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杏,喝水吧,沏上茶了。”甜杏爹在院子里叫着。
“甜杏,把咱家的小凳子找出来,摆院儿里去。”甜杏娘冲着甜杏的背影说。
甜杏顾不得烫,喝了两口茶水说:
“爹,外国人几时来?”
“谁知道。刚才,你娘跑村公所去找过了。说是上西头去了。让咱回家等着。”甜杏爹蹲在地上抽着旱烟。
甜杏娘从屋里走出来,左手拎一只三条腿的小凳,右手抓着个晃得要散的小椅子,一齐放在甜杏爹的面前说:
“赶紧给修修。”
甜杏说:“干嘛不让外国人进屋坐炕上呢?”
甜杏娘看看甜杏爹说:
“你爹说啦,外国鬼子不让往屋里领。”
甜杏咯咯地笑了起来说:
“啥外国鬼子,人家现在都兴叫外国友人呢。”
甜杏爹磕着烟灰说:
“啥友人?你爷爷那会儿,日本鬼子进了村不是烧就是抢,那外国人能让咱中国人得好?”
“那咋还来给咱照相不要钱?”甜杏说。
“不要钱?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还不知道怎麽回事呢。”甜杏爹起身去找斧子钉板凳。
“那咋还有县上的干部陪着呢?”甜杏娘说。
“谁知道,我就知道咱山里人就该本本份份地过日子。别没事找事。”
正说着,就听见了外边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去甜杏家啦!”
“去甜杏家啦!”
一位面孔黎黑,中等个头,穿西服的中国人先走了进来,问道:
“这是甜杏家吗。”
“我在这儿呢!”甜杏刚刚梳好头,套上最后一根红色的皮筋儿,正在东屋里照镜子。一边答应着一边往外跑。
跟在那个穿西服的中国人后头的,果然是个外国人。黄头发打着卷儿,蓝眼睛闪着光,脸和胳膊、手都白得跟白面似的。穿了间红白条子的带领子的背心。圆圆的肚皮把背心顶得涨鼓鼓的。
“您是县上的干部吧?”甜杏娘倒是不认生,迎上去说,“快请坐下,喝茶。”
穿西服的中国人说:“我是县上管文教的,姓周……”
“哦,周干部,您辛苦了!”甜杏娘赶紧倒了杯茶递过去。眼睛却睃着他身后的外国人。
“这是国际计划组织的汤姆森先生。”周干部接过茶杯转递给身后的外国人。
“哦,汤先生,您好!”甜杏娘又倒了一杯茶递给周干部。
这时候,甜杏家院子门口已经挤满了姑娘后生和半大孩子,推推搡搡地,想进来又不敢进来,只是唧唧喳喳地议论着:
“甜杏娘还真行嘿。”
“人家去过县城,见过世面的呢。”
“就是那身衣服寒碜点儿。”
“寒碜啥?又没露着胸脯肉。”
“说啥呢,让外国人听见。”
“听见咋啦,他能听懂?”
不料,那外国人还真地说起中国话来了。
“你是她的妈妈?”汤姆森指着站在甜杏娘身边的甜杏,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问。
甜杏娘还惦着嘴上的口红,只是努着嘴笑了笑。
“我是她娘。”甜杏娘说着,又指了指蹲在堂屋门槛上抽旱烟的甜杏爹说,“那是她爹。”
汤姆森先生用一对蓝汪汪的眼睛盯着甜杏看了一阵,又眯起眼睛来笑着对甜杏说:
“你叫什么姓名?”
“我叫甜杏。”甜杏脱口而出。
“甜杏?”
“就是香甜的甜,杏子的杏。”
“啊,又香又甜的杏子?好姓名。谁给你起的?”
“我娘。”
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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