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子也替梅说:“她人很好。就是,事业心强点儿。我配不大上她。”
梅说:“我这几年顾不上家,孩子和家都是他和婆婆管的。”
包庭长认真起来:“哎,你们这不都在表扬对方吗?感情基础还是不错的嘛!我看哪,这事儿你们再仔细考虑考虑。中国人比不得外国人,离婚像闹着玩儿似的。你们考虑过没有?离了婚对孩子是啥影响?”又问,“你们分居多长时间了?”
胜子说:“一年了。”又突然想起几天前在卧室里发生的情况,那是不是叫又同居了?
包庭长似乎明察秋毫,耸耸浓眉又问:“真的分居一年了?”
梅咬咬嘴唇,说:“真的。”
包庭长听两人又讲了一些想法,说:“你们这种情况不归我管。”
“嗯?”两人都有点儿发愣。
“你们是协议离婚,好说好散的,归民政局管。按户口辖区,你们得去城东区民政局的婚姻登记处。到那里,找个姓穆的女同志。”
两人谢了包庭长,骑自行车去找城东区民政局。胜子又看见了梅自行车钥匙上垂下来的那个不锈钢小猪,一晃一晃,一闪一亮。到了区政府,传达室的人说民政局不在政府楼上,而在天女商场西侧。两人又到了天女商场,在那一带来回找了好几趟,也没见到区民政局的牌子。又问了好几个人,才知民政局在一个没挂牌子的大院里。进了院,里面正搞装修,到处是乱七八糟的垃圾,还有脏水烂泥。胜子皱皱眉,说:“民政局咋在这么个鬼地方?”梅白了他一眼:“哎,别管闲事儿!”进了楼,找到婚姻登记处,屋里却没有人。又等了一会儿,进来一个烫着长发的女干部。胜子忙站起来问:“您就是穆老师吧?”穆民政点点头,就让二人讲自己的情况,又就财产分配、子女抚养、赡养老人、债务等问题,问两人的意见。最后说:“我希望你们再慎重地考虑一下,女方要出国,也不一定非离婚不可。性格不和,可以互相让让步。我看你们的感情并没有完全破裂,总还是自由恋爱自由结婚的,风雨同舟过了十几年。离了婚对孩子以后的成长是不利的。如果你们坚持要离,得办几个手续。一是你们单位上得开个证明信来,我们还要到单位上调查一下。二是你们要在双方完全自愿的基础上写个书面协议。还有,把身份证、户口本都带来。你们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按手印后,要等一个月的考察期。我们局长审批之后,才能发离婚证书。你们还得准备几张照片。三是来领离婚证书时,把结婚证交回来。”
胜子和梅互相看了一眼,离个婚还这么复杂呀!
胜子当然不愿回厂去开证明,就说:“我已经辞了职,没工作单位了。不开单位证明行不行?”
梅也说:“我办出国手续,也辞职了。”
穆民政说:“那也得到户口辖区的街道办事处开证明。”
两人出了区民政局,各自回去开证明,拿身份证、户口本。下午两点半,又按约定的时间来到区民政局的婚姻登记处,交上了街道办事处的证明、身份证、户口本,还有两个大红缎子面的结婚证书。穆民政看二人真要离了,就把二人草拟的离婚协议抄在两份同样的离婚协议书表格上。
穆民政把表格交给胜子和梅看,说:“有意见还可以修改。没意见就签字按手印儿。”
两人看了看表格,胜子说:“没意见。”梅也颤声说了句:“没意见。”又问,“大姐,局长审批的时间能不能缩短一些?一个星期之内行不行?我的出国手续估计再有四五天就办下来了。”
穆民政说:“我把你这个特殊情况跟局长汇报一下,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梅说:“谢谢!您的工作态度真好。”
胜子先签了个名,虽是一笔一划地写,字却仍有点儿歪歪扭扭。又伸出黑粗的右手食指,蘸了一下印泥,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了个鲜红的指印。梅略犹豫了一下,签了个秀气的名字。迟疑了一下,伸出纤白的右手食指,在印泥盒中轻轻蘸了一下,又迟疑了一下,咬了咬嘴唇,似乎重如千钧地摁在了自己的名字上。
两人出了区民政局,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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