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在地下森林中,风少游拧着眉,仔细思索着,耳边时不时传来其他小孩的低语。
“管冲又来了。”
“不知道他这次能成功不。”
“走,过去看看。”
风少游抬头望去,见到休养完毕后的管冲,再次驾着马车过来,脸色有些阴沉,嘴唇也闭的死紧,还扛着一个大布袋。
“等着看吧,这次我一定要取得神树树脂。”管冲也看到了风少游,走过来赌气似的哼了一声。
“祝你成功。”风少游真心道。
“哼。”管冲别过眼走了,到了石桥的另一端,才放下布袋,从里面掏出了武器——不是棍棒刀子,而是一整张灰黄色的牛皮。他有的是力气,展开沉重的牛皮迎风一抖,“唰啦”一声锐响披上了肩。
看到管冲拿出麻绳,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把自己裹进牛皮中,风少游眼中不禁一亮,好似想出了些什么。
“这能行吗?”有人在问,“当扈那么多,黑压压的吓死人,就算用牛皮裹住了身体,也冲不进去啊。”
“许他能成。”风少游低语。
咣……管冲踏上石桥,像座小山一样。
“嘶……”当扈的魔叫也同时炸开。无数黑影从树冠冲下,团团围住管冲,尖长的尾巴向管冲抽打下去。
嘭嘭嘭……
牛皮护甲厚实而又坚韧,当扈抽在上面,只发出嘭嘭的响声。更有好几只当扈撞击力道太猛,把自己撞晕了,直挺挺落在石桥上。
管冲亦是挥舞着拳头,裹着厚实牛皮的双臂,挥起来像是抡着两柄铁锤,舞的猎猎作响,将一部分当扈生生击飞。
“嗡嗡……”风少游脑袋要炸,这是信蛊接受到管冲跳动闪躲的震响。
他感受着信蛊接受到的信息流,管冲已冲到了神树近处,接着临空跃起,死死抱住了树干,将右手上的一根嫩枝扯断,往蛊环上乱戳。
可他的本命蛊环上,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风少游面露苦笑,这个管冲有点焦急了,新生的嫩枝哪里能分泌树脂?
“快划破树干。”风少游大喊,有点为管冲的脑子着急。
这时,那被管冲撞散的当扈,再次合拢抽来。
管冲愣了愣,显然也被自己本命蛊环没动静给弄懵了,手中的嫩枝,在当扈的抽打中,轻飘飘地掉落。
被管冲撞散后,当扈似乎也知道抓不穿牛皮,改用尖尖的利爪勾住皮料拉扯。
密集的当扈群起而扯之,有排山之力,管冲登时被扯离了神树。
“树干里才有树脂,快划破树干!”
风少游的喊声再次透过密集的当扈传来。
听到风少游的话,管冲下意识的想抓破树皮,却从青苔上滑开,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他脑袋猛地往前一顶。
他一口咬在树干上!
这一嘴咬的极深,撕下一长条的树皮。在树皮的撕裂处,晶莹如蜜的液滴渗出,欲落未落地挂在树干上。
饶是在石桥外,风少游也闻到了阵阵清苦的药香。
“快把蛊环摁上去。”感知管冲又陷入懵态,风少游急着喊道。
管冲大吼一声,提起全身所有力气,把左腕的蛊环往晶莹的液滴上按去……
“没声音了。”
“管冲不会出事了吧。”
在石桥另外一端,众孩子们无法透过密集的当扈们看到管冲的身影,只是此刻听不到管冲被扒皮般的惨叫,不由得都有些心慌。
风少游的脸上,却挂起了笑意。
“哈哈……”
就在一群少年议论纷纷之际,石桥上再次响起隆隆的脚步声,一个雄赳赳的高大影子背对着黑暗走出来。
是管冲还活着。有少年在惊呼!
管冲身上的牛皮已经布满了爪痕,边缘也撕得破破烂烂,面罩也耷拉在额头上。他如此狼狈,脸上却是红光满面。他高高举起的左手腕上,黑色蛊环已经不见。
少年蛊师们先是一惊,马上把他围得水泄不通。只见管冲左腕上,原本是蛊环的位置,圆头圆脑的兽头已经深深嵌了进去,像纹身又像胎记,只有两个眼睛睁得老大,像是下一刻就会“哞”地叫出声来一样。
“让开点儿让开点儿!让你们看两眼不错了,别挤坏了我的本命蛊!”管冲趾高气扬地嚷着,“大爷我现在已经是那个,那个‘一段蛊师’了!你们这些没本事的,吃屎都抢不着热乎的……”
他这次总算及时想起金铃,一下子煞住了车,扒拉开人群寻找那清秀身影。果然看见她站在人群外围,若有所思。他连忙凑过去讪讪笑着:“我可没说你,我是说那些没用的……”
金铃盯了他一眼,“成了一段蛊师,高兴是应该的。可你这个瞧不起人的毛病再不改,我可是不敢和你在一个学校里修行了。”
她话虽嗔怪,神情却带着笑。管冲被她说得心砰砰直跳,还在那里琢磨几句漂亮话回答,金铃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他的手腕上,微皱着眉仔细端详。“唤醒本命蛊,竟然会是这样的变化,那是什么感觉?”
“就是……就是热乎乎的,又冷嗖嗖的,后来又麻酥酥的……”管冲苦思冥想着形容词,忽然看见孩子们又悄悄围了过来,竖起耳朵听着,不由心烦起来,挥挥手赶苍蝇似地赶着。
“一边儿去!听人说有个鸟用!想知道什么滋味就自己闯老黑林子去!”他忽然一眼看见了站在洞口不远处的风少游。
他还记得,在黑暗中斗当扈的时候,似乎听到了风少游的喊声。
这让他有种羞愧的感觉,手腕上本命蛊的位置,也隐隐发烫,好像是能激活本命蛊,是得了风少游的恩赐。
这种感觉他很不爽!
尤其是此刻,风少游居然没凑过来捧场,他不禁有些羞恼,提高了声音喊:“光说不练假把式,激活本命蛊才是真的。别不服气!有胆量,有本事就自己去闯,眼红也是白眼红!”
风少游抱着胳膊微微一笑:“你还少说了一项——有财力。别人就是再有胆量,也拿不出一整张硝制过的陈年老牛皮。你这‘牛皮盔甲法’虽然乍一看不关本命蛊什么事,但细想想,将来有的是牛皮要扒,要吹,还真是只有驭牲蛊才干得了的差事。”
管冲眨巴着眼睛,一时品不出风少游这话是捧他还是损他。金铃抿嘴一笑,指着前方说道:“你家里人来接你了,快给他们报喜去吧。”
管冲忙道:“我家要摆酒席的,你也一起来……”
金铃收了笑容眉尖一蹙,“我也得认真起来,想想唤醒本命蛊的办法了。不然岂不成了你说的‘没用的人’?”<ig src=&039;/iage/7604/3383935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