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士庄和张士村是兄弟,由于多年灾难的逼迫,个子小的张士庄根本娶不到媳妇,只得打光棍。张士村个子大些,劳动力也好一点,虽然娶了媳妇,但在儿子张有望五岁那年,做娘的还是逃脱不了病魔的折磨,抛下丈夫和儿子离开了人间。张有望九岁时候的那场旱灾,致使家中无粮下锅了。尽管无粮,他们却不甘心在家中活活地饿死,只要有一线的希望,他们就决心活下去。为了活命,为了保护祖宗传下的唯一香火不会饿死,兄弟俩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带着张有望去外地流浪。他们过这村歇那店,上这家拜那门,苦苦地哀求,切切地祈望,每天总能要到几口剩菜残饭维持着生命。兄弟俩每每要到几口饭、一把粮,都尽最大的可能让张有望填填肚子,无论如何使他的生命得到延续。两兄弟带着有望,一日又一日地流浪、讨乞,路也就越走越远,久而久之,走到了江西境内的一个村落。这个地方,粮食收成稍好些,他们在这儿待了好几天。
他们把温州尤其楠溪江畔连年遭灾的情况告诉了那儿的妇女和老人。一个中年妇女听后真诚地说:“本地地形好,多少年来没有什么灾难,所以粮食也比较宽裕,一般不会出现饿肚子的事。不知你们是否愿意留下来入赘为婿呢?”
张士庄说:“我个子矮小,劳力也不好,有谁同意我入赘呢?”
张士村说:“如果有谁同意的话,只要填饱肚子,保住活命,我们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张士村的个子比张士庄大得多,相貌也好得多,入赘当然是有希望的。可是,他有个儿子张有望,这可怎么办呢?兄弟二人商量好了,如果张士村被人看中,他们就说张有望是张士庄的儿子,张士庄就在本村或邻近的村庄干零活,带着张有望生活。这样,兄弟俩互相照顾张有望,保住祖宗传下来的这点香火。
也就在那个好心妇女的牵线帮助下,张士村被村西头的一个一年前死了丈夫的寡妇看上,同意纳为婿。有关兄长张士庄和“侄儿”张有望的事情,也向她说明了。
三年来,张士村在那柯氏妇女家中辛勤地劳动,日子过得还可以。他的兄长张士庄,也大都在该村做帮工,打零工,这样兄弟二人一起来照顾张有望。张有望长到十二岁,也能帮助干点活了。
然而,祸不单行是当时穷苦人命运的特征。张士村度过了三年比较平静的生活,谁知道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疫夺走了他的生命。有人说是那个女人克夫。临死前,他把兄长张士庄叫到跟前说:“大哥,我已经没命再活在这个世上了,也无法把有望养大成人,但是,他是我们祖宗的唯一香火,现在只能托你了,你把他带到家乡看看吧,或许,家乡的情况会变好的!”说后不久,张士村离开了人间。
几天后,张士庄就把侄儿张有望带回到温州楠溪江边的小刚村。
三年过去,小刚村的旱情没有离开时那一年那样严重了,但多灾的穷村庄不可能有多大的改变。出走前托亲友看管的那些怕旱的山田,张士庄回村时看到有一半被耕种,另有一半荒草一片。十二岁的孩子张有望当然干不了农活,只好由又矮又瘦的张士庄去干。尽管他辛勤劳作,一心想把唯一的侄儿抚养成人继承香火,然而每况愈下的体力,已经让他无能为力。
小刚村与碧水村是亲戚村,除了四季八节以外,平时也经常来往。碧水村有一户中等人家,生了三个女儿却生不来一个儿子。如果妻子还会生育,那就一直生下去,直至生来一个儿子也就遂愿。可是过了四年,妻子生不出孩子了,经过医师诊断,已经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在古老的农村,凡是有一点能力的人,都想方设法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娶了媳妇只生女儿生不来男儿,那也是很大的苦恼。怎么办?事情并不复杂,可以选择一个女婿入赘。这样,入赘的男子,也可以接传妻家的香火。当然,家族修谱时怎样入谱,那是以后的事儿。
招婿的家庭,一般早几年选定男孩,避免女儿长大时匆匆忙忙地办事而引起麻烦。经人介绍,小刚村的张有望这个少年比较合适,因为他无母无父,个子矮小的伯父已经无力抚养,为他娶媳妇更是天方夜谭。只要有望的伯父士庄同意,这碧水村的王家就可以引领着这个小伙子走进家门。
当人家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沉默着的张士庄想起悲凉的家境,落着泪对侄儿有望说:“你去吧,你再跟着我,确实已经无法活下去了。你到了王家以后,吃饭就不用愁了,将来长大了,要好好地为王家做事,以后有了一个家,也不要忘记张家,要记住,你是张家的后脉,每年要来一次小刚村祭拜呀!”
“我爸不是葬在江西了吗?”张有望问。
张士庄却说:“他的阴魂已经回到小刚村你妈的身边了!我的日子也不长了,死后,阴魂也在小刚村的。”
就这样,张有望被别人带到了碧水村。后来,张士庄积劳成疾,不久便离开了人世,在村人的帮助下,被埋在弟媳的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