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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仲春的一个午后,细雨中的沧浪亭,苏州。吴:现在有点像我想象中的苏州了。一点点雨,一点点媚态,还有一点点邪气,最好再有一点点被雨水稀释了的血迹,就像是个巷里的一桩命案之后而凶手又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样,古老的故事朴素的单纯却极其神秘、朦胧。朱:一般来说,讲到苏州,大家都容易想到些甜蜜的东西,但我觉得.那部是非常表面的。在我印象里的苏州,更多的是一种“阴影”的感觉,雨当然是阴影的一种,但其实无论晴天、阴雨、清晨、白昼或者黄昏,只要在某个瞬间,突然出现了一种幽暗的令人生畏的寂静,我觉得,苏州就来了。就处在苏州之中了。或许苏州这个地方不是政治、经济或者文化的中心地带,它本身就处于阳光与阴影的夹缝之中,相对来说,它倒是比较纯粹的,适合发生一些与人性有关的事情,适合种子播种,也适合细菌蔓延。但也正因为它的相对边缘的地位,无论播种还是蔓延,规模往往不大,速度也有些缓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自生自灭了,看不到种子长成树,也看不到细菌形成瘟疫,于是就觉得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都很正常。吴:总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多一些,但这更令我对苏州有一种别样的期待。我想我们应该对苏州有一种“真实的虚拟”。其实,苏州的古老、平静、朴素和单纯,往往会使人忘记它还具有一种尖锐的力量,或者说内在的幽怨式的狂野。朱:我觉得这一点你说得相当准确。其实苏州除了阴黯,还有一个相当有意思的特点,那就是杀气。这杀气,也就是你刚才说的一种尖锐的力量。说苏州有杀气可能很多人会大吃一惊。大多数人都看不到这一点。有时候,我站在一条空无一人的小巷里,就是那种鹅卵石或者青石板铺成的小巷子,也是下着一点雨,雾蒙蒙的,或者太阳特别好的日子,阳光好得发白。我常常就会有一种恐惧的感觉。我觉得这种地方肯定会发生什么事情,或者说正在发生什么事情,只不过我们看不到而已。只不过它太寂静了,看上去太正常了,正常得让大家都有些麻木了。怎么会不发生事情呢,时光不是白白往前走了,那么好几千年,积聚过多少力量。有多少孤魂野鬼在里面游荡。多少人间不平,痴男怨女。吴:我现在已经不能肯定我对苏州的这种感觉是我由来巳久形成的,还是受到了你的暗示。3为最近读了你不少小说,包括这部小长篇《高跟鞋》〉,但是你的小说又未必是写苏州的,有些甚至与苏州无关。大概你生活在苏州,我就有了这种联想吧。朱:我的小说肯定是与苏州有关系的。它是我的无底之底。吴:不过,今天的这个地点倒也和你的一篇小说有关,篇名可能是《浮生》?我很喜欢这篇小说,隐秘的情欲写得有点像是苏州小巷深处被细雨激活了的河水,似有还无,若现又隐,有一种暖昧,有些矛盾的说法是“明朗的暧昧”。这就又接近我对苏州的感觉了。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读你的小说常常会这样。朱:有时候,我自己也怀疑究竟能不能讲清楚。但是如果一件事情,三下两下就可以把它讲得很清楚了,我觉得那也未必需要把它写成小说。小说里面总会有那么一点不怎么能讲清楚的东西,那是小说真正吸引我的东西。以前我认为是情绪,现在不这样认为了,现在我认为是到达你真正想要说的东西之间的一种阻碍。小说正是由于这种阻碍才产生的,但小说的结果并非是要越过这种阻碍,我觉得真正的表达的恰是种种不可逾越的阻碍、种种生存中的困境。如果人家读着读着,越来越感知到那种阻碍了,它变得庞大、无形而且沉重,小说便是成功的。但这与读不懂是两回事情。《浮生》是我小说理念中很多理想中的一个理想。我觉得浮生这两个字的感觉,就是我前面说的“阴影”的那种感觉。在光明与黑暗、悲凉与欣悦的不断交织中,时光流逝了。就像与生命打一次仗,高手过招,兵不血刃。这种姿态是向后退的,大抵也是苏州的姿态,有某种东方的智慧在里面。吴:或者也可以因此推而广之到你的人生态度和写作动机?这完全是我的猜测,而且,话也说大了。你的阅历使你未必会有起落很大的实际体验,主要可能是你内心的不安分、文学的气质让你想入非非,容易进入白日梦的状态。这种状态使你与实际的生活保持着距离。时髦的说法是,你本能地,不自觉地生活在生活的边缘。朱:这个讲法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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