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三国点将录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御下之道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真正的汉唐时代,上到朝堂衮衮诸公,下到一个小民,普遍都有着一丝超级大国的霸气和天朝国民的傲气,即便是生活再不如意,对上外国、外族人,也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高人一等的心态,不是做作,很自然,毕竟有着强横的国力和文化支撑,关键是民气足,脊梁骨硬!相较之下的后世……嘿!

    那人一怔,然后露出傲然之色:“当然不是,怎么可能呢?主公威名远震,有哪个敢来冒犯宗师之威?哪怕鲜卑都不成!就是这群野马出了问题……”

    吕飞暗暗点头,果然!众人听了也大都放下心来,若只是野马群,能有什么问题?损失再大能大到哪里去?莫非它们还能学田单来个马版的“火牛阵”不成?哈哈!

    却听那人道:“发现野马群后,因为马群奔跑迅速,唯恐它们骤然远走,因为这么大的野马群可不常见,失去机会实在可惜,再有那些匈奴人一再请求要去套取马匹留住马群,所以马先生(马维)他们不及来报主公,就让匈奴们开始行动。

    孰料这马群一大,威势竟然出乎那些匈奴意料,才套取了几十匹,竟然死伤了十几人,而那马群却是被激怒了,原先是被匈奴人堵截着不能走,可是入夜了那些马群竟然也不走。张先生他们见事情不谐,更不甘这么结束,商议着今天一早就调集人手拿下马群,可是谁知今天一早那些马群竟然在头马的带领下开始冲击营地……”说道这里,那人迟疑着望着吕飞,想着该怎么措辞。

    吕飞神情平静:“继续,照实说来。”

    淡淡的语气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那人不敢犹豫,继续道:“猝不及防下,被冲散了人群,伤了几十人,帐篷等物被践踏众多,羊群被驱散了一部分,连喂养的马匹也被卷走进去一些……”

    一片沉默,吕飞是无话可说,其他人是瞠目结舌不知以对。

    吕飞心下叹息,马维张聪这些人,才干是有的,只是都太年轻了,没有个老成持重的人主持,碰到难办的事不免有了年轻人的意气之争,总想着凭自己的力量漂漂亮亮地完成了,却是犯下了一系列错误。

    旁边燕小七终于自震惊、不可思议中发话了:“怎么可能!你确定是在说实话?!”来报信的那人悻悻地看了燕小七和其余一样心理的人一眼,有些不忿,虽然你是咱们游侠儿这帮人的老大,可也不能这么怀疑人吧?我长得很像撒谎者吗?

    可是他却也没有表示不满。因为都知道的,马其实是一种很胆小的生物,警觉的很,一有风吹草动就远奔而走,而且也颇有灵性,怎么可能主动冲击有众多人口的营地?这是马,不是老虎!要不是他亲身经历,恐怕一样的不相信,外加质问——你在开玩笑吧!

    其实马维他们也吃亏在这个难以置信的情况上面吧……吕飞想着,然后挥手:“事不宜迟,赶紧上路!”一马当先奔去,众人紧紧跟随。

    不多时,来到营地外围,却见一片狼藉,帐篷物资被践踏的一塌糊涂,时有未完全扑灭的火头,冒出一阵阵青烟,人群四下乱走,羊叫马嘶,那叫一个不堪目睹!不过好歹马维他们已经组织起了人手,几百余骑不断冲刺,驱散马群,双方远远对峙。马群不断传来阵阵嘶鸣咆哮,似是发泄,又像是嘲笑。

    吕飞身后一群人面面相觑,有人叹息:“这还是马么?实在是老虎啊!不,比老虎还厉害,起码老虎冲击起来不似这般激烈。”

    马上有人相和:“是啊,不过也难怪,古时田单组织慢腾腾的火牛,还能大破几十万大军,这马群比起来,也是有些不如啊!”这却是有些风凉话了,损失的是自家的,这么说,真是有些没心没肺的神经大条。

    可是还有更恶毒的出来了:“嘿,想当初主公带着两百多人匆忙布置下,匈奴两千多人都没做到的事情,却让几百匹马儿做到了,匈奴人真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闭嘴!”燕小七回头呵斥,却是看到了来迎的马维他们了,生怕被他们听到了,面子上不好看。

    可是偏偏马维他们就是听到了,顿时恨不得地面上就有个小孔能钻进去,来到近前纷纷下马,跪下:“主公!我等惭愧,深负所托,请主公责罚!”众人纷纷动容。

    要知道这时可不是后来满天下都是奴才的辫子国,士人是很骄傲的,而平常的理解,都是拱手为礼,而起手时弯腰的幅度视为恭敬的程度和礼节的大小,腰弯过九十度便是“大礼”。日本人弄个九十度鞠躬满世界宣扬他们虚伪的“谦恭”,却是得了“礼乐汉文章”的皮毛而已。

    士人的跪拜,都是向神灵、先祖所发,即便是见皇帝,除非大礼(祭天地、登基等)时及大朝会,平常的大臣和普通士人都不需要跪拜的,嗯,小老百姓的话,能有幸见到皇帝,一般要跪拜的,但是你要不跪,也不会有人拿这个来治你的罪。

    所以马维等人这般动作,实见其诚,众人不得不动容,吕飞也一样。

    若是先前,同辈等人这般做,按照礼的“自卑为尊人”的原则,起码要对着跪下来,再磕上几个头,才是“有礼”。但如今吕飞为人主上,却是不可对拜了。翻身下马,急趋几步向前,侧身,以示不敢接受,再一一扶起,温言道:“诸君快快请起!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夫子尚有‘鱼牛之错’,况乎我等?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说到鱼牛之错,这就涉及到一个典故了。相传,当初孔子求学于老子,老子询问其“鱼牛之错”,孔子瞠目不能对,老子于是给了他脑门上三个爆栗。鱼牛之错,是指的汉字的形成过程中可能的形义颠倒的错误。比如“鱼”字和“牛”字,繁体的下面四点的“鱼”字,上有角,下有四蹄,才更像“牛”;而“牛”字,其刺身纹反而更像是水里的“鱼”。于此情况相似的还有“矮”字与“射”字,“谢”字等。

    短短一席话,顿时令众人心中大安,感觉主臣之间,实在又贴近了一步。马维便代表众人深深一礼:“主公雅量高致,我等实在不安,惭愧,惭愧!”

    吕飞看了远方对峙的双方,轻描淡写道:“诸君可知错在何处?”

    这却不是揭人之短了。大事当前,紧张中镇之以静,以令众人心安,减轻其负疚感,告诉他们“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最在乎的,还是你们;还有就是,明令赏罚,有话当面说,“面刺其过”,才是“君子坦荡荡”,有话不说暗自生怨,那交“腹诽”,不当着当事人说,那叫“非议”,都不是君子、为人上者所当为。

    此举便是示人以真的“庭训”了。书有载,孔子的儿子孔鲤两次自庭中过,被孔子看见,便被孔子叫住考问学业,一次问他学诗了没有,对曰没有,孔子说:“不学诗何以言?”要他学《诗》;一次问他学礼了没有,对曰还没有,孔子说:“不学礼何以立?”叫他学《礼》去。

    庭训代指家庭教育,意为随时随地关心其成长和学业。后来曹操在类似自传的东西中曾经自嘲自己青年时的放荡,说是都放羊了,没经过什么“庭训”。其实也难怪,他老子曹嵩是中常侍曹腾养子,本就被世人集团所不容,不屑与之结交,文化水平不咋地,后来又花钱买了太尉过了把瘾,连名士崔烈通过灵帝的乳母省了一半钱买了个司徒还被人讥讽为“满身铜臭”,从原本的敬仰转为鄙薄其为人,曹嵩那就更不用说了。因此,半文盲的曹嵩为了自己的儿子,也是不敢胡乱进行“庭训”的。

    果见马维他们个个眼睛泛红,即便强忍,也能看出其心中之激情澎湃。旁观的众人相信,即便吕飞淡淡一句“你们可以去死了”,那么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拿刀抹脖子,没刀子的,直接以头触地撞死了!

    马维正色道:“某等不才,亦自思己过,请主公教之。”

    这也不是狡辩,敷衍塞责,而是真正的放下身段受教的态度了。唯有真正“虚其中空”,才能更好地“察纳雅言”。事先马维他们心中都有了自己的思考,如今却是先请教吕飞所言,正是佐证自己心中所想,“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不一样的视角,更能引起他们的思考,这才是真正的“谦虚”啊!

    吕飞点点头:“诸君首错,便是果断不足。既已决定留下马群,便要全力以赴,岂可只是放手让匈奴人们自己套取?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犹豫不决,军争大忌!”马维等默然颌首。

    “其二,便是意气之争,诸君想必以为,我会因为你们先前错误导致死伤十余匈奴而对你们失望,所以隐而不报,致有后来更大的损失。人必有知不足,才可上进,‘将不可因愠而致战’,诸君难道忘了吗?”

    其实吕飞在这里还暗示了另外的一点——欺上瞒下,为人臣者之大忌!当下主上将一众资源交付与你,轻骑而出,你做了什么,竟然不向主上汇报——你想自立吗?!其实吕飞最不满、最警惕的便是这一点,但因为也有自己考虑不周的缘故,兼且众士子初为人下,角色一时没有转换过来,兼且年少气盛,吕飞稍稍点出便算了。马维他们也是刚刚自己想到的这大忌,顿时冷汗涔涔,所以才有刚刚那般正式的大礼。此时听吕飞隐隐表露不满,知道主公这是小小敲打一下,就此揭过,顿时松了口气。

    “其三嘛,”吕飞瞧着众人,忽而展颜一笑,“诸君如此诚惶诚恐,未免令人丧气!如此小事,兴师动众,以飞为小器燥怒之主吗?哈哈!”吕飞很佩服曹操的一点,便是其豁达大度,时常的“大笑”,被冤屈时大笑,被攻击时大笑,苦难时大笑,得意时大笑……真正的性情中人啊!也是这种真性情,即便其手段如何地阴损、血腥、蛮霸,其独特的人格魅力也不断地聚拢起一众人杰,成其大业。

    吕飞一番自我解嘲的话,却也让众人大惭,这确实有些“绑架”的意思在了,听了主公的大笑,亦不免失笑。顿时,所有乌云,烟消云散。

    吕飞豪气地一挥手:“来,随我去看看,这马群是如何了得,头马是怎样的出众!”