻看着诩依白,虽然眼前的少年面容还显得稚嫩,可是那眼中的自信,言语透出的傲气,却猛地让他觉得心中一窒,仿佛看见了那人当年一般。
骨血这种东西,果真是神奇啊
“奴才知道了,今日打扰公子了,既然公子无意,那奴才便告辞了”
不再多言,拱手行礼之后,张连功便离开。
一旁的屏风后,妙虚和尚慢悠悠晃出来,碾着手里的佛珠慢悠悠道:“那位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得,只有他给,没有别人不要的,你这般拂服了他的面子,只怕那位可是要恼了。”
冷笑一声,对于妙虚和尚诩依白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淡然道:“当初,他要给,我娘不是也没要么。”
“呵呵,你看得倒是明白,不过,既然如此善察人心,怎么却连一个小女子都劝不好”妙虚和尚感慨一声,诩依白看得无比通透,他的性子越是像他娘,那位不仅不会老奴,反而越是会对他好。
想想他不在那位身边长大,也从不主动与他有丝毫牵扯,这些年却依旧能让那位对他如此在意,其中手段怎能小看。
“她不一样。”提起莫失语,诩依白的脸色沉下去几分,却是沉默不肯再说。
这世上,只要精心算计,诩依白自信即便是人心,也能玩弄掌中。
可是莫失语太聪明了,死亡都无法在她面前隐藏谎言,活人就更难做到了,她似乎有一种可以敏感察觉对方真心的天赋。
可是她又太笨,笨到只要确定是爱了,即便是看出来会受伤害,也不会退缩得傻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