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品头论足一番,便有人笑着道:“这驯马会也办了不少场了,可从未见过哪一次的马,连马蹄都没戴的,莫非是主人家太抠门,舍不得这几块铁的钱”
“哈哈哈,这位公子说笑了,哪里是主人家舍不得马蹄钱,实在是这马性子太烈,那钉马蹄的匠人可是被踹翻了四五个,这才只能作罢。若是哪位能驯服它,这马蹄钱,我们马场代为出了。”
不过是玩笑,马蹄也不值几个钱,气氛倒是活跃不少,众人都笑起来,打趣道:“哎呦,这么烈的马,不知主人家是从哪里找来的”
“这可不是马场养出来的,听主人说是他独自进山,花了半年时间去那雪原深处好不容易捉到的。哪位英雄豪杰自认可以降服的,都能来试试身手,十两银子一次,若是成了,这马便白送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
这是驯马会的规矩,不过是各凭本事,十两银子虽然不算多,可对平常人家来说也不是笔小钱,只能换一次试试的机会,的确是有些贵了。可是考虑到这匹马实在是极品,很快便有不少人掏了钱,排着队等着试试运气。
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的,这野马毫不客气得将马场闹了个天翻地覆,别说是爬上去驯服它,便是想要靠近,都被它尥蹶子踢到了一边。
远处一处凉棚之下,周围站着一圈侍卫将众人隔开,而中央铺着厚厚的虎皮毯子,上面摆着一方玉案放满瓜果,一个黑衣华服的公子坐在那里端着酒,斜眼看着那场内的鸡飞狗跳,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来。
一旁伺候的小厮见这位爷这般笑容,只当是他心高气傲,定是在心中嗤笑那群俗人,便笑着谄媚道:“这位爷真是英明神武,这烈马难驯,只怕除了爷无人能降。一日下来只怕能进千两白银不止,真真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呢”
“你觉得,我是看中了那点银子”
“小的愚蠢,请也恕罪”那小厮只觉得眼前的公子眼神像是刀子一样,看得自己背脊发凉,赶紧跪下恭维道:“爷您一看便是贵人,这点银子哪里能入您的眼,您这是试马呢”
知道这小厮在奉承自己,对于这种小人物,可墨也懒得计较,只当作是没听见摆摆手让他下去了,望着那马场中白色的骏马,心思不由得有些涣散。
母亲过世之前,让自己定要去寻找那从小便被送走的哥哥,手下传来的消息,他如今已经是绮梦阁的阁主了,自然是什么都不缺的。这初次相见,自己定是要准备一份大礼的,听闻那人喜白色,这绝世的白色骏马,也不知哥哥会不会喜欢
之所以带马参加这场驯马会,目的自然不是为了那些小钱,而是在于考验一下这马,若是轻易便能驯服,那自己定然是拿不出手的。
就在看着马踹翻了一堆人,准备得瑟得结束考验的时候,墨刚起身,突然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跃入马场之中,红巾飞扬仿若是雄鹰展翅,牢牢得立于马背之上,无论马怎么疯狂挣扎跳跃,那一抹红都巍然不动。
白马嘶鸣,暴躁得前后跳跃,绕着马场疾驰转圈。而众人也看清楚了马背上的人,一席红色长袍随风飘扬,虽然蒙着面梳着发髻,可依旧能够看出,少年身形娇小,年纪应该并不大,可本事却的确是不可小觑。
原本众人都以为这匹马无人能驯,突然冒出这么一位,而且技艺精湛,纷纷呐喊出声,气氛一时间高涨起来,而随着时间推移,那马终于是慢了下来,最后无奈得喷了几个响鼻,不动了。
那主持驯马会的大汉坚持,自然是见多了世面,这么好的宣传机会哪里会错过,立马敲着锣大声道:“恭喜这位公子,赢了这匹良驹十两银子换来千金宝马,可喜可贺啊”
众人目光艳羡,可马背之上,蒙着面的红衣人只能看清楚一双明亮的眸子,在那大汉宣布之后点了点头,二话不说,直接拽着马转身,跳出马场之后,一骑绝尘得便跑了。
虽说不是既定成为的规矩,不过按照惯例,原本驯服马匹之后,那得胜者都会得瑟谦逊一番说说经验,众人也都会夸赞一番,可却头一次见到二话不说牵着马便跑的,这是什么节奏
凉棚之下,墨直直站着,看着那红衣之人骑着自己的马,就这样扬长而去,眼中露出以一丝玩味的笑意。
别人看不出来,可却瞒不过自己的眼睛,那红衣之人,居然是个女子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见一匹黑色骏马疾驰而出,追着那之前的白马,速度丝毫不慢,可见也是一匹难得的良驹,眨眼之间,一白一黑两匹马便消失在了草原尽头,没了踪影。
午夜梦回,墨常常在想,那一日若是自己没有追上去,会不会便不用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为这段情弄得自己痛苦不堪。
可最后,墨依旧是庆幸自己那一日追了上去,只因是那人,便是再苦,也值得。
第二百八十一章 轻狂年少时下
漠北的雪山,连绵不绝,如入云端。
武素兰骑着白马并未选择方向,而是任由白马疾驰,马蹄声声,一直到了一处雪山脚下才放缓了脚步,此处人烟罕至却有一处清浅的湖泊,马一边摆着头一边在原地转着圈,看起来有些不安。
“原来这里便是你的家,看起来倒是一处好地方,只是,你日后应该多小心一些,不要再被抓了。”武素兰环视四周轻叹一声,解下马鞍扔在地上,抬手轻抚了一下白马的脖子,看着马轻蹭了一下手心然后扭头而去,表情不由得有些同病相怜的惆怅。
越是好马,越是应该驰骋在这无垠的天地之中,便是没有安逸的马圈充足的草料,却能得一生逍遥。只是如今自己能放这匹马自由,却不知自己的自由,要有谁能来成全
纵使有万能能力千般抱负,却被锁在这女儿身之内,囚于武家的名声之中,注定要接受相夫教子的宿命,不得解脱。
墨骑马赶上的时候,只看到那雪山脚下只站着一袭红衣的人,背对着自己看不清面容,却还是能够感觉那背影偷出来的寂寥和落寞,一旁已经不见了那白马,地上放着的只有散落的马鞍和缰绳。
此人既然能驯服马匹,自然不会轻易让它跑掉,显然是对方自愿将马放走了。
“马呢”翻身而下,墨故意开口。
“放了。”武素兰微微扭头回眸,眉目清朗,目光比那雪山之上的落雪还要晶莹透彻动人心魄,轻笑道:“驯马会的规矩,不是愿赌服输么如今主人家匆匆追来,莫非是后悔了”
“自然不是。”墨摇头,只觉得那漫天的微光,都落入了眼前之人的眸子之中,让自己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暗中攥紧了手心,做出镇定的样子缓缓道:“我叫墨,不知姑娘名讳”
“武素兰。”
“兰姑娘可是外地人”
“是又如何”
女子的声音清脆,墨心弦颤动,深深盯着对方淡淡开口道:“所谓怀璧其罪,在这雪原上那般好的马,总能引人为其前赴后继。便是这次被你放了,一样会有人去将它捉了,你又能救它几次”
“能救几次便是几次,我救它只是遇见了随心而为罢了,何必为了明日之忧,今日做事便束手束脚。”武素兰神色坦然,这般潇洒肆意的做派,倒是显得墨心境不够了。
“说得好。”墨击掌大笑,好一个随性而为,倒是合了自己的性子,然后话锋一转道:“可是这里已经出城遥远,如今放了马,你可想过如何回去”
“如此美景,慢慢走走,也别有一番趣味,不是吗”
“想不到姑娘驯马的时候英勇不输男子,却到底是女子心,这种时候还惦记着赏风景。”墨笑笑,翻身上马,服侍这那一袭红衣,伸出手大笑道:“这里即将有大雪,若是不想冻死在这山里,还是随我速速回城吧。”
抬眼看了一眼明媚的太阳,丝毫没有要洛雪的征兆,让人不由得怀疑眼前之人只是在危言耸听,武素兰凝视这那只伸出的手,挑眉笑道:“这莫非是漠北人搭讪的方式”
“就当是好了,不知那姑娘可肯赏脸”墨眼角微弯,眼神毫不掩饰的兴趣,像是那蛰伏的雪豹,随时可能暴起扑倒猎物。
“有何不可”可正是这眼神激起了武素兰的兴趣,毫不客气得伸出手拉住了那只伸出来的手,翻身利落上马。
茫茫天地之间,静寂无声,似乎唯有两人一马,连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能清楚感知。看着渐渐出现了珂斯城的城门,墨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匹马实在是跑得太快了一些。
只可惜,回程之后武素兰便告辞消失,再去打听,却没了一丝消息。
这一回,墨倒是理解了那些酸溜溜的文人常说的,求而不得,辗转反侧,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了。
不过墨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认定喜不喜欢,从不需要第二眼。
而他一样从不曾委屈自己任何事情,喜欢了便一定要得到,一秒钟都不愿忍耐。
过了三日,珂斯城里出了一件趣事。
有人居然公然在城中赌马,不过规矩却是与城外马场中有些不同,唯有一匹马,可赌注除了马以外,还有一份神秘礼物作为奖品,那奖品装在一个华贵无比的大盒子里,不提里面的宝物是什么,只看那盒子外面镶嵌的玉石珠宝,便已经价值连城了。
不管是爱马的爱钱的还是爱凑热闹的,全都赶了过来,想要试一试自己的运气,里里外外将那一处围得严严实实。
武素兰因为前几日女扮男装跑了出去,被自家父亲关在家里闭门思过,可又哪里呆了住,听外出买东西的丫鬟回来讲了这件趣事,脑中不由得浮现出一张轻狂不羁的脸,总觉得此事只怕与那人有关。
犹豫再三,还是再一次偷跑出去。
到了那聚众之处,果然看到那场地之中的白马,正是之前自己放走的那一匹,显然因为有一次被抓,白马格外郁闷生气,暴躁得喷着响鼻,气势汹汹怒视一切靠近自己的活物。
不知为何,武素兰居然觉得,这场面有些好笑。
抛出银子购了试马的资格,径直走向那白马,白马通灵,认不出眼前之人便是当日将自己放走的人,才收敛了暴躁的情绪,温顺得低下了头,眼神之中甚至有几分委屈。
“让你跑远一些的,怎么又被捉了”好笑得摸了摸马头,想到心中的猜测,当初自己对那人说,若是见到了白马被捉就会救,只怕才惹出这一出闹剧,武素兰忍不住低声轻笑道:“这次,可能是我连累了你。”
那收银子的侍卫见白马居然这样轻易得就被眼前的女子驯服,立马猜到这便是自家主子等的人,庆幸这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要知道自己堂堂一个江湖高手,却要学那江湖卖艺的一般办这种赌马会,节操都掉光了,赶紧大声道:“恭喜恭喜这位姑娘顺利驯服了白马,这匹马便是姑娘的了还有特殊奖品也请一并带走若是不便,我们有人可帮姑娘送到府上”
“不必了,我只要马便可。”武素兰瞥了一眼那箱子,只觉得这里面阴谋满满,还是小心为上比较好。
见武素兰居然拒绝,想到自家主子的计划,侍卫顿时满头汗,软的不行立马板着脸道:“姑娘,赌博一道,最重的便是信誉,赌注向来是说一不二,你拒绝这奖品,莫非是要陷我等于无信不成”
“就是就是,姑娘你不妨看过那箱中之物再决定吧,也让我们饱饱眼福”众人也是起哄,毕竟那神秘的箱子看着便价值不菲,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宝贝,众人自然是好奇的。
只看到赢了庄家不认账的,第一次见到庄家强迫送东西的,武素兰也有些为难,可是看侍卫的架势,只怕若是自己不收是不能善罢甘休了,自己偷跑出来,若是耽搁太久被父亲发现,后果可就严重了。
“好吧,那我便看看。”无奈得上前打开箱子,虽然猜测过里面可能有奇珍异宝之类,可武素兰还未反应过来,突然从箱子中窜出一个人影,一把便将自己抱住,动弹不得。
众人愣了一秒,然后看清楚状况之后,便是各种意味不明的笑声一片了。
箱子中的男子一看便是贵公子,容貌英俊打扮雍容,这一场闹剧显然便是这公子故意安排,等得便是这女子,秀得一手好恩爱
而抱着武素兰,墨的表情却是十分真诚而无辜,歪着头笑眯眯盯着武素兰窘迫的表情,一脸认真得祝贺道:“恭喜你赢了,现在,我是你的了”
“。”武素兰扶额,表示自己很想退货
偷跑出去算什么,如今自己不仅偷跑出去还赢了一个男人回来,武素兰感觉自家老爹若是知道了,可能真的会打断这个男人的腿
夜幕时分,万籁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